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帝

時間在炭火的燃燒聲和窗外風雪的呼嘯中流逝。

書房內，暖意與徹骨的寒意交織。

讞凰倚在窗邊，清冷的眸光偶爾落在程商樞緊繃的脊背上。

許久未好好休息的他，眼底的疲憊化作一層濃重的陰翳蒙在眼下，將那雙原本就銳利逼人的丹鳳眼襯得愈發霸道、陰沈，深不見底。

第三日黃昏，風雪稍歇。

常秦回來了，他面容憔悴，眼窩深陷，甲胄上凝結著厚厚的冰霜與暗沈的血跡。

他身後跟著的，是同樣狼狽不堪的常路、竹風、松月、雲意以及僅存的幾名護衛和謀士。

常秦單膝跪地，向程商樞匯報此行的情況。

常秦話音剛落，常路便重重撲跪在地，聲音哽咽道：“主上！屬下無能！未能護住金陵基業……秦江、楊錚、墨懷文那三個忘恩負義的畜生！他們早有預謀！若非雲意姑娘示警，屬下等早已……”他泣不成聲，說不下去，只重重磕頭。

“回來就好。”程商樞聲音低沈：“活著，就還有報仇的機會。”

“你們，先下去治傷，用飯，好好休息。”讞凰開口道。

帶領幾人進來的侍女侍衛，又引著他們下去治傷用飯。

門扉合攏，書房內，又只剩下讞凰與程商樞二人。

“呵。”程商樞忽然發出一聲嗤笑：“他們以為拔除了我的暗樁，瓜分了我的產業，就能將我困死在北方。”

他擡眸，目光投向讞凰：“他們給了我一個最好的理由，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從今往後，這洛陽，這黃河以北，便是我的基業！”

說著，程商樞起身，大步走到讞凰面前，與她相對而立。

“你可願，同我青史留名？”一字一句，充滿虔誠。

讞凰靜靜地看著程商樞，她唇角似乎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也可。”

……

殘冬未盡，洛陽城頭，繡著猙獰玄獸的旗幟獵獵作響。

巍峨的皇城深處，紫宸殿莊嚴肅穆。

殿內，前朝舊臣、新近歸附的降官、一路追隨程商樞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心腹將領們，屏息凝神，黑壓壓地站在兩側。

晨光熹微，自殿門傾瀉而入。

兩道高挑的身影於晨輝中現身，他們身著威儀肅穆的玄色冕服，並肩而立，一步步踏上玉臺階，步履沈穩。

行過最後一階，兩人同時轉身，面向整個大殿。

“天厭舊德，神器更易。洛陽雄踞天下之中，王氣所鐘。前朝失道，四海鼎沸，黎庶倒懸。孤，承天命，順人心，提三尺劍，率忠義之師，掃蕩群兇，克覆神都！

今，賊氛雖靖，瘡痍未覆。然，國不可一日無主，民不可一日無君！”程商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每一個角落：“孤，程商樞，即帝位！定都洛陽！改國號——‘玄’！

讞凰，即後位，從今往後，帝後同尊。”

殿內眾人齊刷刷雙膝跪地，拱手至地後叩頭至地並停留，行以最隆重的稽首大禮，以示絕對效忠。

“願陛下聖德昭彰，皇後懿範永存！願大玄國祚綿長，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群臣整齊的祝願聲響徹大殿。

程商樞與讞凰緩緩坐上禦座。

殿外，陽光刺破厚重的雲層，落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閃爍耀眼的光，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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