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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其實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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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其實有病

在施夫人抵達戰場前,受了傷的江焉反而很悠閑,甚至笑看著陸涯在校醫室忙上忙下的樣子。

真可愛,十八歲的陸涯真好。

活著真好。

看著陸涯額頭的薄汗,已經換完衣服的江焉笑容一深,朝他伸了伸手,陸涯會意連忙坐回江焉身邊。

江焉扯著紙巾替人抹掉淚水,輕聲問道:“贏了嗎?”

陸涯頷首:“贏了,你想要的第一給你拿到了。”

“謝謝。”江焉抿唇一笑,擡眸看著陸涯因擔憂而緊緊蹙著的眉頭,或者說不知是因為擔心,還有些隱隱的怒火,只不過現在陸涯強忍著不發作,一是因為江焉現在有傷在身,二是因為現在在外面,他習慣給自己的弟弟留面子。

江焉就喜歡看陸涯在乎他的樣子,最好心疼到流眼淚,淚痕掛滿臉龐、淚珠順著下頜線滴落,那樣子一定很好看。

可惜,不論是十八歲的陸涯還是二十五歲的陸涯都沒有哭成那樣過。

我甚至不知該如何幻想,江焉無奈地塌下肩膀,幹脆向前靠在了陸涯肩頭,低聲道:“有機會的話,提醒一下袁安惠,盡可能不要再插手喬承允的事。”

現在還生龍活虎的小姑娘,他的確不想再和上一世聽見袁安惠的死訊。

倒也不是做善事,只是生與死太沈重,他到今日才意識到前世的陸涯或許早已被壓得喘不過氣。

陸涯來大學找他的時候,眼裏是沒有光的。

那時候怎麽就沒有發現呢?江焉吐出一口氣,有些低落。

“現在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陸涯別了眼江焉,擡手揉了揉不省心的弟弟的頭發,卻見江焉垂著頭,明顯情緒低迷,不禁心裏一頓,埋頭湊近看了看江焉的眼睛。

他看見江焉濕漉漉的眼尾和紅紅的鼻頭,狠狠一閉眼,擡手按在江焉眼尾狠狠一抹,用暧昧的紅色遮住了江焉的脆弱。

江焉心頭一跳,轉臉貼住陸涯的掌心。

陸涯的聲音很溫柔,他只聽陸涯這樣對自己說過話,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可他以前也沒發現過。

如今湊近了看,陸涯的呼吸落在他的臉上,江焉忍不住心想:以前怎麽會覺得這樣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人是個變態呢…

【因為他的喜歡怎麽看都不被世道所容啊。】

【喜歡上自己的弟弟,不是變態還能是什麽?】

可是,難道我就很在乎別人的眼光嗎?

江焉迷茫地眨眨眼,忍不住用臉蹭了蹭陸涯掌心的溫度。

“哥…”

陸涯止住了江焉下意識的本能,這一次擡手按在了江焉的唇角,眸中夾雜的隱忍與愛恨兩人都心知肚明,可說出的話還在強調著他們如今的關系。

“你乖一點好不好,你哥我真的見不得你受一點委屈。”說到一半,黎溯發來消息,施夫人的車已經抵達學校大門。

陸涯要走了。

江焉張了張嘴,只覺得自己現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他點點頭,重新坐正了身子,認真看著陸涯起身,好似分毫不留戀的樣子大步離開的背影。

尚雪巧留在校醫室繼續陪江焉,看見江焉直直的目光,本又要嗑起來的她忽地喉口一梗,只能幹巴巴地坐在江焉身邊,想來想去很久才忍不住輕聲說:

“無論是不是親兄弟,無論你想做什麽,我永遠支持你。”

江焉挑挑眉,轉臉看向好像真的一點不關心骨不骨科的尚雪巧,甚至現在知道他們不是親兄弟之後,尚雪巧明顯比之前還要激動些。

很奇怪。

“因為我成績好?”江焉好奇,到底是什麽讓尚雪巧這麽偏心他。

但尚雪巧卻搖搖頭:“不是。”

她出神地看著江焉微紅的嘴角,看了好一會兒才忽然笑了一聲。

“他真的好喜歡你。”喜歡到明明想吻你,卻不願意唐突你。

江焉楞住了。

【她心裏在哭。】

他看著尚雪巧眼中一閃而過的低落,一瞬間明白了什麽。

“我…”

尚雪巧眼眸一垂,別過臉擺擺手,笑起來:“沒什麽的,你放心,我不會出去亂講,得不到就毀掉那樣的事情我不會做的。”

說著說著,她甚至越來越開心,面上的笑也越來越燦爛。

“我喜歡他好多年了,喜歡到我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心裏有個人,或許沒人比我還清楚。”

“今天我徹底死心啦,”尚雪巧手舞足蹈著,又忽然沈默下來,沖著江焉勉強地扯扯嘴角,“我替你們保密,你也不要告訴別人我的事,好嗎?”

