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4 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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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4 值不值得
104 值不值得
在吃不飽穿不暖的混亂年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都被當成了可爭奪和隨意處理的私有資源。
席彧救下兩個女孩的舉動惹到了流民區的惡徒，小矮個一路賠笑道歉，最後還是被打了一頓，扔出了門，眼看天色變暗，席彧放心不下出來尋找，看到了胳膊被打脫臼的小矮個。
“你……”
“……”小矮個沒理他，繞過他往家的方向走。
“是誰幹的？”席彧緊跟在他後面問，擔心他另一只手臂也有傷，伸出手沒敢拉人，索性擋在了他面前，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小矮個壓低的帽檐下呼出一股白氣，夜幕四合，他身形的顫抖被襯得很明顯，他主動攥住了席彧的衣擺，一拉，咬牙質問：“……別惹事了行嗎大少爺？都多少次了？無組織無紀律，兩眼一閉就任性妄為，要不是你命大，這麽幹你已經死幾百次了，還那麽沖動，你什麽時候能聽聽別人的話？你什麽時候能聽進去別人的話？！”
席彧被拽得身體前傾，看清了小矮個被打得烏青的眼圈和充血的眼睛，隨後席彧被用力向後推了個趔趄，小矮個繞開他徑直向家的方向走去。
席彧在原地楞了足足有半分鐘，他轉身追上了小矮個。
“你說的不對。”
小矮個也被席彧弄得一楞，但他沒說話，定定看著席彧。
“我不覺得對能夠解決的惡人視而不見是沖動，如果我不出手，今天出現在那群人床上餐桌上的就有可能是她們，你沒有聽到她們的呼救，也沒看到現場的混亂，怎麽能斷定就是我惹事？難道有組織有紀律的意思就是對平民的痛苦視而不見嗎？我不覺得，這也一定不是周顯創造前行者的初衷。”最後一句話，席彧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他依舊不覺得自己為了救那兩個女孩受傷是錯的。
小矮個對席彧毫無愧疚感到無比憤怒，他大聲質問：“你能救得了多少？你能救下每一個被侮辱被欺負的人嗎？你不是救世主！看看你自己吧，讓那群人傷成了這個樣子，你明明可以做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的事，現在卻在這裏……如果，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昨晚你被他們殺了怎麽辦？那群人可不管你是誰什麽身份！”
小矮個想到昨晚打開門，看到頭破血流的席彧抱著兩個女孩進門就氣不打一處來。
去賠禮道歉，他看著那群渾身打了藥、動不動就滿頭青筋暴起的禿頭壯漢，對席彧昨晚的行為感到後怕。
“……什麽是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的事？難道兩個人的命不值得救？”
小矮個被席彧問得一楞，沈默了下來。
席彧沒有追問，他知道和小矮個探討這個問題不會有結果，每個人對生命的看法和觀點不同，他能理解小矮個不想惹火燒身，擔心被有心之人盯上的心態，可他沒法見死不救，這不是他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傳授給他的思想，而是某個嵌合在靈魂深處的人教會他的。
——尊重生命，無論是大是小，都值得尊重。
只是席彧起初沒有學會，也理解不了這句話的含義，就這樣硬生生與那個人錯過了多年。
此後數年，席彧的腦海裏總有一個小小的、蹲在花盆旁苦等種子發芽的身影。
種子是西瓜種。
麥冬說是他到家的第一天找安娜要的，他以為用愛和專心澆灌，就會長出最甜最好吃的西瓜。
種子種下，麥冬一有時間就會蹲在花盆旁苦守，期待著親眼看到嫩芽破土而出的一刻，在日覆一日的等待中，西瓜種子發芽了，稚嫩的藤蔓慢慢生長，纏繞出完美的弧線。
