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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4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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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4 噩夢

34 噩夢

席彧沒打算輕易放過麥冬,但這一夜麥冬格外乖巧懂事,要求的姿勢和聲音都順從照做,也沒像之前做到後期喊疼還搡著席彧的肩膀哭哭啼啼。

結束後把人抱著去做了清理,麥冬吃了解酒藥,淩晨泡澡時酒醒了七八分,趴伏在席彧胸前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席彧的目光從麥冬的濕發滑到他在泡泡浴表面若隱若現的圓潤肩膀,又向幽深處。

在席彧以為麥冬會一直沈默下去的時候,聽到空氣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生日快樂”。

席彧的喉結動了動,幹巴巴說了句謝謝。

不知為什麽,他想到了那封被隨手扔進垃圾桶、皺巴巴的、沾著猩紅酒漬的賀卡。

腦海中的猩紅像活過來一般滾動著,洶湧地延伸到眼前,席彧的視線裏晃過一抹不太明顯的紅色。

席彧用力眨了下眼睛,捏過麥冬的側臉,“你受傷了?”

麥冬別過頭,不語。

既然麥冬自己都不當回事,席彧更懶得去管,兩人就這樣靜靜抱在一起,浴室中的只有水波晃動的聲音。

今晚的生日聚會對席彧來說不僅僅是簡單的聚會,他委托做公益律師的妹妹幫自己搜集了除中心州外其他各州的基層經濟情況,發現以礦產資源聞名的厄伊蘭妮州近幾年礦業公司破產數量突增,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現象,席彧懷疑有人試圖在當地市場搞壟斷。

他將這件事匯報給能源部的父親,父親卻含糊其辭,聽說他要深入調查,當即變了臉色,出言制止。

看父親的反應,席彧就知道這件事絕對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壟斷一旦開始,就如同習慣了鯨吞的大口,貪婪地占領原有市場,又像無法殺滅的細菌,腐蝕著其他的市場邊緣,最終再次實現壟斷。

彼時的經濟,就如同此時的教育和婚姻——被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中。

席彧知道在這個時代根本毫無公平可言,他作為既得利益者,做的所謂的力所能及的事,在其他人的眼裏難免被冠上“偽善”的名號,席彧也不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

他站在樓上向下望著自己的那群朋友,目光的最終落點還是在麥冬身上。

看著被人圍在中央推搡欺負,卻又沈默的麥冬,席彧總不自覺恍惚。

一切仿佛昨日重現。

十歲那年的某個夜晚,席氏的莊園裏多了只貓窩,貓窩就放在寬闊走廊的角落,它很大,幾乎占據了走廊的一半,所有傭人奴仆在路過時都得繞道走。

席彧和剛會走路的妹妹好奇那只黑黢黢的貓窩,在某天無人時湊近,距離還有兩三米,兩人同時被一雙天藍色的眼睛嚇住。

那時他們才知道父親帶回來的不是純種的貓咪,而是一只身形修長,玲瓏有致,膚白貌美的半人形母貓。

母貓的手腳都掛著沈甸甸的鎖鏈,她的手腕腳踝分別有不同程度的磨傷,像是鎖鏈從沒被摘下來過。

本該在外地巡演的母親忽然出現在兄妹身後,對他們說,喜不喜歡父親帶回來的新玩具,如果喜歡——

母親走到貓窩前,將手伸了進去。

母貓藍寶石般的眼睛懵懂地望著微笑的女人,跪在地上,沒有阻攔。

席彧從來沒見過母親披頭散發的樣子,她一手揪著兩三只幼貓,半蹲著側身展示給席彧和席琰,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外擴,幾乎占據了眼白的位置,天生的完美微笑唇向上勾著,晃得幼貓吱吱亂叫,“——真的有很多貓噢!”

席琰掙脫席彧的手,三兩步跑了過去,說是呀是呀好可愛的貓咪,仰頭央求母親送給自己一只當生日禮物。

母親把貓咪放在地上,雙手環住了女兒的脖子,頭埋進她小小的頸窩,遠遠地,席彧聽到一聲輕微的抽泣。

“寶貝知不知道一個傳說,貓有九條命。”母親的聲音低沈。

席彧隱約猜到母親要做什麽,他看向雙臂在胸前交疊,把沒睜眼的幼貓緊緊護在懷裏的母貓,想出聲阻止,卻聽到妹妹用稚嫩的聲音尖銳地說:“我知道我知道!老師說傳說中的純種貓是殺不死的!”

“寶貝想不想試試?”

