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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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火車穿越廣袤的平原，將青石巷溫潤的水汽遠遠拋在身後。
當林青竹拖著巨大的行李箱，終於站在北方這座著名醫科大學的女生宿舍樓下時，幹燥而略帶凜冽的空氣裹挾著完全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是幾棟頗具年代感的紅磚樓，爬山虎的藤蔓在初秋的風裏微微搖曳，透出一種學術殿堂特有的沈靜與厚重。
她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裏沒有熟悉的藥草香，只有陽光曬過磚石的幹燥味道和遠處食堂隱約飄來的、帶著北方特有面食氣息的飯香。
她的宿舍在306。樓道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新鮮油漆混合的味道，混雜著各地口音的說話聲和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構成了一幅生機勃勃的開學圖景。
找到306的門牌，林青竹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清脆的“請進！”
推開門，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四人間。
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靠墻擺放，中間是兩張長條書桌拼在一起，靠窗的位置采光極好，陽光灑在磨得有些發亮的水磨石地面上。
房間已經不算空蕩，顯然有人比她早到。
“哈嘍！新室友！”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靠近門邊的下鋪，一個紮著高馬尾、穿著亮黃色衛衣的女孩像顆小太陽般跳了起來。
她個子不高，但笑容極具感染力，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還有兩個深深的酒窩，“我叫陳婷婷！來自魯省海邊！你就是林青竹吧？我們剛剛還在猜最後一位是誰呢！”她熱情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青竹，江南省來的。”林青竹也露出微笑，握了握陳婷婷溫暖幹燥的手。
“哇！好地方！快進來快進來！”陳婷婷熱情地幫她拉行李箱，“你的鋪位是那邊靠窗的上鋪！風景最好！”她指著最裏面靠窗的位置。
林青竹的目光掃過房間。陳婷婷的下鋪對面，坐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沈靜。
正低頭整理著書架上的書，聽到動靜擡起頭，對林青竹點了點頭，聲音溫和清冽：“你好，林青竹。我是嚴思雅，冀省人。”她的目光透過鏡片，帶著一種理性的審視，但並無惡意。
“你好，嚴思雅。”林青竹回應道。
她的目光又轉向靠窗那邊。在嚴思雅斜對面的下鋪，也就是林青竹上鋪的下方，一個身影正背對著門，踮著腳，努力想把一個巨大的收納箱塞進床底。
她個子嬌小，穿著淺粉色的毛衣開衫和米色長裙，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哎呀，我來幫你！”陳婷婷立刻像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那女孩聞聲轉過頭來。她有一張非常柔和的圓臉，皮膚白皙細膩，眼睛不大卻水潤潤的，像林間小鹿，透著一股天然的溫柔和善意。
看到林青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你好，我是邱靜，本地人。不好意思，有點亂……”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本地口音特有的溫軟。
“你好，邱靜。”林青竹也笑了，這女孩身上的氣息讓人感覺很舒服。
在陳婷婷的幫助下，邱靜的收納箱終於順利歸位。林青竹也走到自己靠窗的上鋪位置，開始安置行李。
她打開那個巨大的行李箱，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衣物，而是被父親林郎中塞得滿滿當當的各種瓶瓶罐罐。
用油紙包好的藥粉、貼著標簽的藥膏、裝在密封罐裏的藥茶，甚至還有一小包曬幹的艾草。一股混合著當歸、艾葉、陳皮等藥材的、與這嶄新宿舍格格不入的濃郁藥香，瞬間彌漫開來。
“哇！這是什麽味道？好特別！”陳婷婷第一個湊過來，好奇地吸著鼻子，“像……像中藥鋪子？”她眼睛亮晶晶的。
邱靜也好奇地看過來，眼神裏帶著探究。
