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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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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皮卡丘+大徒弟◎

小梅往回走的時候都有幾分激動, 一想到昌哥兒說不定能多吃上一些,她就兩眼放光。

成蕊依舊是在院門口等著,她看見小梅回來了, 忙不疊地問:“怎麽去了這麽長的時間,可是讓咱們好等,娘子都問了好幾句。”

小梅一聽這個, 趕緊就往屋子裏走。

這樣露臉的機會,成蕊並沒有搶, 跟在她後面,一起進了屋子裏頭。

何娘子果然已經等得不耐煩, 抱著昌哥兒在屋裏來回地走。

王媽媽一看到她們兩個,趕緊把食盒搶過去打開看了看。

“王媽媽, 小梅帶回來的是什麽?”

王媽媽看到食盒裏面的妙趣蛋包飯,眼睛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聽了何娘子的話,趕緊端過去讓她看。

何娘子也和王媽媽一樣,嘴巴都下意識地張大。

那邊的昌哥兒因為不耐煩已經開始哼唧, 只是不管何娘子怎麽逗他,他都不再開口說話, 好像剛才的事情不過是曇花一現,全都是何娘子的臆想。

可這時候, 昌哥兒聞到了香味,把頭扭了過來。在看到那不知是什麽, 但很是可愛的動物時候,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視線。

何娘子連聲道:“這是什麽?”

那邊的昌哥兒已經伸了手去夠, 見大家都沒人理他, 說了好幾個“要”。

何娘子又是滿臉的驚喜, 在昌哥兒的臉上親了幾口。

王媽媽就把那形似閃電一樣的東西遞了過去。

只是這閃電和普通閃電不一樣,蛋皮做成金黃色的身體,後面還有閃電一樣的尾巴,看起來就勾人得很。

小梅就把林杏月說的話覆述了出來:“回娘子,這是蛋皮包飯,外面用的是雞子黃、米飯、肉松,做出來的眼睛、鼻子用的是紫米和蛟客髯。”

何娘子雖然還沒有嘗那味道,只是這樣巧妙的心思就足以看得出來用心了。

她一邊抱著昌哥兒坐下,一邊讓王媽媽去拿一把小銀錁子:“媽媽,你親自送過去,替我多謝這月姐兒。”

王媽媽笑嘻嘻地點頭應了。

成蕊和迎荷兩個丫鬟,已經拿了勺子、筷子之類的東西要來服侍。

何娘子沒讓她們過來伺候,自己拿了勺子逗著昌哥兒:“咱們趁熱吃,剛才小梅說這叫什麽皮卡丘,也不知是個什麽緣故。昌哥兒,你想先吃什麽?”

昌哥兒的眼睛轉了轉,瞅著皮卡丘的尾巴,這麽好看可愛的東西,他根本就舍不得吃,可聞起來又是香香的,又想和它玩,又想要吃一吃,在那邊十分糾結。

這個模樣把屋裏的眾人都給逗笑了。

“既然這樣,那咱們先從尾巴吃起來。”

何娘子挖了一口最外面的那層雞子皮,經過煎制後,放到嘴裏一下子就感受到那股嫩滑的口感。

原本還在糾結的昌哥兒嘗了那味道之後,眼睛立刻彎了起來。

在吃到裏面加了胡蘿蔔丁、香蕈丁的米飯時,每一粒都裹滿了肉松和蛋皮的香氣,既有幾分嚼勁又十分軟糯。

不等何娘子給他挖,他就指了另一個地方,他要嘗嘗那紫米做出來的眼睛,和蛟客髯做出來的鼻子。

何娘子見他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小眼亮晶晶的,加上方才又說了那麽些個話,高興得合不攏嘴。昌哥兒說要吃哪裏,何娘子就趕緊給他挖哪裏。

這一口,昌哥兒吃到了米飯裏面加入的火腿肉,既鹹香又可口,外面不知道擠的是什麽醬,混合在一起甜而不膩,一層層的味道在嘴裏散開。

昌哥兒大口地咀嚼了幾下,想到何娘子平日裏對他很是好。在何娘子把勺子再舉給他的時候,往她那邊推了推,說了個“吃”字。

何娘子一開始沒明白是個什麽意思,王媽媽在一旁眼睛卻一下子紅了:“娘子,咱們昌哥兒這是讓你吃呢,真真是個孝順的孩子。”