席彧忙裏偷閑，向安娜問了麥冬在哪，獨自來到溫室，站在拐角偷看麥冬，聽到他一個人傻傻的在對剛結了果的小西瓜喃喃不休。
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席彧垂眼看著小矮個圓咕隆咚的，像小西瓜一樣的後腦勺，回憶自己當時對麥冬說了什麽。
好像是說……
“怎麽看這只小西瓜像在看你懷的孩子似的？那麽用心，我來了都沒註意。”
“……就、就是很像小孩子呀，西瓜寶寶也是寶寶。”
冷不丁從回憶裏湧出的對話讓席彧大腦一片空白。
孩子……
那只小西瓜確實像極了麥冬的孩子——由麥冬當做愛的結晶親手種下，用心滋養，在期待中長大，將最甜的部分獻給了他。
席彧幡然醒悟，猛地駐足，一個人在雪地裏楞楞地站了半晌。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忽然讀懂了麥冬當年的言外之意，愧疚感拉扯著他的靈魂，令他痛苦不堪。
但實際上，席彧原本回憶的是另外一件事。
當時的他走近麥冬，看到麥當正在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往玻璃瓶裏放什麽，走近一看，鑷子那端夾著的是一只小小的螞蟻。
席彧問麥冬在做什麽，麥冬沒回答，他將玻璃瓶蓋好後，神秘兮兮地舉起花盆，示意席彧跟自己從下面往上看。
西瓜莖比藤蔓稍微粗一些，在花盆正中央的裂縫中紮根，蜿蜒的卷須向四周生長擴散，稚嫩的毛茸茸的青綠色卷須上長著新生的葉片，光透過藤蔓與葉片打落下來，在營養土上落下大大小小的光斑，光斑偶爾變換形態，是藤蔓上有螞蟻爬過，打碎了光點。
席彧起初不懂麥冬讓自己看什麽，心裏腹誹著麥冬的幼稚，但又乖乖地彎下腰，跟隨麥冬的目光從下向上看。
麥冬看著看著笑了起來，問席彧現在這一幕像不像中心州。
席彧對麥冬腦瓜裏這種莫名其妙的想象力嗤之以鼻，他說不像，麥冬立刻急了伸手給他指，哪裏到哪裏像中心州半空的飛行軌道，哪裏到哪裏像懸浮建築，還有爬來爬去的小螞蟻像笨重行駛的貨車，麥冬說得頭頭是道。
小狗的想象力和好奇心都重，席彧能理解，也短暫的覺得這些想象很可愛。
但他沒耐心聽完，打斷麥冬問他夾螞蟻做什麽。
麥冬從席彧的懷裏轉頭，仰頭眨眨眼睛，“我想救它們。”
這話在席彧聽來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席彧順著他問：“救它們？為什麽？”
麥冬抿抿唇，艱難地說：“現在小螞蟻太罕見了，況且它們不是想傷害西瓜才爬出來的，是土裏太熱了……我不想殺死它們，就用鑷子把它們裝到玻璃瓶裏，然後養起來。”
養一群螞蟻當寵物，多新鮮。席彧已經開始懷疑麥冬的智商了。
“那麽多螞蟻，你一只一只的夾，要夾到什麽時候？你的時間都這樣浪費掉了。”席彧想引導麥冬放棄。
麥冬卻搖了搖頭，難得地反駁席彧：“只要我開始，就不算晚，怎麽可以說是浪費時間呢？小螞蟻也是生命，也值得被救，值得被尊重。”
歪理……席彧對麥冬這種像“聖母”一樣的理念感到可笑，他的觀念裏，一個自顧不暇的人壓根沒有能力去保護其他人，更妄談去救贖誰。
但相識的這些年裏，席彧才知道麥冬是真的將這個觀念奉為圭臬，麥冬無時無刻不在踐行這一準則。
就連他這樣的人都能從麥冬那裏得到尊重。
在進入家門前，席彧叫住了小矮個。
“對不起海倫，昨晚是我、是我考慮不周，”小矮個沒回頭，席彧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你是擔心暴露，是好心……對不起。”
解釋的太多就像在狡辯，席彧沒有再替自己說什麽，只是道歉。
小矮個站了半天，沒說原諒不原諒，問他這幾個女孩怎麽辦。
席彧艱難地用牙齒扯下一塊下唇邊緣的死皮，喉結滾了一下，“……我想收養她們。”
夜幕降臨，風雪變大了，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劃過臉頰，擦得生疼。
令人窒息的沈默過後，小矮個背對席彧嘆了口氣，隨後轉身，“你說的沒錯，不能見死不救。”
席彧想到了周顯，跟小矮個表達自己的想法，“這裏已經不安全了，可能隨時會被中心州的人發現，我們需要轉移據點，我去向周顯轉達轉移的請求。”
