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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56 通向死亡的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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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56 通向死亡的車票

56 通向死亡的車票

嘴角沒好利索,還被南瓜粥燙到了舌頭,麥冬輸了幾天營養液,臉色勉強看得過去。

好在之後一周席彧都沒回來,家裏傭人也對麥冬視而不見,沒人找他麻煩,麥冬靠著電子字典在病床上看完了卷宗。

卷宗上有布萊斯城居民和宋棠家人的證詞。

麥冬一家不算布萊斯城的原住民,他們的加入,使原本就微薄的生存資源更加難以爭奪,對麥冬一家有意見的原住民大有人在,麥冬看完所有飽含惡意、用汙言穢語抹黑母親的證詞,後背發寒。

宋棠的家人麥冬根本不認識,也沒見過,但宋棠母親的證詞中,宋家一直在做慈善,定點資助著布萊斯城的貧民,麥冬一家就包含在其中,是艾拉貪心想要更多的錢,被拒絕後惱羞成怒,組織策劃了綁架案。

看到這裏,麥冬不禁站了起來。

簡直胡說八道,他們家從來沒接受過任何人的資助,母親更是寧願出賣身體,做苦力也不願出去乞討,她那麽有骨氣的人,怎麽會因為貪錢組織綁架案。

何況……母親是連強盜都能理解原諒的善良人,她絕對做不出窮兇極惡的事。

麥冬握著卷宗的手微微顫抖,他不忍心再看下去。

第三本是綁架犯的口供,在第一頁,麥冬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布萊恩.格林:疑兇,綁架案主謀之一。”

布萊恩.格林是麥冬的鄰居,也是卡爾的叔叔。

最後的備註裏寫著“逃離現場,下落不明”。

麥冬手指冰涼,翻了翻後面幾頁,發現所有綁架犯像商量好的一樣,把責任全部推到了下落不明的格林和他母親身上。

他想到席彧的要求,讓他幫助警方解答卷宗的問題,分析兇手的心理活動和可能逃向,完全就是已經站在母親有罪的立場,引誘他站出來指證自己的母親。

麥冬此時才明白席彧的意思——不是警方的調查嗎?不是懷疑抓錯了人嗎?不是堅持艾拉是清白的嗎?他就是要讓自己“死”得明明白白。

先給希望再讓人失望,玩起來才更有意思。

席彧折磨人的手段與溫格不遑多讓。

麥冬沒輕易放棄,他用力拍拍臉,鼓勵自己振作起來,又重新翻到最後一頁,試圖回答幾個警方的問題,看看能否找到證據鏈的紕漏。

其中一個重要的證據是,麥冬家被搜出許多印著宋氏集團標識的小玩意兒,比如未拆封的牙刷和毛巾。

全新的牙刷和毛巾在垃圾場並不常見,就算拾到了,也很快會被其他人搶走,麥冬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

彩色物證照片下,有鄰居阿姨的證詞。

“4月17,哦不,18號淩晨,我家孩子發燒,我帶孩子去打針,看到艾拉從一架高級飛行器上下來,她身邊跟著一個男的,那男的很高,穿的戴的都特別高級,那男的還送了艾拉一對珍珠耳環,我親眼看見的,我家孩子也看見了,第二天我家孩子去他們家玩,回來跟我說艾拉阿姨家的櫥櫃裏有好多新的本子,她家今天吃肉,要不是賣肉,怎麽吃得上肉……”

麥冬沒忍心再看下去。

鄙夷和輕視的眼神往日在布萊斯城沒少看到過,邊看,他耳邊幾乎能同時響起鄰居阿姨說這些話的聲音。

麥冬體諒母親的艱辛,從沒問過她和哪個男人在一起,鄰居阿姨的證詞如果是真的,那這個男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是不是可以找他來替母親作證呢?

