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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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拉窗簾,月光皎潔可以看清床上之人。於一一站在床邊,貪婪地看著柏語的一分一毫,眼淚安靜地流。

她這兩天哭得太多了,眼淚流幹後眼睛澀得發痛,但一想到柏語又有新的眼淚。這讓她怎麽見柏語,她一定會只顧著哭,什麽都說不了。自責和悲傷淹沒了她,明明已經想好了,慢慢來,不要再去逼她了,可是她還是沒忍住。

從小到大,她都是大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天之驕女,什麽時候這麽狼狽過,卻總在柏語身上受挫。可能哥哥說得對,她們不合適,可是她做不到,一想到柏語要和別人在一起她就感覺還不如去死,她怎麽這麽沒出息。

悲從中來,眼淚愈發洶湧,於一一抹了把眼淚,覺得不能再待下去,再待下去她就要哭出聲了。轉身欲走,手腕卻被人拉住,於一一渾身一震。

“一一。”聽到柏語的聲音,於一一再也忍不住了,蹲下放聲哭起來。柏語礙於傷口緩慢下床,想扶於一一又感覺這個場景很是危險,於是盤腿坐在於一一對面,摟住於一一的肩:“一一,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於一一閉著眼,只顧流淚。柏語笨拙地搖晃於一一,手忙腳亂地安慰:“一一,別哭了,你身體本來就不好,萬一把身體哭壞了。”

於一一已經知道柏語恢覆了記憶,聽著熟悉的語調,眼淚更是止不住。柏語看於一一哭,心裏跟著難受,安慰著安慰著眼淚也流了下來,安慰不下去,最後幹脆兩個人靠在一起哭。

於一一終於停止了,她眼睛還睜不太開,看著柏語問:“你為什麽哭。”

“我看見你哭我就也想哭。”

於一一又抹了把臉,半晌後悶悶道:“太丟人了。”

柏語用手背貼貼於一一哭腫的眼睛,道:“沒關系,只有我看到了,不算丟人。”

折騰一番兩人終於坐到了床上,於一一問道:“你找我想說什麽?”

柏語默然,深呼一口氣後道:“一一,有些事,我從來沒有告訴你,等你聽完後,再做決定。”

接著柏語把高中時自己灰暗的心思全部說出,在於一一面前一覽無餘,最後下了結論:“一一,你該恨我的,我們本就不該在一起,是我太過自私,破壞了你的人生。”

說完後,柏語忐忑地等待審批,於一一卻遲遲沒有反應,終於,她冷笑一聲:“恨你,你以為我不恨你嗎?可是我沒有辦法,你消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辦法。我恨你,可我更愛你。”

於一一的語氣帶上一點哭笑不得:“而且,你把我想的也太好了。我善良?我如果善良當初就不會在醫院叫住你,小語,人哪有不自私的呢?當時我再次見到你,我想過不打擾你的,可是我做不到,如果我不抓住你,我死也不會甘心。明明知道自己或許命不久矣,還是要讓你陪我走完最後一程,我是不是也很卑鄙。”

“柏語,我問你,如果我不是你想的那麽善良,不,如果我根本就不善良,我也只是個卑劣小人,你還會愛我嗎?”

柏語早已淚濕眼眶,使勁搖頭:“一一,我怎麽會不愛你。”

於一一欣慰地笑笑,抱著柏語,嘆息著說:“所以,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

一番長談,不知過了多久,天已微微泛白,精疲力盡的兩人倒在一起閉眼,次日在眾人驚訝的表情中醒來。

林可馨格外激動,在柏語身邊轉來轉去,蠢蠢欲動,終於找到機會:“姐姐,你和一一姐和好了?”

柏語這才意識到,昨天她們好像沒有探討這個問題,不過應該算是吧,於是她在林可馨期待的目光中謹慎地點點頭。

林可馨喜不自勝,但她還有一點點心虛。當她委婉地向於一一提出這個問題後,於一一挑挑眉:“哦,你覺得呢?”

她覺得,她不敢覺得,於是柏語嚴謹地把她們的關系暫定為朋友以上,戀人很快滿。雖然看起來大部分問題都已解決,但還有一些東西需要時間的修覆,因此,她們現在急需二人世界。

於是,在柏語傷勢基本痊愈後,她們向眾人鄭重宣布了她們的旅行計劃。所有人都非常讚成,至於柏語的治療,桑小姐表示依慣例線上就好。

大好河山,風光無限。“”只要不是在找人,這裏還是很美的。”旅行到柏語的“失蹤地”時,於一一感嘆道。

柏語:“……”人總要為做過的事買單。

旅行進行到一半時,許慧得知了她們的現狀後表示:“你們這算什麽?純潔的閨蜜旅行?”