小矮個海倫暫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他沈思了一會兒，擡手拍了拍席彧的肩膀，“你真的想好了？”
轉移據點就代表一切要重新開始，身份、工作、任務甚至連身邊合作多年的搭檔都可能被換掉。
席彧點頭，“我不能留下來拖累你，所以就讓我帶著她們離開吧，去哪裏我都能接受，只要還有同一個目標並為它奮鬥，我們就還是同伴。”
小矮個錘了席彧一下，“說什麽呢你！誰說不做同伴了？怎麽有點像生離死別呢？”
席彧看著小矮個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他看到“生離死別”四個字如魔鬼般如影隨形，就趴伏在他的肩上，向他呲牙。
這些年，他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
席彧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晃過神來，幹笑著懟了下小矮個，“我經常惹你生氣，你還願意跟我做搭檔？”
小矮個海倫翻了個白眼，“滾滾滾，我餓了，今晚你做飯。”
席彧笑，“好。”
得知流民區這邊的情況後，周顯很快委托人給他們送來了加密信息，在等待接應人員到來的幾天裏，席彧和小矮個收拾了東西。
某個中午，偽裝成夫妻的席彧和小矮個海倫帶著兩個女兒在組織的接應下踏上了去往中心州與阿芙妮州的邊緣地帶，並在那裏的小鎮成功定居。
小鎮處於半廢棄狀態，人員稀少，但勝在自然環境好，受汙染小，比席彧住過的其他據點都更舒適。
小鎮上的組織成員不止他和小矮個，還有另一對臨時組成的夫妻，也是在與那對夫妻交流情況的時候，席彧得知了布裏亞諾家族覆滅、當家人盧卡斯被暴徒系在飛行器後，被拖行致死的消息。
那天晚飯時席彧興致不太高，一直沈默，晚飯後他說出去逛逛，小矮個披上衣服出去找他，卻看到席彧站在路燈下一個人默默抽著煙。
海倫走近，跟席彧要了跟煙，問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席彧吐了口煙氣，沒回答。
“你這狀態太正常了，我也經歷過，”海倫掃他一眼，“比你次數多多了，你現在這才哪到哪，這些事我從小聽到大，今天能見面的，明天可能就出現在哪個官老爺的餐桌上，今天一起玩的，明天可能就成了哪個富人的玩物，放平心態好了，我不是比慘，只想勸你想開點，人都是見一面少一面的。”
席彧被煙氣和冷空氣嗆了一口，咳得幾乎把肺葉咳出來。
海倫幫他順著背，邊說：“卡庫林說他們昨天打聯邦軍的時候，一夥人逃進了生物研究所裏，就在距離咱們住所兩個街道的地方，他發消息提醒說註意戰火狀態，你猜怎麽著，那夥聯邦軍綁了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員，想用殺研究員逼咱們的人撤軍……真是瘋了……”
“生物研究所？”這個地名引起了席彧的註意。
“嗯，”海倫將煙撚滅在雪地裏，“是個挺有名的生物研究所，裏面都是人才，萬一被殺了，對我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席彧趕忙問海倫生物研究所的具體名稱，卻得到了一個他無比耳熟的名字。
席彧怔在原地，感覺到手指間的炙熱才趕忙把煙撚滅。
“有認識的人？”看他臉色不對，小矮個海倫試探著問。
萬一席琰已經跟著其他研究所轉移了，萬一她早就不在研究所工作了，萬一……席彧替自己想了很多種可能，他最終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
海倫伸手搭在席彧肩上，用力握了握，勸他安心，“同名的研究所有那麽多，不一定會有你認識的人。”
席彧看了眼海倫，勉強笑了笑。
他心底知道，雖然同名的研究所多，但在阿芙妮州的研究所就只有這一個，席彧假死換身份前給妹妹打過視頻通話，那時候席琰一臉興奮的說自己研究的再生技術有了很大的進展，馬上就可以應用在日常醫療救助中了。
既然實驗研究有了很大進展，研究所不會輕易放人離開，席琰也不是那種熱衷升職的人，只有席彧知道自己的妹妹被綁架的可能性有多大。
“卡庫林那邊還需不需要人手？”
海倫吸了口冷氣，“你不會是想……”