何娘子看到昌哥兒明亮的眸子,那推到她跟前的勺子,眼圈也跟著紅了一下,輕輕在勺子上咬了一口。

外面那柔軟嫩滑的蛋皮在她的舌尖上輕輕滑到嘴裏,再往下就是吸滿了各種食材混合在一起的米飯,每一粒都豐富又有嚼勁。

“好吃,我還是頭一次吃到這個。”

何娘子肚子裏的饞蟲也被勾了出來,哪怕她才吃了紅燒獅子頭。

她最喜歡的就是裏面肉松和米飯混合在一起的口感,柔韌又十分有嚼勁,越嚼越香。

昌哥兒見何娘子也喜歡,臉上的笑容更大了。見何娘子把勺子推給了他,他也不再客氣,嗷嗚一聲就咬了上去。

要不是奶娘過來勸,怕昌哥兒吃太多到時候積食,這滿滿的一碗他都是要吃完的。

何娘子見他這樣喜歡,就說:“明兒個還讓你吃,到時候你還來娘這裏可好?”

昌哥兒一聽,明天還能吃到這個可愛又好吃的蛋皮包飯,趕緊點頭。

想著剛才他開口說了話,何娘子就一臉驚喜的模樣,哪怕他不喜歡說話,這次也開了口,說了句“明兒個見”。

奶娘把昌哥兒帶回去休息,何娘子還在門口頻頻地往外望著。

成蕊和迎荷勸何娘子回屋子裏,一邊開心地說:“咱們昌哥兒一下子就長大了,都知道心疼娘子了。”

“可不是,這麽小的一個人,真是懂事孝順得很。”

盤子裏的蛋皮包飯還剩下一些,何娘子想起剛才嘗到的那個口感,也不舍得剩下,可已經放涼,就要往嘴裏放。

成蕊和迎荷沒讓,一個趕緊去勸,一個說要放到茶爐子上熱熱:“要是娘子想吃,一會兒咱們再去找林小娘子要一份就是。”

何娘子想著今兒個已經鬧出了這樣大的陣仗,要是再去要,有些太紮眼了。

又想起來小梅跑這一趟腿也不容易,就讓成蕊從她首飾盒子裏,挑上一對耳墜子送過去。

小梅先前是被王媽媽看中,這又一下得了何娘子的賞,一個個的小丫鬟看的是目瞪口呆。

“老天奶奶的,這也太讓人眼熱了些。”

“誰說不是,我得說什麽我要去找那林小娘子一趟。”

旁邊的人聽了就笑,推了這個小丫鬟一下:“難不成你也要學了小梅去給上頭的媽媽、姐姐們孝敬?”

“才不是,小梅姐姐都已經出了頭,我再上趕著學也來不及。不過是實在饞林小娘子做的那些個東西。”

連上面的王媽媽和何娘子都喜歡吃,想著肯定是香的很!

且還能讓楊管家都同意進大廚房,那本事自然不用說。

王媽媽拿了一把的小銀錁子,親自去了後街巷那邊。

她可是很少踏足後街巷這邊,一來就讓不少人都探出了頭,在門口往外看。

黃婆子本來在大槐樹下面說閑話,把林杏月如何如何厲害說的是天花亂墜。

看見王媽媽過來,不知道她是做什麽,趕緊噤了聲,生怕沖撞了。

聽到王媽媽問的是林杏月家在哪裏,人立時變得喜笑顏開,“就在我家門口,媽媽要是找月姐兒,我領著過去就是。”

往媽媽見黃婆子這樣 惶恐,朝她擺了擺手:“不用拘束,你說那個林小娘子,和你是對門?”

黃婆子趕緊點頭,諂媚地笑著:“媽媽,你有所不知,這個月姐兒手藝可是好得很。先前咱們小廚房做的那些吃食實在難以下咽,可月姐兒學會竈上的手藝之後,咱們可都有口福了。”

王媽媽也是知道的,那些個腌菜她可沒少吃。

想著林杏月好歹是到了大廚房,也算是熬出了頭,就讓黃婆子在前面帶路,要去林杏月家一趟。

等兩個人一走,其他人才又小聲地議論起來。

羅老漢問旁邊的馮老漢:“這王媽媽過來找月姐兒是要做什麽?可是也要買吃食?”