麥冬正想著,視線下滑,鄰居阿姨的證詞讓麥冬徹底寒了心。

“……對,就是這個,那天晚上的男人就是他。”照片中,鄰居阿姨指著幾張照片中的一個男人說。

那個男人被用紅色筆跡標了出來,他叫宋柏雲。

宋柏雲,是宋棠的父親。

宋柏雲承認自己認識艾拉,但夫妻兩人在記者面前大秀恩愛,完全打碎了他和艾拉有不正當關系的謠言,宋柏雲完全支持妻子的言論,同樣認為艾拉是為錢惱羞成怒,綁架並殺害了宋棠。

宋氏夫妻二人在警方的內部會上抱頭痛哭到昏厥。

麥冬向前翻了幾頁,找到宋棠父母的證詞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看完,麥冬身體向後,仰面躺在了床上,嘆了一口氣。

麥冬絕望地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替母親辯護。

他曾經旁觀過卡爾辦案,卡爾說能用在卷宗裏的證據都是經過多次考證、絕對真實的,按照卡爾的邏輯,卷宗裏的證據鏈是天衣無縫的。

麥冬幡然醒悟,原來整套卷宗,密密麻麻的字眼,都是對母親這個無辜之人的控訴——這就是席彧把卷宗交給他的目的。

讓他對宋棠感到慚愧內疚,讓他相信母親艾拉是真的能為錢做出這麽惡毒的事。

因為麥冬也無法解釋家裏為什麽會有未拆封的生活用品,還有母親和宋柏雲的真實關系。

麥冬眼中的艾拉對錢並不渴望,她經常勸麥冬不要為了事務和錢跟垃圾場裏的人打架,她說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窮一點也沒關系。

如果不是為了錢……

麥冬忽然間楞住。

不僅僅是因為擡頭看到了環胸站在門口歪頭觀察他的席彧,更多原因是他腦子裏漸漸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真相。

難道是……因為愛?

——

兩人久違的面對面坐在一起,安娜特意精心準備了兩人都愛吃的幾道菜,叫走了所有傭人,給他們制造二人空間。

安娜不知道的是,兩人間的氛圍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溫馨。

麥冬把卷宗推到席彧手邊,靜靜等他開口。

沒回來的這些天,席彧因即將到來的選舉和本職工作忙得焦頭爛額,吃住都在辦公室,每天忙裏偷閑看一眼家裏客臥的實時監控,再問問安娜麥冬的身體狀況。

席彧以為麥冬會牢牢抓住這次機會為艾拉開脫,但麥冬不僅沒有這樣做,表現得比他預料中更為冷靜。

“看完沒什麽想說的?”席彧主動給麥冬開口的機會。

不知道席彧又要怎麽耍自己,麥冬索性搖頭。

“真的不想再為你母親辯護一下?”

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何必自取其辱。麥冬心裏苦笑,再次搖了搖頭。

“好,我知道了,”既然麥冬不想說,席彧將卷宗放到一邊,把意面往麥冬那邊推了推,“先吃飯吧。”

吃飯時麥冬的頭幾乎埋到碗碟裏,一副偽裝鴕鳥的樣子,席彧伸手去擡他的臉,觸碰到的剎那,麥冬猛地打了個寒顫後迅速躲開,擡眼,瞳孔中填滿了恐懼。

只是一周沒見,小狗膽子變得更小了。

席彧在心裏罵了溫格幾百遍,他張張嘴,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如何安慰受驚的麥冬。

以往麥冬都會很識趣地把臉頰貼上他的手心,主動蹭來蹭去,時間久了,席彧還有些煩膩麥冬下意識的小動作,第一次被躲開,他有些不適應。

“對不起……”麥冬喃喃道。

席彧收回手,沒了繼續逗麥冬的心情,在肚子裏搜刮了一圈安慰人的話,最後幹巴巴地說:“下次不許躲。”