連正在整理書籍的嚴思雅也停下了動作，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林青竹那些瓶罐上：“是藥材？你家裏……做這個的？”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學術性的興趣。
林青竹有些不好意思，一邊小心地把藥罐拿出來放在書桌一角預留的位置，一邊解釋道：“嗯，我爸是中醫，開了個很小的中藥鋪，叫‘回春堂’。這些都是他給我準備的，說北方天幹物燥，怕我不適應，備點常用的藥材應急。”她拿起一個貼著“風寒初起”標簽的小紙包，“這個如果著涼了打噴嚏，泡水喝發發汗。”又拿起一個白瓷小罐，“這個是潤燥養肺的梨膏。”
“天哪！你爸爸也太好了吧！”陳婷婷驚呼，滿臉羨慕，“我爸就只會給我塞錢讓我自己買！這多貼心啊！感覺好厲害！”她看著那些瓶罐，像看寶藏。
“回春堂……名字很好聽。”邱靜輕聲說，眼神裏帶著真誠的欣賞，“感覺你爸爸一定是個很溫柔細心的人。”
嚴思雅走了過來，拿起那個裝著梨膏的白瓷罐，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手寫標簽，字體蒼勁有力：“藥材配伍很講究。你父親醫術應該不錯。”她的評價很直接，帶著理科生的務實。
林青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新室友們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排斥或不解，反而是好奇和接納，這讓她初到異鄉的忐忑緩解了不少。“謝謝。他就是個普通郎中，在小地方待了一輩子。”她謙虛地說，但提起父親，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自豪。
整理間隙，林青竹拿出手機，看到了萬姚那充滿感嘆號和顏文字的誇張短信轟炸，還有喬敏妍沈靜的問候。
她笑著回覆，又想起父親那條簡潔卻充滿牽掛的短信，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還是先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青竹？安頓好了？”林郎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微沙，卻異常清晰，那份熟悉的關切瞬間跨越了千裏。
“嗯，爸，都弄好了。宿舍四人，室友們都到了，人都很好。”林青竹走到窗邊，壓低聲音，看著樓下穿梭的學生和家長，“您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林郎中的聲音明顯松弛下來，“跟室友好好相處。藥都放好了？記得按時吃飯，北邊的飯硬，多喝熱水……”
“知道啦爸，您都說好幾遍了。”林青竹聽著父親絮絮的叮囑，心裏酸酸軟軟的，嘴上卻帶著笑，“您也註意身體，別太累。葉大哥……”她頓了頓，“他今天做覆健了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才傳來林郎中的聲音：“嗯，在後院呢。早上……畫了條線。”他的語氣有些覆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又似乎有一點點微弱的、名為“希望”的東西，“那孩子……心裏憋著股勁。慢慢來吧。”
“嗯。”林青竹輕聲應著，眼前仿佛浮現出後院那個沈默倔強的身影，對著筆記本劃下那道筆直線條的樣子。一股難以言喻的牽掛悄然滋生。
又絮叨了幾句，才在林郎中“早點休息”的叮囑中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陳婷婷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同志們！為了慶祝306四朵金花勝利會師！我提議——”
她變戲法似的從她那個巨大的零食袋裏掏出幾包花花綠綠的膨化食品，豪氣地拍在剛擦幹凈的公用長桌上：“開個零食茶話會！互相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從年齡星座愛好到有沒有男朋友統統交代！林青竹，快下來！嚴思雅，別看書了！邱靜，別收拾啦！”
她的熱情像個小火爐，瞬間點燃了宿舍的氣氛。
邱靜抿嘴笑著，放下了手裏的活。
嚴思雅無奈地搖搖頭，但還是合上了手中的專業書，走了過來。
林青竹也笑著從上鋪爬下來。
四個女孩圍坐在長桌旁。陳婷婷撕開薯片包裝袋，哢嚓哢嚓的聲音格外清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沈下來，宿舍樓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我先來！”陳婷婷自告奮勇，“我叫陳婷婷，18歲，來自魯省海邊小城，獅子座！愛好嘛，吃！睡！看帥哥！還有打游戲！目標是吃遍全國美食！單身！求介紹！”她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邱靜被逗得掩嘴輕笑，輪到她時，聲音依舊柔柔的：“我叫邱靜，也是18歲，本地人，巨蟹座。喜歡看書，聽輕音樂，畫畫……畫得不好。也……沒男朋友。”說到最後，聲音小了些，耳根微紅。