馮老漢點點頭:“瞧那樣子,八成就是了。你想想,咱們月姐兒可是贏了那比試,都能進大廚房了!”

林杏月家裏面,小廚房的眾人剛把做好的吃食放下,一道道地讓林杏月品鑒,說什麽也要爭出個一二來。

“咱們幾個都商量好了,你說誰做的好吃誰就是大徒弟。”胡娘子說這話的時候,還瞧了董婆子一眼。

董婆子絲毫不退讓,也瞪了回去。

不管是在竈上的年紀還是做菜的手藝,董婆子都覺得自己比她們強。

她覺得這次大徒弟之位那是板上釘釘的能贏了。

誰知道原先跟著自己學手藝的松姐兒卻不幹:“咱們學的時候短,這樣直接來評可是不公允得很,應當看誰進步最快。”

說這話的時候,她也看向了董婆子,一副要和董婆子爭上一二的意思。

董婆子以前沒少管教松姐兒,眼睛一瞪,松姐兒的脖子就縮了起來,在旁邊當起了鵪鶉。

林杏月看她們做的這些吃食倒是有模有樣,最起碼色香味全占了前兩項。

再加上她們本來就已經在小廚房當差許久,林杏月不過是把其中的關竅交給她們,一個個的手藝就進步得飛快。

她剛嘗了一口,外頭黃婆子的聲音就響起來:“月姐兒可是在家?你看看誰來了?”

小廚房的眾人眼見著這比試被打斷,個個臉上露出幾分不滿來。

她們生怕有人來找林杏月做吃食,還特地讓黃婆子在後街巷口那邊守著,要是來找她,多少攔上一攔。

這才說了一會兒,黃婆子就領著人過來。

誰知道打開了門,才瞧著外頭站著的是王媽媽。

小廚房的眾人抱怨的話都不敢說出口,站在林杏月旁邊當起了木頭樁子。

對於她們小廚房的這些人來說,王媽媽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從前壓根就不會拿正眼瞧她們一眼。

誰知今兒個看到她們這些人,又瞧著桌子上那麽些個好菜,臉上先帶了幾分笑出來,在眾人的臉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你就是那個月姐兒?”

林杏月點點頭,朝王媽媽福了福身:“不知媽媽找我來,可是有什麽事?”

王媽媽就把何娘子給的賞錢拿出來:“先前你給咱們昌哥兒做的那個蛋皮包飯實在是香,昌哥兒吃了不少。這賞錢就是何娘子給的。”

雖然是用荷包包著的,可眾人一看那荷包的分量,就知道裏頭放著的可不少。

林杏月也沒推辭,接過之後,又朝王媽媽福了福身。

王媽媽笑呵呵地說:“你那手藝好,以後咱們昌哥兒怕是少不了勞煩你了。”

她們這些人什麽時候見過王媽媽對人說話這樣客氣,一個個與有榮焉,樂呵呵地笑著。

卻見那邊的林杏月不卑不亢,送走王媽媽之後,才露出幾分笑容來。

她先前摸了摸荷包,裏面怕是有不少的錢,且不是銅板。

進了大廚房,得的賞錢果然比以前多上不少。

馮大娘和林金蘭兩個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笑得合不攏嘴,還想偷偷地去看王媽媽給了多少的錢,只是被林杏月給攔下了。

松姐兒看著眼熱,卻沒有說出什麽酸話來,已經暗暗地下定決心,回頭一定要好好地學手藝。

她還往胡娘子和辛嫂子那邊瞅了幾眼,董婆子她是比不上的,但是超過這兩個還是有可能。

等林杏月再來到桌子跟前,松姐兒跳得比剛才還要高:“月姐兒,你快嘗一嘗,我這次可是進步了。”

“還有我的,月姐兒先嘗嘗我做的吃食。”

林杏月被拉著入了席,眾人很快就把好幾個盤子都往林杏月那邊放,離她更近一些,好讓她嘗嘗味道。

趙嬤嬤攔也攔不住,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先前你們要是這樣踴躍,手藝早就學出來了,還用得著這樣?”