席彧不敢再看母貓海水一般溫柔嫵媚的眼睛,他看到身穿紅色演出服的母親帶著妹妹來到最頂層,雙手像飛行一般把窗戶用力向外一推,母親將席琰環在懷中央,握著她的手,四只手中,是爪子張開的幼貓。

被拋下去時,幼貓四肢直直伸著,幾乎能看見爪子上附著的絨毛,席彧伸手去接,呼的一聲,一小片陰影掠過他眼前,砸在他的腳邊。

“它好像——死了。”妹妹扒著欄桿向下看,語氣天真且遺憾。

“那只能說明它的血統不純正,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只,總有一只是血統純正的,而那一只,就是你的生日禮物。”

緊接著,又一只幼貓被扔出了窗外。

與上一只不同,這只沒有立刻死去,它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躺在地上抽搐,半分鐘後咽了氣。

意識到母親在做什麽,席彧的瞳孔收緊,母親和妹妹下樓來到庭院,他攔在了兩人面前。

“我們還有五只貓咪,哥哥也要來試試嗎?”

在席彧的印象裏,母親此刻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流淌著散發腥臭的淚,席彧害怕得搖著頭後退。

被鎖鏈禁錮的貓女突然發狂,硬生生扯斷了拴在腳踝的鏈條,擋在了席彧和母親中間。

席彧被嚇傻在原地,他看到有液體順著貓女的腿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紅的,白的,清的,濁的,混雜在一起,又能輕而易舉地被辨別。

母親也看到了地板上的液體,她面無表情的與貓女對視,妝容分明與以往演出時沒有不同,但席彧卻感覺母親瞬間老了二十歲。

那幾只幼貓最後沒能存活——在席彧和妹妹的註視下,母親拎著幼貓來到庭院中養著遠古巨魚的深水池,將它們一只一只扔了進去。

幾分鐘後,平靜黝黑的水面由下往上鼓起幾朵血色泡沫,最終化成了一片懸浮的血霧。

水下的巨魚在血霧中穿梭,用煙灰色蒙著厚厚繭瘢的眼睛定定看著水面上的兩個孩子,像用目光測量著距離。

席彧和妹妹被聞訊趕來的奶媽帶走了,從此,他們沒再見過貓女,那只破舊的貓窩也在某天被清理垃圾的傭人拿去當了廚房燃料。

此後席彧總夢到他站在庭院中央仰頭望,一灘又一灘血花在他腳底綻放,任憑他怎麽伸手也救不下一個。

那是他走不出來的噩夢。

發生了這種事,父親不敢再往家裏買獸人,也不敢提離婚,兩人就這樣分居生活。

後來席彧才知道,如果離婚,母親這樣出身名門卻被丈夫拋棄的女人會被所有人瞧不起,即使她的身份地位比男人更高,即使她在音樂界頗有成就,也逃不過輿論的口舌。

她當初懷著怎樣的期待和希冀嫁給向她許諾終身的男人,就會用點多殘忍和血腥的手段去對付她的“競爭者”。

明明是男人把婚姻變成了鬥獸場,他們享受著被爭奪被溺愛,他們一筆一筆制造著見血的規則,在牢籠中撕咬拼殺,兩敗俱傷的卻總是女人,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席彧受夠了這種婚姻規則下的噩夢,他不想聯邦的經濟也被操縱成那個鬼樣子。

——日暮途窮的聯邦或許尚存一線生機。

眼前人的後背一半隱沒在泡沫中,席彧還是擡起了他的下巴,執意要為他上藥。

麥冬仍然沈浸在險些被拋棄的悲觀情緒裏,任憑席彧牽著他的手讓他坐在桌邊,席彧則走到虛擬屏前告訴機器人取藥送來。

拿了藥,拆開外包裝,席彧打開垃圾桶蓋扔包裝袋的瞬間,麥冬的餘光掃到了熟悉的銀色絲帶。

那一刻麥冬的鼻子泛起酸意,他什麽都沒問,乖巧地坐著。

倒是席彧看他眼圈發紅,放下棉簽,問是不是很痛。

麥冬抽抽鼻子,“嗯。”

席彧再擡手,手上動作輕了許多。

塗完藥,麥冬向他道謝後又道歉,“……對不起,讓您難堪了,我不該來參加這次生日宴會的,是我的錯。”

“冷靜下來了?”

麥冬點頭,“嗯。”

“這裏人員混雜,我不希望你亂跑,是為了保護你,冬冬,你能理解的,對不對?”

麥冬再次點頭。

席彧看麥冬恢覆正常了,也就沒再逼他。

吹完頭發,兩人走出浴室,麥冬看到了桌上整齊的一角蛋糕。

“知道你喜歡吃甜食,特意給你留的,中間是黑巧夾心。”席彧把麥冬帶到桌邊坐下,等麥冬品嘗第一口然後眼睛亮晶晶地說“好吃”。

麥冬聽到“黑巧夾心”的時候耳朵抖了抖。

犬類獸人是不能吃巧克力的,尤其是黑巧。

但他沒有猶豫,端起蛋糕,沈默著一口一口全都吃了下去,最後仰頭對席彧笑,“謝謝席先生。”

席彧看到麥冬咧嘴笑,唇角也勾了勾,“牙齒都吃黑了,快去刷牙。”

趁著麥冬去浴室刷牙,席彧凝視了白色垃圾桶半晌,又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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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時間:周日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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