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9 真好騙，不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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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9 真好騙，不許笑了
19 真好騙，不許笑了
布萊斯城的教會育嬰所由鐵架和石塊構成，裏面簡單地用發黴的木板遮擋，才避免了四面漏風的情況。
昏黃的燈下成群的飛著不知名小蟲，衣衫襤褸的孩子們和小蟲一樣聚在燈光下瑟瑟發抖，不知所措地看著育嬰所媽媽們的視線在他們中間梭巡。
周三的稱重時間結束，就會有三名最重的孩童離開育嬰所，媽媽們告訴餘下的孩子，他們是被有錢人收養了，鼓勵他們多吃飯，長高長胖才會被有錢人看上，就不用繼續在育嬰所受凍挨餓，這套言辭很有用，孩子們吃得越來越多，氣色都比剛收留時好了許多。
今天正是周三。
希爾媽媽率先選中的是女孩中發育最好的一頭小鹿，她最煩那總勾破枕巾被單的鹿角，把女孩揪出孩子堆，讓她站在一邊，希爾媽媽的目光很快註意到了人群外的另一個孩子，她坐在椅子上，雙膝被勾了線的毛毯覆蓋，嚴重變形的腿骨將毛毯頂得凹凸不平，她臉色慘白，仿佛動一動就會要她的命。
希爾媽媽走到殘疾女孩身邊，伸手摸了摸她幹枯的頭發，柔聲問：“穗穗，想不想去新家呀？”
隨著頸椎骨頭的喀拉聲，女孩仰起頭，裂開一嘴細密的尖牙，聲音卻奇小無比：“希爾媽媽，我可以和弟弟們一起去嗎？”
希爾在女孩張嘴時眼底閃過厭惡和恐懼，聽到女孩的反問，她更加厭煩，她直起身和系著圍裙的維拉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雙手撐住椅子扶手，俯身與女孩平視。
希爾媽媽撫摸著女孩的臉頰，語氣更加溫柔，“當然可以，弟弟們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聽到可以和弟弟們一起去新家，女孩的臉頰紅潤了些，她握了握希爾媽媽的手，又問：“我到新家後，可以給哥哥發消息嗎？我怕他找不到我們……”
希爾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她忍著怒火把女孩的手放回毛毯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不可以，去了新家，就是新家的一部分，你記住，三等公民是不允許用通訊工具的，更何況這裏是布萊斯城，你和弟弟們更沒有資格。”
麥穗默默點頭，說自己聽懂了。
希爾看她不再發問，便放了心，叫人把她抱到隔壁的屋子，等待司機來接。
沒被選中的孩子們趕羊進圈般被驅趕進了大倉庫，每個人一張草墊和一塊臟的看不出顏色的毛毯，關了燈就必須睡覺，如果被四處巡視的媽媽發現不老實，就會被罰去雪地裏徒手挖坑和斷食。
懵懂的麥苗和麥葉被維拉媽媽牽著手與人群逆行，來到等候室，他們看到了依靠在墻邊、虛弱的姐姐，立刻放開維拉媽媽的手，跑到了姐姐身邊，另一只被選中的小鹿無依無靠，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眼中滿是迷茫。
“你們在這兒等一會，馬上會有人來接。”
沒等孩子們應答，媽媽們全部離開了等候室，一把巨大的鐵鎖將狹小的房間封閉了起來。
等候室外的走廊沒有燈光，女人們沈默地走著，盡頭廚房後門縫隙中的微弱燈光將她們的身影無限拉長，像一個個身穿罩袍的死神。
女人們陸續走進點著壁爐的廚房，關好門，希爾徑直走到壁爐前暖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咂舌道：“那小鹿看上去還不錯……”
“炙烤鹿肉怎麽樣？餘下的內臟剁碎了可以加在粥裏面，我看孩子們還挺喜歡喝粥的。”一個帶著白紗頭巾的女人翹著指甲說，她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嘗到了炙烤鹿肉的鮮美味道。
希爾掃她一眼，“沒出息。”
“聽說鹿茸能賣不少錢，我有個姐妹嫁給了二等公民，她丈夫就經常喝鹿茸酒，正愁找不到新鮮的鹿茸！”一個看上去年紀尚小的女人說。
“鹿茸？她丈夫是不行麽？”
女人們就著鹿茸的話題又說了幾句葷段子，都笑得花枝亂顫。
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中，維拉轉移了話題，她問希爾為什麽選那仨姐弟。
希爾捧著熱水杯倚在桌邊，和她分析：“他們三個中最大的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再不處理掉，我擔心她會起疑心，萬一她把猜測告訴給她的弟弟們，男孩子們就更難管理，而且奧菲尼克的暴風雪很快吹到布萊斯城，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有足夠的儲備糧。”