林杏月看了看她們每個人做的——松姐兒學的是那梅菜扣肉,董婆子學的是酒燜肉,辛嫂子和胡娘子也都各學了一道。

見她們是認真的,也就斂了神色,先喝了一口茶水,把嘴裏其他的味道去掉,才夾了一口酒燜肉。

董婆子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林杏月,哪怕她已經在竈間摸爬滾打了這麽些年,可林杏月夾了一口放到嘴裏,她還是很緊張。

林杏月仔細地品嘗了一下,舌尖自動就把酒燜肉用的調料分辨了出來。

沒有穿越前,她開始學做飯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的這個長,像金手指。

要不然以她們家重男輕女的程度,那些個菜色也不會教給她。

就這樣,她爸爸教她的時候還很是可惜地說,要是這樣好的天賦落在她弟弟身上就好了。

那些個密不外傳的方子,林爸爸也是再三叮囑,還想著等林杏月長大了,找個上門女婿,繼續把這手藝傳下去。

哪怕這個上門女婿和他們家沒有血緣關系,只要是個男的就行。

後來林杏月還總是想起林爸爸說的那句“要是長在他兒子身上就好了”。

好像這一點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給抹殺了,她苦練技藝的那些年全都不作數。

哪怕弟弟根本就不想學這門手藝,只是因為他性別是男,也比她先天得了那麽多個優勢。

穿越過來覺醒記憶之後,林杏月壓根就不在乎林爸爸說的那一套,憑什麽女娘就不能學這手藝?

小廚房這麽些做飯的丫鬟婆子,只要想學的,林杏月都願意教。

平日裏用著女人在家裏洗衣裳做飯的時候,就說這本該是她們要做的,可真正輪到要傳技藝、方子的時候,就又說女人幹不了這些活。

林杏月一時心裏百感交集,見董婆子還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才露出一個笑出來:“董媽媽,你這酒燜肉入口軟嫩,肥而不膩,且鹹甜恰到好處,只美中不足的是這肉肥瘦比例不太均勻,瘦的部分略柴,燉的時候再縮短些時間,肉質就能更緊實彈牙了。”

董婆子認真地記下:“回頭我就試一試。不瞞你們說,我家英娘原先對我做的吃食都不怎麽喜歡,現下也纏著我讓我做了給她吃,我學的也起勁的很。”

瞧見董婆子得了這樣好的評價,胡娘子就略微有些遲疑地往後撤了撤。

她學的時間自然不如董婆子長,生怕比不過她去。

這時候反而是松姐兒,急不可耐地把她做的梅菜扣肉端了上來:“月姐兒,你快嘗一嘗,我可是有進步了?”

為了練這道菜,松姐兒最近可是沒少偷摸的練,有時候下了廚回家,還要做上一頓。

一開始的時候,她家裏人對她總在家裏費柴火的事情不大滿意,可松姐兒做上幾回,她家裏人過了嘴癮,也漸漸不說什麽,還說要給她把那竈間好好地搭一搭,盼著松姐兒真的能學成,也像林杏月那樣。

要是以前的松姐兒聽了這話,心裏早該著急生氣了,不願意被拿來和林杏月比較,可現下的她聽了卻美滋滋的,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向林杏月好好地學。

林杏月先看了這梅幹菜扣肉,一看也知道松姐兒是用了心的。

扣肉色澤紅亮,肉的肥瘦比例恰到好處,只是肉的厚度切得不大均勻,這就導致薄的部分吃到嘴裏就太軟了,而後的部分卻沒那麽入味。

松姐兒臉上一紅,原先學刀功的時候,她就學得沒那麽認真,這時候聽了林杏月的話,只覺得後悔。

那邊胡娘子和辛嫂子也端上她們做的菜,林杏月一一嘗了,和她們說了要改進的地方。

經林杏月這麽一說,這些人自然都心服口服。

做的好不算,林杏月還只是嘗一嘗,就能知道她們哪裏做的不好!

董婆子趕緊把自己大徒弟的地位定了下來:“你們暫時不能跟我爭搶,回頭都還有的練。”

這次她再說,就沒有人反抗了。董婆子得意洋洋地往趙嬤嬤那邊看了幾眼炫耀,趙嬤嬤看她這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這頓飯吃的是賓主皆歡。馮大娘在席上還想要偷摸喝兩口酒,被林杏月給看到了,一個眼刀子飛過去,馮大娘就乖乖地放下,絕口不提要喝上一口。

