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之間有感情了?

關燈
我們之間有感情了?

八月的尾巴悄然溜走,轉眼已是九月。可夏日的餘威仍在,悶熱的空氣裏偶爾還會卷過一陣燥風。

直到今晚暴雨傾盆,才終於帶來一絲涼意。

井葵因為暴雨沒能出門拍片,晚上又厚著臉皮來他家蹭夜宵。飯桌上閑聊時,徐夏曳才得知他倆的作息簡直南轅北轍。他清晨六點起床晨跑時,她才剛睡下沒多久;他晚上準備休息時,她正精神抖擻地準備出門工作。

……挺厲害哈。

怪不得她總在深夜出沒,不是吸血鬼就是蝙蝠成精。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拍打著玻璃窗,井葵眼神一亮,提議道,“這氛圍,正好玩Steam的恐怖游戲!”

徐夏曳挑眉。

呵,套路。

裝害怕,然後往他懷裏躲,是吧?

他冷笑一聲,怎麽可能讓她得逞。

結果井葵興致勃勃地補充:“你觀戰我玩。”

“我玩恐怖游戲超厲害的。”

……?

徐夏曳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一屁股坐到了自己電腦前的矮沙發上,拍了拍沙發扶手示意他坐那兒。

她登錄好自己的Steam賬號,點開庫存裏某款陰森森的游戲,畫面剛加載出來,背景音效就滲得人脊背發涼。

井葵確實不怕。她全程沒往他懷裏躲,沒抓他手臂,甚至眼睛都沒眨一下。

但是,他媽的,她一直在叫。

“啊——!”

“嗚哇——!”

“呀啊——!”

……

也就只有她能把害怕的尖叫聲硬生生喊出不可描述的效果。

徐夏曳聽得額角青筋直跳,生怕樓上樓下的鄰居誤會什麽,忍無可忍,一把捂住她的嘴,“換款游戲。”

井葵被他捂著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為啥?”

他冷冷瞪她,“你說呢?”

窗外適時地劈下一道閃電,照亮他生無可戀的臉。

“那我們聯機玩別的!”

她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起身,根本不等他回應,直接趿拉著拖鞋往門外跑。徐夏曳站在原地,看著她像陣風似的卷出自己家門,又沖進對面敞開的房門。

兩扇門就這麽大剌剌地敞著,中間只隔著兩米多的走廊。

他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回到電腦前,退出她的Steam賬號,登錄自己的。

沒過多久,關門聲響起。

徐夏曳擡頭,瞬間楞住。

井葵居然換了身打扮。

休閑黑色運動短褲,寬松的白色T恤,半邊黑色內衣肩帶從領口滑出來,她卻渾然不覺似的,抱著游戲本大步走進來。

他眉頭一皺,“你穿這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臉理所當然,“怎麽了?我覺得褲子比裙子更方便吧。”

說完,終於註意到滑落的肩帶,隨手把衣領拎了拎,心裏還漫不經心地想著:反正徐夏曳喜歡男的,有什麽好在意的。

徐夏曳盯著她這副隨性的樣子,眼神漸漸微妙起來……突然換衣服?今晚是真打算行動了?

這一定是新的誘惑手段。

絕對是。

這女人為了討好他,還真是花樣百出。

井葵完全沒註意到他的心理活動,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的地毯上,打開游戲本,興致勃勃地問:“你ID多少?我加你。”

徐夏曳報了一串數字。

兩人聯機玩了會兒游戲,徐夏曳很快就發現,井葵真的很菜。

或許是他太熟練,又或許是他根本沒耐心教,總之她操作笨拙,走位離譜,還總在關鍵時刻大喊大叫。勉強玩了幾把後,他已經懶得開口,全程冷著臉看她花式送人頭。

井葵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拖後腿,悻悻地放下手柄,“不玩這個了,容易破壞感情。”

?他們之間什麽時候有感情這種東西了?

她沒理會他的無語,轉而坐到他坐著的沙發扶手上,奪過鼠標,翻看他Steam庫裏的游戲,指著某款恐怖游戲,“這個!你玩過?”

井葵湊近屏幕,好奇地問:“好玩嗎?”

徐夏曳若有若無地勾了勾唇,語氣平淡,“好玩。”

“完全不恐怖。”

她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鼠標一點,直接當著他的面打開了游戲。

徐夏曳也不攔著,好整以暇地往後靠進沙發背,雙臂環胸,一副等著看戲的姿態。

游戲開始,陰森的BGM緩緩響起,井葵握著鼠標的手微微收緊,嘴上還在逞強,“確實不恐怖。”

他輕笑一聲,沒說話。

“好,那我開始玩了。”井葵深吸一口氣,握緊鼠標,硬著頭皮推進劇情。

徐夏曳懶散地靠在沙發背上,單手撐著頭,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他能看出她好幾次被嚇得想尖叫,可瞥了他一眼後,又硬生生把聲音咽了回去,只剩指尖微微發抖。

游戲裏的桌上日記本上有字,攤開的兩頁分別寫著:[所以轉過身來,為我吟唱首歌吧。]

此刻,房間裏只剩下她緊張的呼吸聲、游戲裏淅瀝的雨聲和古老的鐘擺聲,以及窗外隱約的雷鳴。

井葵緩緩轉過頭,睫毛輕顫,詢問徐夏曳的意見,聲音都虛了幾分,“真的要轉身嗎?”