江焉:“…好。”

原來是知道他和陸涯不是親兄弟,於是完完全全地放手了。

他的本意不是要傷尚雪巧的心,江焉苦澀一笑,想了想還是伸手拍了拍尚雪巧的頭。

可可愛愛的女孩子,花一樣的年紀,飛蛾撲火一般的喜歡。

明明應該哭的時候,尚雪巧倒是更像小太陽,甜甜地沖著江焉笑道:“之前是因為陸哥叮囑我和洛斯川照顧你,所以我們才主動接近你的,但現在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可以啊。”江焉沒意見。

尚雪巧眨眨眼,極為認真地重述了一遍:“我是說,真的好朋友,你和我單獨的關系。”

“我也說,可以的,”江焉又拍了拍尚雪巧的頭,“都可以的,我不會因為今天的事對你有芥蒂,你也可以放心。”

尚雪巧眼睛一亮,這次徹底沒憋住淚意,揉了揉眼睛哽咽道:“你真好!”

江焉會心一笑,扯過紙巾遞給尚雪巧,看著女生埋頭擦眼淚的模樣,想了想說:“我也和你交換一個秘密吧。”

“什麽秘密?”

“我其實是個孤兒。”江焉看著尚雪巧倏地望來驚訝憐惜的目光,無奈笑笑,繼續提起那段黑暗無邊的日子。

“孤兒院不在城市裏,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一到夜裏就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我那時候以為是因為沒有燈,所以拿了院長的手電筒,想趁夜爬上山頂去看日出。”

尚雪巧哇了一聲:“日出欸,這很浪漫。”

“哈哈,你居然這麽想,”江焉被她逗笑,又說:“可我後來才知道,原來不是因為沒有光,而是我天生夜盲。”

尚雪巧生動的表情一下子凝滯住了。

“我現在有些怕黑,”江焉話音一轉,對尚雪巧眨了眨眼,“其實以前都不怕的,但突然開始很怕。”

尚雪巧忍不住追問:“為什麽?”

“因為我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多個自己,我很難共情其他時間的自己,”江焉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看得出來嗎,我其實有病。”

人格分裂嗎?不是。

重生後遺癥嗎或許是。

誰知道呢,江焉釋然笑笑,“天一黑,他們的聲音就會更明顯,我總是溺死在這些聲音裏面。”

尚雪巧猛地呆住了。

“這就是我的秘密,陸涯不知道。”江焉點點頭,表示自己說完了。

尚雪巧咬著嘴唇,擔憂地問:“不需要去看醫生嗎?”

“我有醫生。”江焉搖搖頭,這樣說。

恰到好處,校醫室的門被推開,江焉一改方才悵惘的神色對施夫人頷首一笑,起身拍了拍尚雪巧的肩頭:“好了,秘密分享會結束了。”

尚雪巧神情恍惚地噢了一聲。

——

高跟鞋踢踢踏踏邁進辦公室,江焉站在施夫人身後對正坐在工位上的兩位老師頷首示意。

段臨栩瞥了眼江焉,轉過頭與郁沅對了個視線。

作為江焉的兩個班主任,他們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

施夫人開門見山,抱著手臂直接說:“我們不接受私下調解。”

她的語氣強硬,一派氣極的模樣。

尚雪巧作為證人跟在最後,瞧見施夫人的派頭不禁拉了拉江焉的衣袖,她很關心自己的新朋友,低聲問:“你的媽媽對你好不好?”

她已經開始腦補江焉被收養後遭受欺淩的模樣,皺著一張臉大寫的打抱不平。

江焉噗嗤笑了一聲,轉過臉對尚雪巧說:“少看點狗血小說吧,夫人對我很好,她從來都沒有虧待過我。”

他也一樣,從來不懷疑施珃別別扭扭的母愛。

他知道,施珃是不敢太愛他,因為她不願分走屬於陸寧的一分一毫,但同樣的,施珃對他這個替代品沒有過惡意。

有的只是別扭又傲嬌的好而已。

甚至有的時候,他都能看得見施珃下意識關心他時一閃而過的愧疚和糾結。

但尚雪巧明顯不信,尤其是江焉和施珃這樣一聽就有問題的關系,癟著嘴又追問:“你不是被pua了吧?”

上一世果斷灑脫離開陸家的江焉對此十分自信,“放心,能pua我的人還不存在。”

在他們講悄悄話的時候,大人們的對話一直進行著,直到一通電話打出去,兩位老師同時對清北班發難,施珃才松了口氣拉著江焉走到一邊角落。

她先是打量了一圈江焉,看見手臂上的傷時不禁皺了皺眉。

“沒事吧?”施珃低聲問。

“還好,”江焉轉了轉手臂,“您沒生氣吧?”

施珃挑眉反問:“你說呢?”

她一接到電話就趕過來,心知學校裏的事陸驍業一定不會管,一路上催著司機踩著限速線生怕來晚了。

幸好,真的和電話裏一樣都是皮外傷。

貴婦人又偏頭看了一眼等在旁邊的尚雪巧,問:“你女朋友?長得挺可愛的,叫什麽?”

“那必不能是,”江焉失笑,“好朋友而已。”

施珃有些不信,江焉以前從來都沒有什麽好朋友,更別提在她面前這麽自然地提起,可她剛又要追問就見門外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她看見那女孩子眼裏對她的鄙視和怨恨,很少這樣直面惡意的貴婦人倏地楞在原地。

江焉察覺施珃的反常,轉頭看去,也捕捉到了袁安惠的身影。他沈下臉色,擡步擋在了施珃的身前,直直對上袁安惠尚未收回的視線。

卻正好撞見陸涯沈著一張臉一把將袁安惠拽走的動作。

走之前,還沒忘了轉頭對他遞來一句無聲的話:交給我。

江焉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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