趙嬤嬤她們也不多留,都說早點回去,讓林杏月趕緊準備一下,明兒個就要去大廚房那邊點卯了。

大家都讓林杏月有空了一定要多回來看看,“雖說都還在府裏,可到底不一樣,咱們小廚房永遠都是你後盾。”

林杏月眼圈剛紅了,董婆子大著舌頭就開口:“月姐兒,等咱們把這幾道菜做好了,再來你這邊學。”

董婆子從剛才林杏月說她做的不賴之後,就有些飄飄欲仙,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林杏月身上。

林杏月把她們送走了,還站在門口發著呆。

雖然當時一心就憋著勁兒想要進大廚房,可真的進去了,反而有些舍不得小廚房的這些人。

到底人是要往前看的,大廚房那邊規矩比小廚房更多,且她是新來的,就算做了那雞蛋灌餅把念慈給擠下去了,怕是心裏不服氣的人也有不少呢。

林杏月想到這裏,也來了幹勁。

不過這都是以後要考慮的事情了,明天她說什麽也要在家裏補上一覺,醒來再做些腌菜。

馮大娘和林金蘭把東西收拾了,兩個人也來不及洗漱,趕緊湊了過來。

林杏月已經洗漱好,看她們兩個這樣,就知道是為了什麽。

果然,馮大娘就急不可耐地開口:“好女兒,趕緊看看王媽媽給拿了多少錢,我瞧著那荷包裏面沈甸甸的,應當有不少。”

林金蘭也一連聲地催促:“可是小銀錁子?我還沒見過小銀錁子呢。”

林杏月斜了林金蘭一眼,林金蘭看到那眼神,倒是不敢出聲了。

馮大娘就把林金蘭擠到身後,朝林金蘭露了個得意的笑,自個兒伸長了脖子看。

林金蘭敢怒不敢言。說來也是她理虧在先,上次三娘子身邊的銀珠送來了不少的首飾,林金蘭看著眼熱,就和林杏月說好了按天戴著。

只是林金蘭向來是個不能安穩的,上次爬到樹上去打宋更夫的時候,也不知道那珠子怎麽的被蹭掉了一個,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林金蘭才看到。

她想著林杏月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找她賠錢,只能把這珠子小心地藏起來,絕口不提這事。

回頭還和掃兒和灑兒兩個小丫鬟商量起來,想從她們那邊借幾個錢。

掃兒和灑兒和林金蘭拜的幹姐妹,雖然手裏沒多少錢,知道她現下有難,還是從手裏省下來不少,全都給了林金蘭。

把林金蘭感動的,時不時就從家裏拿上些好吃的給她們兩個帶。

以前這兩個小姐妹還有些害怕林金蘭,見她不過是色厲內荏,脾氣看起來爆,但心底是個善良的,漸漸的也不害怕她。

兩個人還和林金蘭調侃,讓她早些和林杏月坦白。

林金蘭卻不敢:“到時候要是讓月姐兒知道了,肯定說我一頓,更不把我當成姐姐了。”

林杏月手藝好,人又能掙錢,比她乖巧懂事,馮大娘有個什麽事情也都是和林杏月商量。

林金蘭的心裏漸漸就有了幾分執拗,不想讓林杏月知道她做的那些個事,怕她看輕了自己。

明明她才是姐姐。

兩個小丫鬟見勸不動,也就不再說。

就這樣過了好長時間,到了給懷秋做宴席的時候,林杏月也不想被人小瞧了去,就打開了匣子,想找個首飾戴一戴。

這才發現裏面那個少了一個珠子的釵。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金蘭做的。

林杏月一直以為林金蘭做了事不想承認,等林金蘭回來,就把她好生一頓說。

林金蘭理虧,林杏月說她的時候也沒敢回嘴,只是心裏憋著氣。

見林杏月又是得王媽媽的賞,又是贏了比賽的,而她還只是一個剛進府的小丫鬟,被林杏月那麽一說,心裏的委屈立刻就放大了起來,縮在馮大娘的身後,垂頭喪氣。

馮大娘看完荷包裏面那些個小銀錁子,倒出來仔細地數了數,震驚地叫了一聲:“乖乖,這何娘子出手還真是大方。原先只以為她出身不好,給不了這麽些個賞錢。”

林杏月也沒想到有這麽些,仔細地收好,打算藏起來。

馮大娘就好奇林杏月現下手裏有多少錢了:“你不是說要開個鋪面,等咱們攢夠了錢,可是夠租下個鋪子?”

