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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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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醒轉

沒有人比章韻竹更清楚被病痛折磨是個什麽滋味。

前世,她第一次出現癥狀時,恰好是在連夜為學校布置藝術節舞臺後。回到家後,她洗了個熱水澡,隨便煮了碗面充饑,吃著吃著,忽然感到手掌發麻,頭暈目眩。她想著大概是累到了,便放下筷子準備去臥室休息。剛一站起身,整個人卻突然癱軟在地。意識還清晰,卻渾身沒有力氣,那種不適的感覺像極了睡覺時被不明之物壓在床上,明明有意識,卻無法動彈。

後來,是媽媽聽到聲音趕來,將她扶起。她每走一步都極其費勁,心臟仿佛被什麽抓住揪著疼,實在是走不動了,她積聚了全部的力才堪堪用氣聲告訴媽媽把她放回地上,躺了有十多分鐘才勉強緩過勁。

之後類似的情況又發生了幾回,並且開始持續低燒,跟著膝關節發疼,尤其是晚上,疼的連覺都睡不好。等開始發覺這些異常和參與學校活動以及繁忙的考試季並沒有太大關系的時候,已經晚了。

在醫院陸陸續續待了有一年吧,抽血,打針,穿刺,化療,該經歷的,身體全都經歷了個遍。恐懼,緊張,燃起希望再到覆發後的絕望,一連串按順序排好的心理折磨才是最最恐怖的。最後是她求著媽媽把她帶回家。她不願意躺在病床上,她無法想象自己最後只能在四面白墻的困頓中等死,她要回家。在無法選擇結果的情況下,她至少有權選擇在哪裏迎接結局。

看到眼前一動不動,任人擺弄的顧陵川,章韻竹感同身受,前世關於病痛的記憶一下湧了上來,她很難過,她做不到僅僅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正拿著湯匙準備給公子餵藥的香墨似乎發覺有人在靠近,於是回頭。

“我幫你扶著他吧!”

顧陵川的身後有個靠枕支撐他的上身,看來每次香墨餵藥都是如此。章韻竹以前在病房的時候,媽媽也是這麽餵她,但是這樣其實不是很舒服。章韻竹讓小雪幫她轉達,香墨不敢做決定,只好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沒想到章韻竹並不拘泥於男女之防,主動上前照顧,心中感到欣慰,於是朝香墨點頭。

得到了允許後,章韻竹輕輕側身坐到榻前,伸出右手穿過顧陵川的脖頸,代替靠枕支撐他的上身。左手緩慢地將靠枕取出,一邊移開,一邊小心地將身體靠近。最終,顧陵川整個人依靠在她的身上,角度恰到好處,仿佛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前世的章韻竹喜愛薄荷的香味,薄荷味的牙膏,薄荷味的香薰。甚至是薄荷味的摩卡咖啡,幾乎無時無刻不與薄荷為伴。魂穿重生後,她慶幸自己的喜好不費銅板,野生的薄荷極易取得。於是,薄荷香薰便改為用曬幹的薄荷葉熏衣。而薄荷味的牙膏也變成了裝有幹薄荷葉的香囊。

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鉆進顧陵川的鼻端。

昏迷中的顧陵川實際上是有意識的,他能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堵著,堵得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就連眼皮都無法擡起。

渾渾噩噩的這些時日,他時而昏睡,時而清醒。

他隱約知道自己應該是離開京城回到老家。因為在清醒的時候,他能聽到那熟悉的,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能聞到自家宅院的煙火氣,也能聽到母親為他的痛心哭泣與祖母的聲聲嘆息。

現在的他,猶如身處迷霧之中,他的家人,他的一切就在一步之遙,他什麽都聽得到,感受得到,然而無論如何卻走不出這層薄霧。他比誰都想醒來,只是他做不到。從小到大,只要他下了決心,就沒有什麽是做不到,得不到的。然而無法醒來這件事,讓他終於嘗到何為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忽然間他覺得身後有什麽東西被撤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卻有力的支撐,這讓他覺得很舒服。幾乎同時,一股清涼味道鉆了進來,直通天靈,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凜冽的感覺,於是幾不可聞的皺了皺眉頭。

香墨如往常一樣餵著七公子進藥,一舀一送間,面前緊閉雙眼的公子似乎有那麽一瞬間的不悅。

她一怔,藥湯撒了出來,弄得顧陵川衣襟濕了一大片。章韻竹見狀,忙騰出一只手,掏出手絹在顧陵川衣襟上擦拭。可是她畢竟不如香墨她們幹的順手,再加上顧陵川還靠在她身上,動作一大,反而不如靠枕穩當。突然,她拿著手絹的手被人抓住,一道嘶啞的不滿聲傳入耳中:“退下!”

在顧陵川看來,若衣服弄濕,則無需擦拭,直接替他拿一身新的換上便是。如此胡亂擦拭,毫無用處可言,只會耽誤辰光。

他喜歡聰明人,在他屋裏做事的,無論是丫鬟還是小廝,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從來不會沖動行事。遇事時不用慌張,先動動腦子,再做決斷,這是他時常告誡他們的。

顯然,這個人在藥湯撒了後,一點也不冷靜,而且馬上就手忙腳亂了起來。

他很不滿意!

他對此人為何行如此無用之舉感到費解。於是抓住那只不停擦拭的手,命其退下。

那只被抓住的手不再動彈,卻也沒有離去,更顯得不知所措。

煩躁之氣一湧而上,顧陵川忽地睜開了閉合已久的雙眼,想看看這個做事粗糙的人究竟是誰?是誰在他生病之時,懈怠至此等地步?

夕陽西下,房中光線愈發朦朧氤氳,他隱約對上了一雙陌生的雙眸,好像不是在他身邊伺候的人?

顧不上看仔細,便又被迫合上了眼睛,黃昏的光線依然讓他不適。

他又喊了聲退下,這回用上雙手去推,他有些納悶,祖母與母親何時開始不會調教下人了,他向來不喜與人過於親近,怎麽就允許一個陌生的丫鬟就這麽不知輕重地把他摟在身上。他實在不願意用“摟”這個字,只覺得難堪。章韻竹著實被眼前人的舉動嚇到了,他不是昏迷不醒嗎?怎麽突然就睜開眼睛了,還拿手推她。

他,很沒有禮貌!

她索性站起身,往後退。

屋子內除了章韻竹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直到看到章韻竹確實被一雙手推離了床榻,才發現他們的探花郎——七公子顧陵川是真的醒了。

“川兒?!”

“公子?!”

一剎那,香墨手中的藥碗脫手掉落,湯汁濺灑一地。老夫人在陳嬤嬤的攙扶下,顧不得地上的碎碗,焦急地邁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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