“嚴思雅，18歲，冀省。摩羯座。”嚴思雅言簡意賅，推了推眼鏡，“愛好學習，目標是保研。無戀愛經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實驗報告。
“哇！學霸！”陳婷婷誇張地叫起來，又轉向林青竹，“到你了到你了！”
林青竹在她們友善而期待的目光中開口：“林青竹，18歲，江南省青石巷來的，天秤座。愛好……跟我爸學認點草藥，看看閑書。嗯……也沒有男朋友。”她省去了許多關於青石巷和葉聿煬的細節，只勾勒出一個簡單的輪廓。
“青石巷？名字真好聽！”邱靜眼睛亮亮的，“像武俠小說裏的地方！”
“江南出美女啊！果然！”陳婷婷豎起大拇指，“咱們宿舍顏值擔當有了！”
嚴思雅則若有所思：“草藥？很有意思。以後有相關問題可以請教你。”
小小的茶話會，在零食的香氣和女孩們嘰嘰喳喳的笑語中升溫。
初次見面的隔閡，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裏，被陳婷婷的活潑、邱靜的溫柔、嚴思雅的沈靜以及林青竹自帶的寧靜氣質，奇妙地融合、化解。
林青竹看著眼前三張鮮活的面孔，聽著她們談論家鄉、吐槽高中、暢想未來，心底那份離家的空落感，被一種嶄新的、充滿期待的暖意所填補。
夜深了，宿舍統一熄燈。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光帶。宿舍裏安靜下來，只有幾道清淺的呼吸聲。
林青竹躺在陌生的上鋪，身下的床板有些硬，被子帶著新棉花的味道。
她側過身，望向窗外。北方的夜空似乎比家鄉更高遠，深邃的墨藍色天鵝絨上，散落著清晰明亮的星子，是她在家鄉濕潤空氣裏從未見過的璀璨。
她努力辨認著方向，試圖找到那顆在青石巷後院擡頭就能望見的、指引方向的北極星。
它依舊恒定地懸在北方，光芒清冷而執著。
林青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遙遠的距離，落回了青石巷，落在了回春堂那方小小的後院。此刻的他，是否也看到了這片星空？他筆下那道孤獨而倔強的直線，是否也指向了星辰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北方的陽光帶著一種爽利的勁兒，早早地穿透了窗簾。
林青竹的生物鐘讓她準時醒來。宿舍裏還很安靜，邱靜和陳婷婷還在熟睡，嚴思雅的床鋪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林青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好衣服。剛準備拿飯卡去食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萬姚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是省城美院氣派的大門，萬姚頂著她標志性的齊肩短發，穿著張揚的塗鴉T恤，對著鏡頭比著大大的“V”字，笑容燦爛得晃眼。背景裏，秦墨陽扛著一個巨大的畫板箱，只露出半個背影，像個任勞任怨的苦力。
“青竹！美院報到！感覺空氣裏都是藝術細菌！秦墨陽這免費勞動力真不錯！你的大學咋樣？快發照片！”
林青竹忍不住笑了，隨手拍了一張窗外沐浴在晨光中的紅磚樓和遠處郁郁蔥蔥的校園林蔭道，發了過去。
“剛醒。宿舍窗外，感覺空氣裏都是消毒水和知識分子的味道。”
幾乎是秒回。
“哈哈哈！知識分子！林大學霸加油！等我安頓好去省城圖書館找你啃書！”
林青竹笑著搖搖頭，又點開喬敏妍的對話框。
她的頭像很安靜，點進去，只有昨晚抵達後的那條“一切安好”和一張照片。照片是師範校園裏一條安靜的林蔭路，路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她的配文很簡單：
“學校的路，很安靜。”
林青竹回覆：
“很美。敏妍，加油。”
放下手機，她深吸了一口窗外清冽的空氣，拿起飯卡。
大學生活的第一天，從探索陌生的食堂開始。她推開門，正看到嚴思雅從水房打水回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單詞本。
“早。”嚴思雅對她點點頭。
“早。”林青竹微笑回應。
兩人一同下樓。樓道裏已經熱鬧起來，充滿了新生的朝氣。陽光正好，鋪滿了通往食堂的道路。林青竹走在其中，感受著腳下這片陌生土地的堅實，回想著昨夜星空的遼闊，還有青石巷晨光裏那道沈默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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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穿越廣袤的平原，將青石巷溫潤的水汽遠遠拋在身後。