林杏月搖了一下頭:“還得再攢攢呢,汴京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哪裏有哪樣容易。”

馮大娘就說到了大廚房:“進了大廚房,得的賞錢應當比之前要多不少呢。”

再加上有了王媽媽這樣的例子,恐怕到時候來找林杏月的人也少不了。

兩個人說完話,才看到林金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院子裏也沒人。

“這大半夜的,蘭姐兒這是往哪裏跑了?”

馮大娘往外看了看,也沒看到人影。

“別管她,肯定是出去玩了,這丫頭野著呢。”

想到林金蘭以前就總愛跑出去玩,林杏月也沒放在心上,想著她肯定一會兒就回來了。

誰知道都快睡覺了,林金蘭還沒回來。

這樣的大好日子,一開始的時候,林金蘭其實並沒有想著跑出去。

可是林杏月和馮大娘說的越多,她心裏的那點小心思就越沒有辦法忍受。

到了院子之後,腳步就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這府裏她可是太熟了,府裏面的景致都是好得很,不說馮大娘在的那個園子,就是平常走的地方,也是三步一個景,五步一亭臺,可惜夜裏會早早的鎖了門,外面的很難進去。

天色漸漸黑了,林金蘭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去時,猛的察覺出來幾分不對,似乎有人一直在後頭跟著她。

林金蘭心中一驚,想著以她這樣的姿色,莫不是真被哪個登徒子給看上了。

想到這種可能,林金蘭就迅速地蹲下撿了個石頭,往後猛地一扔。

“哎喲!”

那石頭因著天色的原因,並沒有扔準,是擦著後面那個黑影的肩膀過去,嚇了那個黑影一跳。

林金蘭卻聽出來這聲音耳熟得很,且是個小娘子的聲音,就放下了心,只是生氣地問:“你是誰?作甚要跟著我?”

“誰要跟著你,我也在外面逛呢。”

朱雨也是氣呼呼地過來,就沖著林金蘭喊:“你是不是知道我在你後頭跟著,才拿了那石頭扔我?”

林金蘭明明不是這樣想的,卻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誰讓你鬼鬼祟祟地在後面,我當是哪個登徒子。”

“誰家登徒子想不開看上你。”

兩個人一說話就嗆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只是到底和以前一塊當灑掃丫鬟的時候不一樣了,朱雨收斂了些,故作大方地說:“我不和你計較了。”

林金蘭斜了她一眼:“你好好的在何娘子的院子裏當差,回來做什麽?”

“今兒個輪著我休假,回來看看我老子娘。”

可誰知道,回來了還不如不回來。看著爹娘和哥哥們過得日子挺美,瞧著她回來還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一點兒也沒有想她的意思。

“你又出來做什麽?”朱雨好奇地問。

林金蘭不想把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說出來,強撐著說:“我吃的太撐了,出來散散步。”

朱雨就羨慕地看著林金蘭:“你可真是掉進了福窩裏,有那麽一個能幹的妹妹。”

林金蘭一下子洩了氣,一屁股坐在了大樹下的石頭上。

這個地方白天的時候總是有人坐著,她們在府裏當差的,卻從來沒坐下過。秋風到底涼了許多,樹葉也在上面簌簌作響。

朱雨想了想,也坐下了。兩個人一時誰也沒說話,都在聽著那風吹過的落葉聲。

“你在何娘子的院子裏當差,可還好?”半晌,林金蘭覺得心裏沒那麽難受了,才開口問。

“何娘子人倒是不賴,就是這活計太熬人了。虧得你沒有去,一天到晚得在小茶水間伺候著,離不了人,悶得慌。”

朱雨本來還想和自家爹娘說上一說,也不是就要怎樣,只是把心中的這些話說出來,得到一兩句安慰,她就又能好好地去當差了。

可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才不過說了一句,她爹就指著鼻子說她受不了一點苦,那樣的好差事還想挑三揀四,應當好好地攢錢才是。

攢錢是為了什麽,朱雨哪裏能不知道,話語裏就帶了出來:“就當我是個外人,使勁地壓榨我。也不想想我不過一個三等的小丫鬟,一個月能多掙多少錢,可著我一個人要。”

林金蘭倒是沒這樣的煩惱,她的錢都在林杏月那邊放著,要是想用的話,直接和她說上一聲,林杏月回回都給。

“你還說我掉進了福窩,我在家裏才是一點用也沒有。”

林金蘭也不知道怎麽的,這些話就都說了出來,還是同從前一直不太對付的朱雨說。

朱雨也有些詫異:“你妹子是挺能幹的,可是她在家裏欺負你了?”

