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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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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心

“顧陵川。”

這是她恢覆說話以來,第一次親口喚出他的名字。

自舌根傷口愈合後,她每日都在努力練習發音。從聲母、韻母,到聲韻組合,她一遍遍的重覆,不厭其煩地尋找相近的詞匯,幫助自己適應口腔的變化。

比如之前教浩兒,他會發“的”、“特”,卻發不出“哥”、“科”,那麽她就會找一些混合詞,比如“蛋糕”、“德國”,讓他習慣兩者的區別。

語言是隨機的,練習亦應打亂順序。只有不斷變換發音順序、重覆地練習,才能真正幫助恢覆語言功能。

然而,每當她自己練習時,總是不自覺地從喉音、舌音、唇音組合開始,比如“光亮處”、“顆粒狀”。

這明明有違她自己的專業知識,可心底卻有一種莫名的倔強,她固執地認為,這是最難的部分。所以才要日日將這一發音組合作為練習的第一步。

久而久之,她便連自己都蒙騙了。

直到今日午後,當她聽到那個衣著華麗的女子,嬌嗔地喚出她每次都要拐彎抹角練習的那三個字時,她承認,她受不住了。

數月間的委屈與心傷,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爆發。

“顧陵川,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憑什麽你說退親就退親,你說要娶我,我就得答應?”

“憑什麽你說走就走,想來就來?”

她渾身顫抖不止,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覺他身形高大,沈沈地立在她的面前,擋住了所有去路。

此時的她,就像是一只被獵鷹盯上的小雀兒,勢單力薄,展翅也難逃。

可她還是自欺欺人地伸出雙手向他推去,想要爭個逃離的機會。

一瞬間,只覺眼前那高大的身影突然迫近,她的雙頰一暖,一道柔軟觸上了她冰涼的唇瓣。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盡管視線已被淚水蒙住,可他那動情的雙目卻還是對上了她的眼眸,她想逃也逃不開。

他,在吻她?

顧陵川心中酸澀已到了極致,他看不得她如此心傷。尤其,他是她情緒崩潰的始作俑者。

見她伸手推他要走,情急之下,他雙手覆上了她蒼白冰涼的面龐,貼身吻了上去。

她的唇好涼,他心疼。

於是他又吻了一次,還是好涼。

他又繼續吻著,一下一下地輕觸她的唇瓣,像是輕撫,又像是給她溫暖。

漸漸地,暖意攀上了她的唇,他才不舍地停了下來。

他稍稍放心,雙手緩緩地沿著她的雙頰、頸側、肩頭,一寸寸下滑,最終落在她的腰間。隨即輕輕一攏,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

她靠在他的頸窩處,他則低下頭,一遍又一遍地用側臉磨蹭她的發絲,像是在確認她是真的在自己懷中。

他承認,這樣的美好,他想要很久了。

“我什麽都沒答應。”

良久,懷中之人終於發話,鼻音濃濃,帶著倔強與不甘。

與之話語相反的,是她依舊在他溫暖的包圍之中,沒有掙紮,亦沒有逃離。

“好,你沒答應。”

他寵溺地附和著,聲音帶著胸腔的震動,溫柔得仿佛夜風拂過湖面,晃得章韻竹有些暈。

“小姐,那只貓兒吃了嗎?它到底是喜歡吃雞肉糜,還是魚肉糜?”

小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剎時打破了兩人之間脈脈流轉的情意。章韻竹心頭猛地一顫,仿佛被人抓住了什麽把柄,慌亂間,她一把推開了顧陵川,手忙腳亂地低頭四處尋找被貓兒打翻的食碟。

夜色沈沈,四周靜得厲害。

小雪這一路走來,除了自己的腳步聲,便再聽不到其他聲響,她的心裏早就毛毛的了。若不是手裏提著盞燈,又念著要喚小姐回去,她是絕不敢走這夜路的。

腦子不受控地浮現出各種精怪異事,她越想越怕。於是,還未走到涼亭,她便搶先喊出了方才那番問話,為自己壯膽。

可待她走近亭前時,忽然瞧見小姐身旁赫然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嚇得燈都差點甩出去,脫口驚叫:“小,小姐,貓,貓,貓兒成精了?!”

原本還因尷尬而四處忙活著的章韻竹,聽到小雪這麽一喊,身形一頓,忍不住輕笑出聲。

顧陵川見她終於展顏,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他輕咳一聲,轉身面對小雪的方向,沈聲道:

“小雪,是我。”

小雪聽見小姐的笑聲,又覺得這男子的聲音似曾相識,於是壯著膽子走近幾步。

“公子?!公子,您怎麽在這兒?”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小雪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難怪呢!福生說是孟青管事送他回來的,我還納悶呢!”

隨後又咦了一聲,問道:“可是公子,您是從哪兒進來的?”

她眨巴著眼睛,四下瞧了瞧,納悶道:“我一直在前院呢,沒看到您啊!莫非,您是翻墻進來的?!”

她越說越起勁,甚至語氣中帶著點驚嘆,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秘密。

顧陵川微微一僵,輕咳了一聲。

雖說他並非真的翻墻,但堂堂戶部侍郎繞過後門而入這種事,確實也無法向個小丫鬟說出口。

幸虧章韻竹及時發話,不然他還真不知該如何作答。

“小雪!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你又忘了?”

小雪一聽,立刻醒神,趕緊正了正衣角,連連點頭:“對,對,要謹言慎行!”

她趕忙將燈放於一旁,認認真真地朝顧陵川行禮:“七公子,莫見怪,奴婢只是沒想到會在此時見到您,奴婢小雪給七公子請安了!”

這是章韻竹頭一次看到顧陵川露出難得的窘迫之色,她心裏莫名暢快,笑意更深了。

可下一瞬,顧陵川忽然伸手,一把將她牽至身旁。

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兩人便已並肩站於小雪面前。

從伸手牽住她的那一刻起,顧陵川的目光便未曾從她身上移開過。

他看著她,看著她方才看笑話的戲謔神情剎那間被窘迫與慌亂所取代。

看著她微微睜大的雙眼帶著毫無準備的驚訝。

心情甚佳的他,唇角彎起一抹寵溺的笑意,他俯身低頭,靠近她的耳畔,用著只有她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輕聲說道:“從今往後,我有什麽,你便有什麽。”

嗓音低沈,溫柔繾綣,宛如夜風輕拂耳畔,章韻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一絲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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