麥冬看著他的眼色點頭,又吃了兩口就說吃飽了。

“吃飽就坐好陪我,不許亂跑。”席彧說完才覺得自己幼稚。

麥冬卻沒什麽表情,仍然是點頭,兩只手老老實實交疊在胸前,一副小學生上課的乖巧模樣。

飯後,席彧端著水果來到書房。

依然是兩人共用一張辦公桌,麥冬手裏拿著書,目光卻呆呆的,半個小時沒翻動一頁。

席彧忍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氛圍,借口回覆消息離開了書房,再回來時,看到麥冬拿著筆在草稿紙上畫畫。

席彧好奇地走近,發現麥冬正握著筆,機械地連續地畫著圓圈,整張紙幾乎被他填滿。

“麥冬?”席彧出聲制止。

麥冬像一瞬間魂魄回了身體,他眨眨眼睛,擡頭,放下了筆,聲音有些顫抖:“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看席彧臉色不好,麥冬本能地往地板上跪,“您懲罰我吧。”

席彧捏了捏眉心,“我沒生氣,你先去洗澡,我回臥室等你。”

回臥室就是要做那種事,麥冬不想,也不願意。

卷宗裏的描述麥冬就算不信,也無力反駁,原本他和母親就已經很對不起死去的宋棠了,麥冬不想繼續錯下去。

“您罰我吧,怎麽罰都行,就是別……別做那些事……”麥冬的頭幾乎埋到了地板上,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已經走出去幾步的席彧折返回麥冬身邊,瞇起眼睛問:“這是你的真實想法?”

麥冬點頭,帶豁口的耳朵微微顫動,像極力壓制著恐懼。

等待的時間是最煎熬的,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

直到席彧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麥冬才慢慢直起僵硬的背脊。

他怕疼,他更怕席彧在望向自己時,腦子裏心裏甚至念出的,都是宋棠的名字。

麥冬雙手撐著地,一點點把身體“挪”到椅子上,拿起筆,繼續那幅未完成的“畫”。

第二天淩晨席彧離開,又是半個月沒回來。

期間他讓安娜找了心理醫生來家,得到的結論卻是麥冬什麽心理問題都沒有,可能就是需要出門走走。

席彧又叫了老宅的私寵護理師,護理師檢查半天,只說麥冬的皮膚有點糙,黑眼圈很重,需要多吃些水果,註意休息。

席彧和麥冬通過幾次視頻,麥冬明顯是強顏歡笑,嘴上說著想念和乖乖等他回家,眼裏的恍惚肉眼可見。

席彧有意說些親近的話,換來的是恭恭敬敬的感謝和提線木偶般的假笑。

看麥冬這幅樣子,席彧實在沒辦法,就把他的事全權交給安娜處理,另外告訴安娜溫格下午會送東西到家裏,讓她註意查收。

安娜完全沒把溫格的事當回事,欣然接受了委托,掛斷視頻後就問麥冬有沒有想吃的水果。

麥冬先是搖頭,又點了點頭,“葡萄,我想吃葡萄。”

“還有呢?零食想吃什麽,我讓人一起送來。”

麥冬看著安娜關切的神情,說:“我想吃巧克力,廣告裏播的,純黑的那種。”

安娜匆匆記了下來,發給商店的員工,預訂好時間送貨上門。

安娜下午臨時被安排了替席彧送文件的工作,就把等待快遞的事交給了麥冬。

下午一點,麥冬就坐在玄關,安安靜靜地等待葡萄和巧克力,手裏的筆仍然不停地畫著圓圈,看著一環接一環的不規則圓,這樣做麥冬莫名有安全感。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是出了問題的,因為他經常在做事的時候忽然走神,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應該幹什麽,但醫生詢問的時候,他又能偽裝的很好,逃過那些冒犯隱私的問題。

“叮咚——”

門鈴響起,麥冬打開門,看到的卻是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你是……”

“我的主人讓我把這個送來,按規矩,誰開門誰確認,確認無誤後幫我簽個字。”