“沒欺負,就是有時候會說教我們。可她明明是個小的,怎麽什麽都懂,什麽都會,我卻幹什麽都不行。”

還有個不好的名聲。

兩個人說完之後又都安靜了一會兒,朱雨突然從懷裏掏出來兩個茶葉雞子:“別想那麽多了,你可要吃這個?”

又想到林金蘭家裏就是做這個茶葉雞子的,肯定不稀罕,就想著收回來。

林金蘭肚子裏一點也不餓,她可是吃了不少好東西的。

看到這個茶葉雞子,她卻想跟著一塊兒吃。

見林金蘭接過了,朱雨心裏反而很高興:“不瞞你說,我每次難受的時候,就都會去買上兩個這茶葉雞子,吃了以後心裏就沒那麽難過了,也是奇怪得很。”

林金蘭把外面的殼剝開,咬了一大口放進嘴裏咀嚼,茶葉和煮熟的雞子味道一塊進入嘴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朱雨先前這樣說了,林金蘭竟然覺得心裏也沒那麽難受了。

就像朱雨說的,這樣厲害的人,也不是別人,是自家的親妹子。

兩個人也不好在外面多待,就一塊兒往回走。只是因為有些冷,兩個人走的時候就把身上的衣裳裹緊了,縮著脖子。

“是誰?”

一道聲音突然出現在她們的後面,林金蘭和朱雨嚇了一大跳。兩個人怕是那登徒子,也不敢停下來,反而加快了腳步小跑起來。

“我讓你們站住!”

後面的那人見她們跑起來也急起來,聲音都比剛才尖銳了不少。

林金蘭和朱雨兩個人手心都出了汗,哪裏會停下來,甩開步伐就噠噠跑起來。後面的那個人還在緊追不舍,林金蘭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想著實在不行,幹脆先讓朱雨跑了,她來攔著那個男人。

就在她要豁出去的時候,遠處傳來了熟悉的馮大娘和林杏月的聲音。

朱雨腿早就軟了,聽了之後人一下子就洩了氣,靠著墻呼哧呼哧地喘起來。

“可是蘭姐兒?”

聽到聲音不對,林杏月和馮大娘的腳步也加快了起來。

看到朱雨和林金蘭都好好的,只是跑的頭上都出了汗,臉色也不好看,先是被唬了一大跳,才去看追在這兩個人身後的。

對面也是打著燈籠,互相瞧了瞧。

對面的漢子先發出了一聲驚呼:“原來是林小娘子,這大半夜的出來做什麽?”

林杏月也認出來他們,就是先前因為梅幹菜扣肉而打起來的這兩個護衛。

後來因為限量,林杏月也沒給他們做出來。

“也沒別的事,就是晚上吃的有些撐,脹得慌,這才出來消消食。”

兩個護衛聽了,雖然覺得奇怪,可一想那是林杏月做的飯,要是他們兩個吃,也是敞開了肚皮。

“原來是誤會,我們兩個還以為是闖進來的賊人。”

林金蘭平息了呼吸之後,直接就懟了回去:“你們打著燈籠也看不清楚不成,明明我們兩個都是女娘的打扮,你們還在後頭追。”

其中一個護衛不好意思地解釋:“這燈籠你也看見了,照不了那麽遠,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是兩個人影在前面跑。”

兩個人沒說的是,林金蘭和朱雨跑起來還鬼鬼祟祟地靠著墻根縮著脖子,一看就是沒幹好事的樣子。

最近庫房那邊總是有老鼠過去,張壯漢和他們的關系都不賴,兩個護衛也時常聽他們抱怨。

原先想著是府裏的人幹的,可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影子,還以為是外頭的人夥同府裏的人一塊,這才趕緊攔一攔。

“這是誤會,也就算了。”

馮大娘不想同這兩個護衛扯上什麽幹系,尤其是她們都是女娘,罕見地沒有和他們爭吵,拉著林金蘭就往回走。到了朱雨的門前,還把她給送回了家。

沒了外人,馮大娘才劈頭蓋臉地問林金蘭:“你這是去做什麽了?都這個點了還在外面瞎晃?”