“嗯，我打算去看看。”席彧的聲音在寒風中聽上去格外堅定。
海倫註視著他的眼睛，思忖片刻，“好，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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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hhh
下一章兩個小苦瓜就要見面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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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彧在原地楞了足足有半分鐘，他轉身追上了小矮個。
“你說的不對。”
小矮個也被席彧弄得一楞，但他沒說話，定定看著席彧。
“我不覺得對能夠解決的惡人視而不見是沖動，如果我不出手，今天出現在那群人床上餐桌上的就有可能是她們，你沒有聽到她們的呼救，也沒看到現場的混亂，怎麽能斷定就是我惹事？難道有組織有紀律的意思就是對平民的痛苦視而不見嗎？我不覺得，這也一定不是周顯創造前行者的初衷。”最後一句話，席彧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他依舊不覺得自己為了救那兩個女孩受傷是錯的。
小矮個對席彧毫無愧疚感到無比憤怒，他大聲質問：“你能救得了多少？你能救下每一個被侮辱被欺負的人嗎？你不是救世主！看看你自己吧，讓那群人傷成了這個樣子，你明明可以做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的事，現在卻在這裏……如果，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昨晚你被他們殺了怎麽辦？那群人可不管你是誰什麽身份！”
小矮個想到昨晚打開門，看到頭破血流的席彧抱著兩個女孩進門就氣不打一處來。
去賠禮道歉，他看著那群渾身打了藥、動不動就滿頭青筋暴起的禿頭壯漢，對席彧昨晚的行為感到後怕。
“……什麽是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的事？難道兩個人的命不值得救？”
小矮個被席彧問得一楞，沈默了下來。
席彧沒有追問，他知道和小矮個探討這個問題不會有結果，每個人對生命的看法和觀點不同，他能理解小矮個不想惹火燒身，擔心被有心之人盯上的心態，可他沒法見死不救，這不是他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傳授給他的思想，而是某個嵌合在靈魂深處的人教會他的。
——尊重生命，無論是大是小，都值得尊重。
只是席彧起初沒有學會，也理解不了這句話的含義，就這樣硬生生與那個人錯過了多年。
此後數年，席彧的腦海裏總有一個小小的、蹲在花盆旁苦等種子發芽的身影。
種子是西瓜種。
麥冬說是他到家的第一天找安娜要的，他以為用愛和專心澆灌，就會長出最甜最好吃的西瓜。
種子種下，麥冬一有時間就會蹲在花盆旁苦守，期待著親眼看到嫩芽破土而出的一刻，在日覆一日的等待中，西瓜種子發芽了，稚嫩的藤蔓慢慢生長，纏繞出完美的弧線。
席彧忙裏偷閑，向安娜問了麥冬在哪，獨自來到溫室，站在拐角偷看麥冬，聽到他一個人傻傻的在對剛結了果的小西瓜喃喃不休。
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席彧垂眼看著小矮個圓咕隆咚的，像小西瓜一樣的後腦勺，回憶自己當時對麥冬說了什麽。
好像是說……
“怎麽看這只小西瓜像在看你懷的孩子似的？那麽用心，我來了都沒註意。”
“……就、就是很像小孩子呀，西瓜寶寶也是寶寶。”
冷不丁從回憶裏湧出的對話讓席彧大腦一片空白。
孩子……
那只小西瓜確實像極了麥冬的孩子——由麥冬當做愛的結晶親手種下，用心滋養，在期待中長大，將最甜的部分獻給了他。