當林青竹拖著巨大的行李箱，終於站在北方這座著名醫科大學的女生宿舍樓下時，幹燥而略帶凜冽的空氣裹挾著完全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是幾棟頗具年代感的紅磚樓，爬山虎的藤蔓在初秋的風裏微微搖曳，透出一種學術殿堂特有的沈靜與厚重。
她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裏沒有熟悉的藥草香，只有陽光曬過磚石的幹燥味道和遠處食堂隱約飄來的、帶著北方特有面食氣息的飯香。
她的宿舍在306。樓道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新鮮油漆混合的味道，混雜著各地口音的說話聲和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構成了一幅生機勃勃的開學圖景。
找到306的門牌，林青竹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清脆的“請進！”
推開門，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四人間。
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靠墻擺放，中間是兩張長條書桌拼在一起，靠窗的位置采光極好，陽光灑在磨得有些發亮的水磨石地面上。
房間已經不算空蕩，顯然有人比她早到。
“哈嘍！新室友！”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靠近門邊的下鋪，一個紮著高馬尾、穿著亮黃色衛衣的女孩像顆小太陽般跳了起來。
她個子不高，但笑容極具感染力，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還有兩個深深的酒窩，“我叫陳婷婷！來自魯省海邊！你就是林青竹吧？我們剛剛還在猜最後一位是誰呢！”她熱情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青竹，江南省來的。”林青竹也露出微笑，握了握陳婷婷溫暖幹燥的手。
“哇！好地方！快進來快進來！”陳婷婷熱情地幫她拉行李箱，“你的鋪位是那邊靠窗的上鋪！風景最好！”她指著最裏面靠窗的位置。
林青竹的目光掃過房間。陳婷婷的下鋪對面，坐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沈靜。
正低頭整理著書架上的書，聽到動靜擡起頭，對林青竹點了點頭，聲音溫和清冽：“你好，林青竹。我是嚴思雅，冀省人。”她的目光透過鏡片，帶著一種理性的審視，但並無惡意。
“你好，嚴思雅。”林青竹回應道。
她的目光又轉向靠窗那邊。在嚴思雅斜對面的下鋪，也就是林青竹上鋪的下方，一個身影正背對著門，踮著腳，努力想把一個巨大的收納箱塞進床底。
她個子嬌小，穿著淺粉色的毛衣開衫和米色長裙，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哎呀，我來幫你！”陳婷婷立刻像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那女孩聞聲轉過頭來。她有一張非常柔和的圓臉，皮膚白皙細膩，眼睛不大卻水潤潤的，像林間小鹿，透著一股天然的溫柔和善意。
看到林青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你好，我是邱靜，本地人。不好意思，有點亂……”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本地口音特有的溫軟。
“你好，邱靜。”林青竹也笑了，這女孩身上的氣息讓人感覺很舒服。
在陳婷婷的幫助下，邱靜的收納箱終於順利歸位。林青竹也走到自己靠窗的上鋪位置，開始安置行李。
她打開那個巨大的行李箱，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衣物，而是被父親林郎中塞得滿滿當當的各種瓶瓶罐罐。
用油紙包好的藥粉、貼著標簽的藥膏、裝在密封罐裏的藥茶，甚至還有一小包曬幹的艾草。一股混合著當歸、艾葉、陳皮等藥材的、與這嶄新宿舍格格不入的濃郁藥香，瞬間彌漫開來。
“哇！這是什麽味道？好特別！”陳婷婷第一個湊過來，好奇地吸著鼻子，“像……像中藥鋪子？”她眼睛亮晶晶的。
邱靜也好奇地看過來，眼神裏帶著探究。