林杏月也一臉不讚同地看著林金蘭:“現下外頭又黑又冷的,要是想找朱雨玩,還是得挑白天的時候。”

林金蘭委屈加上心中的那股不平,直接讓她喊了出來:“不用你們兩個管我,左右我是個沒出息的。”

馮大娘不知道林金蘭這是發什麽瘋,好好的不讓她夜裏出去逛,早點回家,怎麽就扯上有出息沒出息了。

正要再說些什麽,林杏月拉了拉馮大娘一把:“娘,今兒個你先去嬸娘那邊睡一晚上。”

馮大娘雖然不明所以,但她一般的時候還是很聽林杏月的話,也就卷了鋪蓋去敲了張嬸娘的門。

徐叔這幾天又不在家,張嬸娘只領著玉姐兒睡,看見馮大娘過來了,也是高興得很:“咱們兩個也好久沒睡一塊說說話了。”

馮大娘守寡守得比較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平日裏張嬸娘和姜嬸娘總是搭把手。

白天馮大娘去當差的時候,這倆孩子就送到張嬸娘和姜嬸娘跟前。馮大娘時不時地也會來張嬸娘這裏睡覺,兩個人能嘀嘀咕咕地說上好久。

馮大娘也感慨了一句:“可不是,好長時間沒在一塊兒。不過我這個可是被我家月姐兒給趕出來的。”

就把剛才出去找林金蘭的事情說了:“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越長大越不聽話,這眼見著就要找婆家了,可是讓我愁得慌。”

“著什麽急,嫁了人哪裏還有好日子過,且讓她再痛快幾年。”

馮大娘嘆了一口氣:“你說的也是,這嫁人就好比再投胎,誰知道能投成什麽樣的人家。現在這日子過得也很是有滋味,我倒是挺願意這麽過下去的。”

張嬸娘一只手輕輕在玉姐兒身上拍著,一邊說:“可是,活了這麽些年,也就這幾年最痛快了。”

馮大娘和張嬸娘都是從外頭買來的。

馮大娘是被自家舅舅給賣的,爹娘死了之後,她和弟弟兩個人只能投奔舅舅和舅娘那邊。

弟弟還好是個男娃,舅舅心裏多少也想著給自家妹妹留個香火,就沒有賣他,不過是飽一頓饑一頓地活著。

倒是她,雖然十裏八鄉也是有名的潑辣,模樣長得卻不差,在嫁人和賣了她之間,舅舅選擇了後面的。

嫁人還得準備一副嫁妝,以後在婆家過得不如意還得有人撐腰,事兒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賣了她,那就是凈賺的。

她那個舅娘也是會做人的,眼淚汪汪地拉著馮大娘的手,讓她不要怪他們,說實在是養不起這麽些個孩子,又讓她以後好好地當差,他們也多攢些錢,說不得就能把她贖回來。

馮大娘一開始鬧也鬧過,被人牙子領走的時候還抱有幾分期待,想著家裏的孩子的確多,舅舅兩口子養這麽些個孩子實在是艱難。

她那時候還想著好好地攢錢,以後說不得被贖回去的時候,也能拿了錢給弟弟娶媳婦。

就是當時人牙子知道了笑話她癡人做夢,她也一直信著。

到底是什麽時候才知道那舅娘完全是騙她的,不過是不想出嫁妝錢,馮大娘也想不大清了。

好像是每次寫的信都是在給她要錢,絕口不提把她贖出去。

後來在府裏待的時間長了,那些個事情她也懶得去想。

這個府裏也有不少像她這樣是被賣過來的,誰不是可憐人。

就算後來和一個家生子配到了一塊兒,生了孩子,馮大娘也再沒給那家人送過信,就當是沒有這些個親人,也再不想要出去的事。

“就是不知道月姐兒怎麽就這麽有主意,出去的事哪有那樣容易的。”

張嬸娘瞥了馮大娘一眼:“這話你可別在月姐兒跟前說,小心要挨一頓說。再說誰願意一輩子當個奴才,正正經經地過日子不好?”

馮大娘聽著外面窗戶的風聲,沈默了好一會兒,半晌才說:“起風了,是不是要下雨?”

【作者有話說】

好累,盼著周末[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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