說著,男人打開了手裏的那份加密文件,輸入密碼,讓麥冬查看是否有缺頁。

麥冬只需要確認頁碼,可他的目光不自覺被文件的內容吸引。

說是文件,其實是一份暗殺計劃書。

麥冬在看到最後一頁時,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隨後他忽然笑了。

原來是這樣……

麥冬終於明白了席彧為什麽急於把自己變得和宋棠一模一樣,也懂了席彧最近對自己態度轉變的原因。

在尋找彌補席彧和宋家的方式和平衡與席彧關系中,麥冬苦苦思索解決辦法,現在,所有問題的答案被溫格直接塞到了他的手裏。

按照他們的暗殺計劃執行,既可以不辜負席先生這長達一年的“培育”,也能一命抵一命,用自己這條賤命彌補席彧和宋家的傷痛。

既然他們鐵了心不肯放過母親,那就讓我代替她去死吧。

麥冬沒有被自己消極的想法嚇到,他面帶微笑,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欣賞了一下,覺得寫的還不錯。

既然是最後一次寫自己的名字,當然要寫的漂漂亮亮。

男人在溫格身邊潛伏已久,早看過了計劃書的內容,麥冬從容的態度讓他有些驚訝。

男人沒忍住問:“你不怕死?”

怕,怎麽可能不怕。

可是這樣痛苦的活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只有他死了,席先生才會開心,宋棠的在天之靈才能得到安慰,他還能和心心念念的家人團聚。

簡直一舉多得。

男人知道席彧的府邸到處都是攝像頭,他沒久留,將文件袋遞給麥冬時,雙手接觸的瞬間,麥冬手指間被塞了個東西。

男人有意無意地提醒:“布拉維爾的慶功晚宴在瓦林宮舉行。”

麥冬眼眸微動,男人面不改色,微微頷首後離開了。

麥冬來到衛生間,將那東西展開,發現是一張寫著瓦林宮地址和舉辦晚宴具體時間的便簽。

他將地點時間默背下來,便簽被撕碎,隨著馬桶沖水卷進了處理器。

席彧沒回來,也沒問起過計劃書的事。

安娜發現自從吃過葡萄、巧克力和醫生開的藥後,麥冬的精神頭似乎好了一些,有時候甚至會主動找她要虛擬訓練場的序列,將這件事匯報給席彧,在睡前,麥冬接到了席彧的視頻通話。

視頻裏,麥冬的臉色確實紅潤了些。

“……冬冬,選舉結束我就回家。”

麥冬罕見地沒有唯唯諾諾,他乖巧懂事地說:“好,我等席先生回來。”

“安娜說你最近心情不錯,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幫你解開權限。”

麥冬正愁怎麽跟席彧提出出門的請求,聽到席彧的話,他假裝思索了片刻,說出了一個距離瓦林宮很近的公園。

“好。”

麥冬沒想到席彧輕而易舉答應了,他擡頭,在席彧略顯疲倦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懷疑,這才放下心來。

“謝謝席先生。”麥冬彎起眼睛,發自內心地笑了。

席彧為麥冬的狀態轉好松了口氣,他不疑有他,與麥冬又聊了幾句便掛斷了視頻。

麥冬回到客臥,在拖鞋小窩裏翻出那份已經打了卷的計劃書,用鉛筆在“通行證”的位置打了個勾。

手指拂過每個打了勾的選項,麥冬臉上的笑就會多幾分。

睡覺時,他覆習了一遍詳細的暗殺計劃,把計劃書抱在懷裏,帶著笑沈沈睡去了。

夢裏,他孤身站在黑暗裏,拿著一張通往死亡的列車票,卻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他知道,有家人在死亡的盡頭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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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而且蠻長hhh

tips:

1,因為藥物依賴和長時間壓抑,冬冬的自毀傾向蠻嚴重的,他選擇的食物都是他作為犬類獸人禁食的,機械畫圈也是表現的一種,老席這個事業批根本沒註意

2,溫格的私奴有另外的身份和目的,和目前出現的任何人都不是一派,但是好人

3,周五見了鐵子們

提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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