席彧幡然醒悟，猛地駐足，一個人在雪地裏楞楞地站了半晌。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忽然讀懂了麥冬當年的言外之意，愧疚感拉扯著他的靈魂，令他痛苦不堪。
但實際上，席彧原本回憶的是另外一件事。
當時的他走近麥冬，看到麥當正在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往玻璃瓶裏放什麽，走近一看，鑷子那端夾著的是一只小小的螞蟻。
席彧問麥冬在做什麽，麥冬沒回答，他將玻璃瓶蓋好後，神秘兮兮地舉起花盆，示意席彧跟自己從下面往上看。
西瓜莖比藤蔓稍微粗一些，在花盆正中央的裂縫中紮根，蜿蜒的卷須向四周生長擴散，稚嫩的毛茸茸的青綠色卷須上長著新生的葉片，光透過藤蔓與葉片打落下來，在營養土上落下大大小小的光斑，光斑偶爾變換形態，是藤蔓上有螞蟻爬過，打碎了光點。
席彧起初不懂麥冬讓自己看什麽，心裏腹誹著麥冬的幼稚，但又乖乖地彎下腰，跟隨麥冬的目光從下向上看。
麥冬看著看著笑了起來，問席彧現在這一幕像不像中心州。
席彧對麥冬腦瓜裏這種莫名其妙的想象力嗤之以鼻，他說不像，麥冬立刻急了伸手給他指，哪裏到哪裏像中心州半空的飛行軌道，哪裏到哪裏像懸浮建築，還有爬來爬去的小螞蟻像笨重行駛的貨車，麥冬說得頭頭是道。
小狗的想象力和好奇心都重，席彧能理解，也短暫的覺得這些想象很可愛。
但他沒耐心聽完，打斷麥冬問他夾螞蟻做什麽。
麥冬從席彧的懷裏轉頭，仰頭眨眨眼睛，“我想救它們。”
這話在席彧聽來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席彧順著他問：“救它們？為什麽？”
麥冬抿抿唇，艱難地說：“現在小螞蟻太罕見了，況且它們不是想傷害西瓜才爬出來的，是土裏太熱了……我不想殺死它們，就用鑷子把它們裝到玻璃瓶裏，然後養起來。”
養一群螞蟻當寵物，多新鮮。席彧已經開始懷疑麥冬的智商了。
“那麽多螞蟻，你一只一只的夾，要夾到什麽時候？你的時間都這樣浪費掉了。”席彧想引導麥冬放棄。
麥冬卻搖了搖頭，難得地反駁席彧：“只要我開始，就不算晚，怎麽可以說是浪費時間呢？小螞蟻也是生命，也值得被救，值得被尊重。”
歪理……席彧對麥冬這種像“聖母”一樣的理念感到可笑，他的觀念裏，一個自顧不暇的人壓根沒有能力去保護其他人，更妄談去救贖誰。
但相識的這些年裏，席彧才知道麥冬是真的將這個觀念奉為圭臬，麥冬無時無刻不在踐行這一準則。
就連他這樣的人都能從麥冬那裏得到尊重。
在進入家門前，席彧叫住了小矮個。
“對不起海倫，昨晚是我、是我考慮不周，”小矮個沒回頭，席彧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你是擔心暴露，是好心……對不起。”
解釋的太多就像在狡辯，席彧沒有再替自己說什麽，只是道歉。
小矮個站了半天，沒說原諒不原諒，問他這幾個女孩怎麽辦。
席彧艱難地用牙齒扯下一塊下唇邊緣的死皮，喉結滾了一下，“……我想收養她們。”
夜幕降臨，風雪變大了，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劃過臉頰，擦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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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彧想到了周顯，跟小矮個表達自己的想法，“這裏已經不安全了，可能隨時會被中心州的人發現，我們需要轉移據點，我去向周顯轉達轉移的請求。”
小矮個海倫暫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他沈思了一會兒，擡手拍了拍席彧的肩膀，“你真的想好了？”
轉移據點就代表一切要重新開始，身份、工作、任務甚至連身邊合作多年的搭檔都可能被換掉。
席彧點頭，“我不能留下來拖累你，所以就讓我帶著她們離開吧，去哪裏我都能接受，只要還有同一個目標並為它奮鬥，我們就還是同伴。”
小矮個錘了席彧一下，“說什麽呢你！誰說不做同伴了？怎麽有點像生離死別呢？”