連正在整理書籍的嚴思雅也停下了動作，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林青竹那些瓶罐上：“是藥材？你家裏……做這個的？”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學術性的興趣。
林青竹有些不好意思，一邊小心地把藥罐拿出來放在書桌一角預留的位置，一邊解釋道：“嗯，我爸是中醫，開了個很小的中藥鋪，叫‘回春堂’。這些都是他給我準備的，說北方天幹物燥，怕我不適應，備點常用的藥材應急。”她拿起一個貼著“風寒初起”標簽的小紙包，“這個如果著涼了打噴嚏，泡水喝發發汗。”又拿起一個白瓷小罐，“這個是潤燥養肺的梨膏。”
“天哪！你爸爸也太好了吧！”陳婷婷驚呼，滿臉羨慕，“我爸就只會給我塞錢讓我自己買！這多貼心啊！感覺好厲害！”她看著那些瓶罐，像看寶藏。
“回春堂……名字很好聽。”邱靜輕聲說，眼神裏帶著真誠的欣賞，“感覺你爸爸一定是個很溫柔細心的人。”
嚴思雅走了過來，拿起那個裝著梨膏的白瓷罐，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手寫標簽，字體蒼勁有力：“藥材配伍很講究。你父親醫術應該不錯。”她的評價很直接，帶著理科生的務實。
林青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新室友們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排斥或不解，反而是好奇和接納，這讓她初到異鄉的忐忑緩解了不少。“謝謝。他就是個普通郎中，在小地方待了一輩子。”她謙虛地說，但提起父親，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自豪。
整理間隙，林青竹拿出手機，看到了萬姚那充滿感嘆號和顏文字的誇張短信轟炸，還有喬敏妍沈靜的問候。
她笑著回覆，又想起父親那條簡潔卻充滿牽掛的短信，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還是先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青竹？安頓好了？”林郎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微沙，卻異常清晰，那份熟悉的關切瞬間跨越了千裏。
“嗯，爸，都弄好了。宿舍四人，室友們都到了，人都很好。”林青竹走到窗邊，壓低聲音，看著樓下穿梭的學生和家長，“您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林郎中的聲音明顯松弛下來，“跟室友好好相處。藥都放好了？記得按時吃飯，北邊的飯硬，多喝熱水……”
“知道啦爸，您都說好幾遍了。”林青竹聽著父親絮絮的叮囑，心裏酸酸軟軟的，嘴上卻帶著笑，“您也註意身體，別太累。葉大哥……”她頓了頓，“他今天做覆健了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才傳來林郎中的聲音：“嗯，在後院呢。早上……畫了條線。”他的語氣有些覆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又似乎有一點點微弱的、名為“希望”的東西，“那孩子……心裏憋著股勁。慢慢來吧。”
“嗯。”林青竹輕聲應著，眼前仿佛浮現出後院那個沈默倔強的身影，對著筆記本劃下那道筆直線條的樣子。一股難以言喻的牽掛悄然滋生。
又絮叨了幾句，才在林郎中“早點休息”的叮囑中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陳婷婷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同志們！為了慶祝306四朵金花勝利會師！我提議——”
她變戲法似的從她那個巨大的零食袋裏掏出幾包花花綠綠的膨化食品，豪氣地拍在剛擦幹凈的公用長桌上：“開個零食茶話會！互相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從年齡星座愛好到有沒有男朋友統統交代！林青竹，快下來！嚴思雅，別看書了！邱靜，別收拾啦！”
她的熱情像個小火爐，瞬間點燃了宿舍的氣氛。
邱靜抿嘴笑著，放下了手裏的活。
嚴思雅無奈地搖搖頭，但還是合上了手中的專業書，走了過來。
林青竹也笑著從上鋪爬下來。
四個女孩圍坐在長桌旁。陳婷婷撕開薯片包裝袋，哢嚓哢嚓的聲音格外清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沈下來，宿舍樓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我先來！”陳婷婷自告奮勇，“我叫陳婷婷，18歲，來自魯省海邊小城，獅子座！愛好嘛，吃！睡！看帥哥！還有打游戲！目標是吃遍全國美食！單身！求介紹！”她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邱靜被逗得掩嘴輕笑，輪到她時，聲音依舊柔柔的：“我叫邱靜，也是18歲，本地人，巨蟹座。喜歡看書，聽輕音樂，畫畫……畫得不好。也……沒男朋友。”說到最後，聲音小了些，耳根微紅。
