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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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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樣

太液池畔,水光瀲灩,雲影悠然。

暖風裹挾著水汽和蓮葉的清香,拂過岸邊垂柳,也拂過讞凰手中的書頁。

滿載而歸的讞凰,總算清閑下來。

她斜倚在臨水的青玉闌幹上,細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紙頁邊緣,翻書的動作慢悠悠的。

一陣沈穩卻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程商樞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眉宇間帶著一絲怒意和銳氣。

才一坐下,壓抑的怒火便決堤而出。

“那群蛀蟲!把江山社稷當成待價而沽的商品來賣,偏還要用儒家那套把自己包裝的像個清流,滿口仁義道德,骨子裏卻比那些明碼標價的貪蠹更加虛偽,更加令人作嘔!

既要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又要博取那‘兩袖清風’的美名,這算什麽?這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無恥之尤!”

程商樞胸膛劇烈起伏,擡手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面茶盞都輕輕一晃。

“還有那給事中文懷若!大理寺少卿李覺!”程商樞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惜:“此二人倒是清廉自守,勤政傲骨,敢於直言。

可偏偏愚直如牛!被那些老狐貍三言兩語一挑唆,就彈劾你我二人‘與民爭利’,被人當槍使了,還自以為是在為國為民,在匡扶正道!寒窗苦讀數十載,讀得滿腹經綸,卻連最基本的人心險惡、利害權衡都看不清了,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一邊要我加固邊防,抵禦異族進攻,一邊又要取消礦稅商稅,沒錢怎麽加固邊防,難道要把所有賦稅都壓倒一年到頭也吃不到幾頓飽飯的農戶身上嗎?!簡直是缺了大得的玩意!”

程商樞是從底層泥濘、屍山血海裏一步一步爬出來的,他太清楚這世間的財富都流向了何方,太清楚那些高門大戶、富商巨賈的庫房裏堆積著怎樣的金山銀海。

他更清楚,一旦真的如他們所願,取消礦稅商稅,將沈重的負擔完全轉嫁給已然不堪重負的農戶,那會激起怎樣的民變,會帶來何等可怕的後果。

讞凰一直安靜地聽著,指尖在書頁上無意識地摩挲。

待程商樞的怒斥暫歇時,她放下書卷,執起茶壺斟了一杯清茶,將茶杯輕輕推倒程商樞面前:“殺了便是,何必要忍。”

看著那杯主動遞到眼前的茶水,程商樞滿腔的怒火驟然一滯,他楞了一瞬,有些難以置信。

讞凰微微挑了挑眉。

程商樞忙不疊地伸手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頭的燥郁似乎也消散了一分。

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泛起的漣漪模糊了他的臉:“文、李二人,確非大奸大惡之徒,他們也是一心為民,只是方法錯了。”

“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

“畢竟身份不如從前了。”

“現在倒是多了幾分虛偽的體面。”讞凰對此評價道,話鋒一轉,又好心提醒:“蠢貨的殺傷力可比惡人強上百倍。惡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知道界限在哪裏,知道權衡利弊,尚有談判和交易的餘地;而蠢貨,只認自己那套僵死的道理,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甚至能拉著所有人一起撞得粉身碎骨。

你再體面下去,瞻前顧後,優柔寡斷,遲早被這群自以為是的蠢貨坑得屍骨無存。”

“所以,接下來,這些人,就交給你了。”

讞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看來,你已經打算好了。

“是。”程商樞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下個月便啟程,兵發南齊。”

讞凰一臉審視之色:“我以為遭到了背叛的你,不願再信任任何人了?”

程商樞咧嘴笑了笑,認真道:“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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