席彧看著小矮個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他看到“生離死別”四個字如魔鬼般如影隨形，就趴伏在他的肩上，向他呲牙。
這些年，他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
席彧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晃過神來，幹笑著懟了下小矮個，“我經常惹你生氣，你還願意跟我做搭檔？”
小矮個海倫翻了個白眼，“滾滾滾，我餓了，今晚你做飯。”
席彧笑，“好。”
得知流民區這邊的情況後，周顯很快委托人給他們送來了加密信息，在等待接應人員到來的幾天裏，席彧和小矮個收拾了東西。
某個中午，偽裝成夫妻的席彧和小矮個海倫帶著兩個女兒在組織的接應下踏上了去往中心州與阿芙妮州的邊緣地帶，並在那裏的小鎮成功定居。
小鎮處於半廢棄狀態，人員稀少，但勝在自然環境好，受汙染小，比席彧住過的其他據點都更舒適。
小鎮上的組織成員不止他和小矮個，還有另一對臨時組成的夫妻，也是在與那對夫妻交流情況的時候，席彧得知了布裏亞諾家族覆滅、當家人盧卡斯被暴徒系在飛行器後，被拖行致死的消息。
那天晚飯時席彧興致不太高，一直沈默，晚飯後他說出去逛逛，小矮個披上衣服出去找他，卻看到席彧站在路燈下一個人默默抽著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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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彧吐了口煙氣，沒回答。
“你這狀態太正常了，我也經歷過，”海倫掃他一眼，“比你次數多多了，你現在這才哪到哪，這些事我從小聽到大，今天能見面的，明天可能就出現在哪個官老爺的餐桌上，今天一起玩的，明天可能就成了哪個富人的玩物，放平心態好了，我不是比慘，只想勸你想開點，人都是見一面少一面的。”
席彧被煙氣和冷空氣嗆了一口，咳得幾乎把肺葉咳出來。
海倫幫他順著背，邊說：“卡庫林說他們昨天打聯邦軍的時候，一夥人逃進了生物研究所裏，就在距離咱們住所兩個街道的地方，他發消息提醒說註意戰火狀態，你猜怎麽著，那夥聯邦軍綁了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員，想用殺研究員逼咱們的人撤軍……真是瘋了……”
“生物研究所？”這個地名引起了席彧的註意。
“嗯，”海倫將煙撚滅在雪地裏，“是個挺有名的生物研究所，裏面都是人才，萬一被殺了，對我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席彧趕忙問海倫生物研究所的具體名稱，卻得到了一個他無比耳熟的名字。
席彧怔在原地，感覺到手指間的炙熱才趕忙把煙撚滅。
“有認識的人？”看他臉色不對，小矮個海倫試探著問。
萬一席琰已經跟著其他研究所轉移了，萬一她早就不在研究所工作了，萬一……席彧替自己想了很多種可能，他最終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
海倫伸手搭在席彧肩上，用力握了握，勸他安心，“同名的研究所有那麽多，不一定會有你認識的人。”
席彧看了眼海倫，勉強笑了笑。
他心底知道，雖然同名的研究所多，但在阿芙妮州的研究所就只有這一個，席彧假死換身份前給妹妹打過視頻通話，那時候席琰一臉興奮的說自己研究的再生技術有了很大的進展，馬上就可以應用在日常醫療救助中了。
既然實驗研究有了很大進展，研究所不會輕易放人離開，席琰也不是那種熱衷升職的人，只有席彧知道自己的妹妹被綁架的可能性有多大。
“卡庫林那邊還需不需要人手？”
海倫吸了口冷氣，“你不會是想……”
“嗯，我打算去看看。”席彧的聲音在寒風中聽上去格外堅定。
海倫註視著他的眼睛，思忖片刻，“好，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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