鏡頭中她和於一一頭挨著頭,笑得甜蜜,怎麽不算呢?不過她可不希望“閨蜜”的身份維持太久。

另外,許慧還帶來了另一條八卦:“郭遣你們還記得吧。”

這很難忘記。

“哎呀,柏語你肯定記得,你之前可是被他截胡了。我告訴你個解氣的消息,他前段時間和邵董鬧翻了。”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許慧頓時撇撇嘴:“沒意思,我分享八卦的喜悅都沒有了。”

柏語賠罪地笑笑,心想已經很久沒有聽說郭遣的消息了。時間真快啊,上次見面還是在酒吧,他們各懷心事,如今她的境遇和當初已大不相同。

許慧又繼續說起來:“不過講真的,郭遣他就算和邵董鬧翻了,其實也不會差到哪去,他之前好像回R國避了一段時間,最近又回來了。”

回來了?這就是她不知道的了。時間確實會改變很多,雖然她和郭遣大約這輩子都是不對付,但也早就沒了高中天天盼他倒黴的想法。提到郭遣她不由得想起邵陽,大約幸福會讓人變善良,如果他們幸福她大約也會送上祝福。

旅游過後,工作也該提上日程。有過經驗這次柏語更加得心應手,她還找回了自己的老搭檔張炎。小夥子再見她感動得痛哭流涕,直呼“柏總你果然沒忘記我”。

同時他也帶來了新鮮的八卦:“柏總您不知道吧,小邵總現在和邵董鬧翻天了。”

“哦?怎麽回事?”

“好像是因為小邵總不願意聽邵董的話去相親,現在居然出去自立門戶,真沒想到,他還做得有模有樣的,和當初在公司完全不一樣。”

柏語聽完也十分感慨,後來業務往來遇到邵陽,確實和當初大不一樣,脫去了一身稚氣,見到她居然還客客氣氣叫了一聲柏總。其實換一個角度來說,郭遣也沒有辜負當初邵董對他的囑托,只是這方法誰也沒想到,也不知道如今邵董心中是何滋味。

“一一。”一眨眼又到冬日,今天工作不多,柏語就去中央大學接於一一下班,目前她們保持著誰早下班,就去接對方的狀態。

剛下過一場雪,中央大學的銀杏大街產出一條筆直的路。盡管如此,路還是很滑,她們緊握對方的手,一步一步倒也不怕摔跤。從她們這遠遠望去能看到明志湖有幾個學生只穿一件背心冬跑,真是青春活力。

於一一問她:“你念大學的時候有沒有這個興致。”

柏語自愧不如:“這我真做不到。”

半年過去,柏語的治療很順利,於一一的身體也恢覆良好,她們前段時間覆查了一次,沒有什麽後遺癥。曾經聲勢浩大的杜倫藥業案也已落下帷幕。經過徹查,杜倫藥業藥物違規的罪名得以證實,受到制裁,貝爾納女士的清譽也得以恢覆,只是貝爾納女士已然故去,一切都如浮雲一般。

而除這起案件本身,影響最大的則是國際聯邦大選。原本呼聲最高的杜倫受此事件牽扯,最終敗選,新任總理為右黨的舒爾茨。有人不禁將兩者聯系在一起,不過再怎麽討論,這一切仍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過遙遠。

她和於一一也討論過此事,於一一肅容,道:“貝爾納女生和舒爾茨先生是表兄妹。”

柏語面露震驚,於一一繼續說:“貝爾納女士是E國人,舒爾茨先生是A國人,很多人確實不知道這一點,”隨後她皺眉又道,“不過杜倫藥業和杜倫罪證確鑿,這是毋庸置疑的。”

在中央大學信步閑游,柏語看於一一心情不錯,暗暗捏捏衣服口袋,提議到:“要不要去天臺那轉轉。”

“天臺”是中央大學學生給中央教學樓頂層起的外號,那裏開放游覽,位置絕佳,可以一覽學校美景。

於一一欣然應允。

上樓的時候,柏語克制著內心的緊張,別人眼中她們旅行歸來早已和好,沒人知道這半年她竟還是“閨蜜”的身份。

今天是個好時機。

柏語感覺自己聲音有些顫抖:“一一,你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結婚戒指我來準備嗎?”

於一一也似有所感,當她問出這句話時沒有太過意外:“我就知道你會在這一天。”

柏語激動地渾身發麻,掏出戒指用盡了她僅剩的鎮定:“一一,你願意嗎?”

於一一握住她的手,一起帶上這枚戒指,她深深看向她:“小語,從今往後,不要再離開我。”

她曾迷茫,孤獨,仿徨,找不到人生的意義,而此刻,柏語想,也許她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存在。

“一一,我答應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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