維拉在希爾說話間就系上了沾著油汙和血漬的圍裙，其他女人見狀也紛紛換好了“工作服”。
正在這時，主廚費德從冒著冷氣的房間探出黑黢黢的腦袋，巨大的熊掌裏握著一把剔骨刀，看到女人們的裝束，他索性把門全部拉開了。
冷光燈條隨著開門的動作被晃了晃，隨之搖動的是房間最上方的巨大軸承，滾動聲中夾雜著金屬被油浸泡過的摩擦聲，令人毛骨悚然。
維拉擰著眉頭擡頭，看到齒輪和鐵鏈中被擠壓得不成樣子的白色組織在隨之滾動，她厲聲呵斥：“費德！說了多少次了，不許用油脂潤滑！你怎麽就是不長記性？！”
費德摸摸腦袋，“嘿嘿，下、下次註意。”
隨著齒輪的滾動，一具具倒吊著的被剃光了肉的骨架從黑暗深處拉了出來，最前面的幾具上的血還未凝固，被拉入溫暖的地方，血混著雪水滴滴答答流淌，在地板上落下淡紅色的水痕。
後面的幾具就沒那麽新鮮了，有些完全被冰雪覆蓋，凍成了人形冰塊。
這些骸骨毫無例外，都是孩童大小。
費德換了把趁手的砍刀，大喇喇地走出來，問女人們要哪塊骨頭。
女人們蜂擁而上，紛紛想選最好煲湯的，帶回家給自己的家人，希爾站在原地沒動，她看上的是那頭滿嘴尖牙的小狼的骨頭，聽說狼的骨頭營養價值更高，她不介意多等兩天。
女人們紛紛挑選好骨頭，費德手起刀落，動作利落地將骨架拆分，交給了女人們，又問今天的“貨物”在哪。
希爾主動說：“等候室裏正在放安眠氣體，燈亮了再進去。”
費德用布擦著刀身上的碎肉和骨髓，笑著稱讚希爾：“你的計劃真不錯。不但能讓那群小崽子每天吃飽，我們也能跟著吃肉喝湯，育嬰所不愁辦不下去了，哈哈哈……”
“對啊，我們這也是在變相的篩選基因，這群混血的賤種根本沒必要活著，早早當飼料多好，也省得我們費心。”
“就是就是，要不是我們，他們早就凍死了。育嬰所能讓他們活到現在，已經是仁至義盡，不做點貢獻怎麽行！”
“也多虧了費德先生，知道肉怎麽處理口感最佳，要不是怕他們亂跑，我還真想試試狩獵的滋味……”
女人們七嘴八舌稱讚希爾和費德夫妻倆的好想法，對睡在倉庫裏的孩子們沒有絲毫的同情。
維拉在眾人討論時推到了角落，接通了移動終端，以為等來的是將今晚的四個孩子處理掉的指令，卻接到了育嬰所最高層親自打來的電話。
“主教大人？怎麽是您？”
“……中心州那邊正在尋找三個姓麥的孩子，聽說在教會育嬰所，你知不知道？”
維拉心覺不妙，正猶豫著怎麽回答，主教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我知道你們都在幹什麽，但那三個孩子絕對不能動，我和中心州的人已經出發去你們那邊了，你準備好接待一下，千萬不能讓中心州的人發現你們的所作所為！”
移動終端被單方面掛斷，維拉驚魂未定地看向希爾，雖然她不確定那三個姓麥的孩子是不是麥穗姐弟，但以防萬一，她還是讓希爾把吸入了安眠藥物的姐弟三個弄醒。
三個睡眼惺忪的孩子洗了來到育嬰所後第一個熱水澡，還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被帶到平時做功課的房間，希爾冷眼勒令三人不許出聲。
做功課的房間被重新鎖了起來，只留著供監視使用的狹小玻璃窗。
巨型飛行艦的轟鳴聲幾乎把育嬰所的房頂掀翻，即使是站在建築內的希爾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她的雙手緊張地互相握了握，對即將到來的一切一無所知。
弧形的門平移開，一名身披黑色披風，戴墨鏡的高大男人緩步走下臺階，他的身後跟著隨從和佝僂著背脊的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殷勤地快步走上前，介紹維拉是育嬰所的主要負責人。
男人沒看女人們一眼，藏在墨鏡後的眼睛睨著主教：“我要的人呢？”
主教趕忙做了個“請”的手勢，給維拉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路。
一行人來到門口，維拉把希爾推到一邊，恭恭敬敬地拉開了玻璃窗，“知道您來找人，我們特意把孩子留在教室裏，就等著您來辨別。”
席彧對主教和女人的殷勤毫無反應，他微微俯身，站在玻璃窗前向裏面看。
最先看到的是栗色卷發女孩，她靠著椅子靠背，身體歪向一邊，虛弱的樣子要靠輕微起伏的胸脯才能分辨她是否仍在呼吸，另外兩個男孩同樣是卷毛，一個長了兔耳朵，另一個看上去就是普通人類男孩。
“他們的資料。”席彧向維拉伸手。他只看了一眼就確定這三個孩子就是自己在麥冬家看到的，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親自對一下信息。
維拉趕忙將整理成冊的資料遞給席彧，看到詳情頁“麥穗、麥苗、麥葉”三個整整齊齊的名字，再看三等公民的身份編號，席彧確定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三個小東西。