徐夏曳掀睫瞧她,眼底含著明晃晃的戲謔,“慫。”

“嚇人嗎?”她問。

他:“不。”

她咬了咬下唇,轉回去盯著屏幕,給自己打氣,“好,那我轉身。”

畫面緩緩轉動,墻後只有一個人扒著墻角,呆滯地望過來。

井葵瞬間松了口氣,甚至有點好笑,“就這?“

徐夏曳沒說話,嘴角卻勾得更深了。

她又轉回去,再轉回來,肩膀徹底放松下來,“就這啊?不恐怖啊。”語氣甚至帶了點得意,“徐夏曳你說得對,果然不恐怖。”

盯著那個靜止不動的人影,她歪了歪頭,匪夷所思地問道,“她怎麽不動?是不是在視奸我?”

說著,她操縱視角去查看桌上的日記本。

突然!

一張扭曲的鬼臉猛地彈出,伴隨著音效瘋狂跳動。

“啊——!!!”

井葵嚇得魂飛魄散,閉著眼直接撲向徐夏曳,整個人撞進他懷裏,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上發抖,“救救救救——!!!”

徐夏曳被她撞得往後一仰,後背抵住沙發,懷裏多了個溫軟發抖的身軀,他楞了一秒,隨即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給她,“笑死。”

“徐夏曳你!”她悶在他肩上罵,聲音還帶著顫,“你早就知道會這樣是不是?!”

他任由她抱著,手指卷了卷她散落的長發,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愉悅,“出息。”

井葵猛地直起身,雙手還搭在他肩上,眼圈微微發紅,聲音裏帶著沒散盡的哭腔,“你故意的?”

徐夏曳挑眉,毫不掩飾,“廢話。”

她頓時炸毛,一連串的毒舌攻擊劈裏啪啦砸過來,“徐夏曳你幼稚不幼稚!多大人了還玩這種把戲!心理變態吧!就喜歡看別人出醜是不是!”

他任由她罵,嘴角掛著氣死人的笑,甚至還好心地遞了張紙巾給她擦眼角嚇出來的淚花。

井葵一把拍開他的手,關掉游戲畫面,站起身抹了兩把臉,氣呼呼地往外走,“我不和你玩了!”

門被摔得震天響。

徐夏曳不以為意地翹起腿,盯著對面緊閉的房門冷笑:就這?之前還吹噓自己膽子多大,結果被個低級跳殺嚇得往他懷裏鉆。

裝什麽逼?傻逼。

他拿起手機,覺得今晚的暴雨聲變得悅耳起來了。

**

那晚過後,井葵確實消停了兩天。

傍晚時分,徐夏曳開車出地下車庫采購食材,剛拐過彎,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以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路邊。

井葵整個人幾乎鉆進傾倒的大垃圾桶裏,只露出一雙白皙的長腿在外面晃悠,手臂完全伸進垃圾桶深處,不知道在掏什麽。

徐夏曳一腳剎車,眉頭瞬間擰緊。

……她已經窮到需要撿垃圾為生了?

他把車靠邊停下,推開車門慢悠悠走過去,抱臂站在她身後,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井葵?”

井葵猛地直起身,跪坐在臟兮兮的地上回頭看他,頭發上還沾了點菜葉,“你怎麽在這?”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黑色奔馳AMG-GT,“辦事。”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突然瞇起眼睛,“好啊!原來那天在車庫入口按喇叭嚇我的人是你啊!”

徐夏曳:“那個女生是你?”

“不然呢?”她瞪他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差點把我手裏的購物袋嚇掉。”

他嘴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井葵沒再理他,轉身又要往垃圾桶裏鉆,徐夏曳一把拽住她手腕,“你窮到這種程度?”

她甩開他的手,指了指前方。

不遠處,一位佝僂著背的老婆婆正拖著大大的編織袋,顫巍巍地翻找著可回收的塑料瓶,破舊的衣衫在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我在幫她翻。”井葵語氣平常,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徐夏曳瞬間如鯁在喉。

他盯著她沾滿汙漬的短褲和毫不介意跪在臟地上的膝蓋,突然說不出話來。

她竟然就這樣直接伸手進垃圾桶?就這樣跪在地上?就為了幫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

井葵已經重新趴回垃圾桶邊,半個身子探進去,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最底下有幾個瓶子卡住了,還好我手長,特別好拿——”

徐夏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井葵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骯臟的垃圾桶,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個卡在底部的塑料瓶,然後像捧著什麽寶貝似的,小跑著送到那位佝僂著背的老人面前。

陽光斜斜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彎腰時纖細的腰線。她笑著幫老人整理編織袋,甚至貼心地替老人提了提沈重的袋子。最後揮手道別時,眉眼彎起的弧度甚至比那陽光還要耀眼。

走回來時,她隨意地擡手擋了擋額前的太陽。簡單的短袖、普通的短褲、廉價的一字拖,卻遮不住她骨子裏透出來的那份明艷。

不普通的,是那顆心。

“完事,回家洗澡。”她從他身邊經過時,輕飄飄地甩下一句,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頭補了句,“你開車註意安全。”

徐夏曳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轉角,他才緩緩偏頭,輕輕笑了笑。

說實話。

被這樣的她喜歡著,倒真是他的福氣。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遠處的風裹挾著熱浪拂過,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他擡手松了松領口,轉身走向車子時,腳步比往常輕快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