“嚴思雅，18歲，冀省。摩羯座。”嚴思雅言簡意賅，推了推眼鏡，“愛好學習，目標是保研。無戀愛經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實驗報告。
“哇！學霸！”陳婷婷誇張地叫起來，又轉向林青竹，“到你了到你了！”
林青竹在她們友善而期待的目光中開口：“林青竹，18歲，江南省青石巷來的，天秤座。愛好……跟我爸學認點草藥，看看閑書。嗯……也沒有男朋友。”她省去了許多關於青石巷和葉聿煬的細節，只勾勒出一個簡單的輪廓。
“青石巷？名字真好聽！”邱靜眼睛亮亮的，“像武俠小說裏的地方！”
“江南出美女啊！果然！”陳婷婷豎起大拇指，“咱們宿舍顏值擔當有了！”
嚴思雅則若有所思：“草藥？很有意思。以後有相關問題可以請教你。”
小小的茶話會，在零食的香氣和女孩們嘰嘰喳喳的笑語中升溫。
初次見面的隔閡，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裏，被陳婷婷的活潑、邱靜的溫柔、嚴思雅的沈靜以及林青竹自帶的寧靜氣質，奇妙地融合、化解。
林青竹看著眼前三張鮮活的面孔，聽著她們談論家鄉、吐槽高中、暢想未來，心底那份離家的空落感，被一種嶄新的、充滿期待的暖意所填補。
夜深了，宿舍統一熄燈。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光帶。宿舍裏安靜下來，只有幾道清淺的呼吸聲。
林青竹躺在陌生的上鋪，身下的床板有些硬，被子帶著新棉花的味道。
她側過身，望向窗外。北方的夜空似乎比家鄉更高遠，深邃的墨藍色天鵝絨上，散落著清晰明亮的星子，是她在家鄉濕潤空氣裏從未見過的璀璨。
她努力辨認著方向，試圖找到那顆在青石巷後院擡頭就能望見的、指引方向的北極星。
它依舊恒定地懸在北方，光芒清冷而執著。
林青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遙遠的距離，落回了青石巷，落在了回春堂那方小小的後院。此刻的他，是否也看到了這片星空？他筆下那道孤獨而倔強的直線，是否也指向了星辰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北方的陽光帶著一種爽利的勁兒，早早地穿透了窗簾。
林青竹的生物鐘讓她準時醒來。宿舍裏還很安靜，邱靜和陳婷婷還在熟睡，嚴思雅的床鋪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林青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好衣服。剛準備拿飯卡去食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萬姚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是省城美院氣派的大門，萬姚頂著她標志性的齊肩短發，穿著張揚的塗鴉T恤，對著鏡頭比著大大的“V”字，笑容燦爛得晃眼。背景裏，秦墨陽扛著一個巨大的畫板箱，只露出半個背影，像個任勞任怨的苦力。
“青竹！美院報到！感覺空氣裏都是藝術細菌！秦墨陽這免費勞動力真不錯！你的大學咋樣？快發照片！”
林青竹忍不住笑了，隨手拍了一張窗外沐浴在晨光中的紅磚樓和遠處郁郁蔥蔥的校園林蔭道，發了過去。
“剛醒。宿舍窗外，感覺空氣裏都是消毒水和知識分子的味道。”
幾乎是秒回。
“哈哈哈！知識分子！林大學霸加油！等我安頓好去省城圖書館找你啃書！”
林青竹笑著搖搖頭，又點開喬敏妍的對話框。
她的頭像很安靜，點進去，只有昨晚抵達後的那條“一切安好”和一張照片。照片是師範校園裏一條安靜的林蔭路，路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她的配文很簡單：
“學校的路，很安靜。”
林青竹回覆：
“很美。敏妍，加油。”
放下手機，她深吸了一口窗外清冽的空氣，拿起飯卡。
大學生活的第一天，從探索陌生的食堂開始。她推開門，正看到嚴思雅從水房打水回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單詞本。
“早。”嚴思雅對她點點頭。
“早。”林青竹微笑回應。
兩人一同下樓。樓道裏已經熱鬧起來，充滿了新生的朝氣。陽光正好，鋪滿了通往食堂的道路。林青竹走在其中，感受著腳下這片陌生土地的堅實，回想著昨夜星空的遼闊，還有青石巷晨光裏那道沈默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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