看到席彧的反應，主教大人立刻給希爾使了個眼色，讓她把門打開，把孩子們帶出來。
門被打開，孩子們聽到鐵門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同時擡頭看向席彧，目光呆滯麻木。
“給他們下了藥？”席彧難得看了維拉一眼。
維拉被嚇得呼吸急促，忙不疊地搖頭，“不，不是的，他們本來就有些愚笨，您知道的，布萊斯城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缺陷，不然也不會被送到這裏……”
席彧呵笑，“是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噤了聲，誰都不敢回答這位大人的問題。
席彧打了個手勢，讓希爾讓路，他徑直走到了三個孩子面前。
溫格傳回的資料裏說艾拉的四個孩子分別來自四個男人，也就是說麥冬與面前的三個孩子只是同母異父的關系，知道這些，席彧有些好奇麥冬為什麽會與這三個小東西感情深厚，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是“家人”？還是為了虛無飄渺的親情？
……這簡直太可笑了。
席彧俯身打橫抱起了女孩，克洛威爾則牽著兩名男孩的手，將他們帶出了門。
在路過希爾身邊時，克洛威爾腳步一頓，在她面前停住，定定看著她：“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希爾強忍著緊張，與克洛威爾對視，“大人，您怎麽會認識我呢？我就是一個教會老師而已……”
席彧聞聲也側身看向希爾。
主教看兩位大人對希爾感興趣，趕忙讓維拉拿來了希爾的資料，一邊推薦道：“希爾女士在這裏已經工作了快十年啦，她和丈夫費德原本在廚房工作，後來看孩子們都喜歡她，就讓她當了孩子們的媽媽，大人您看，這些是希爾女士的詳細資料……”
席彧審視著希爾的臉，也覺得哪裏有說不出的熟悉。
希爾陪著笑，恨不得把主教的嘴縫住，她又不敢表露出狠厲，只能機械地用圍裙抹著手裏的冷汗，幹笑著，以此表現自己的窘迫。
感受到懷裏女孩的情況有所惡化，再加上半小時後還要赴宴，席彧沒心思再深究在哪裏見過希爾，於是叫上克洛威爾離開了。
恭恭敬敬地目送飛行艦消失在遠空，主教終於松了口氣，帶著女人們回到暖烘烘的辦公室。
主教手舞足蹈地呵斥女人們，“你們這群笨蛋，差點壞了我的好事！知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誰？他可是中心州來的人，我都沒資格叫他的名字，你們知道他的飛行艦多少錢嗎？見過這種型號的飛行艦嗎？一群蠢女人！幸好沒壞了我的事，不然我——”
隨著“刷”的一聲嚓鳴，主教激昂的聲音戛然而止，下一秒，他的頭顱“咚”的一聲砸落在地，血液四濺。
他的身後，站著手拿削骨刀，毛發完全被血打濕的，表情天真，向她們微笑的黑熊費德。
驚呆的女人們瞬間失去了尖叫的能力，身體僵直，腳下像被繩子牢牢捆住，一步也不能移動，眼看著費德拿著刀向她們一步一步走進，反應過來的女人轉身向門口跑去，卻看到希爾站在門口，她的皮膚之下像有數百條蠕蟲滾動，眼看著就要破皮而出，就在此時，希爾轉過了身。
“啊——”
看到她正面的女人尖叫一聲，兩眼向上猛地一翻，生生被嚇死了。
育嬰所儼然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與此同時，中心州的諾亞莊園正在舉辦一場奢華的成人禮。
從遠星采摘的鮮花由最早一班運輸車運送而來，漸變紫色的花朵點綴在莊園的各個角落，懸空的、被隔離層完全覆蓋的莊園像雪原上生長的唯一一片綠葉，人們穿著輕薄的衣服在草坪上漫步，孩童們在溪流旁玩耍，年輕的少男少女成群結伴，一切都是那樣祥和美好。
席彧把孩子們暫時安置在了克洛威爾家中，他回家匆匆換了禮服，拿上禮物，獨自駕駛飛行器來到諾亞莊園。
通行序列輸入幾次，均顯示錯誤，席彧無奈，主動打給了妹妹。
“生日快樂，大小姐。”移動終端幾次顯示拒接，席彧只好給她留言。
半晌沒得到回應，席彧又發了一條，“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聽說有驚喜，妹妹勉為其難地原諒了遲到一個多小時的席彧，就算生氣也來到停靠坪等他。
見了面，兄妹兩人擁抱了一下。
“生日快樂，小琰。”
身穿墨綠絲綢長裙，將長發完全盤在腦後的女孩哼了一聲，“大哥你又去忙工作了吧，就知道你不把我的生日放在心上！”
席彧自知理虧，默默接受妹妹的抱怨，在女孩徹底消氣後才把禮物遞過去。
“我托人從M792帶回來的玫瑰星礦，這顆是未經打磨的原生石，前段時間剛剛開采出來的，知道你喜歡，就拜托溫格幫我留意了一下，怎麽樣，還算滿意嗎？”
席琰小心地接過沈甸甸的盒子，將那顆雞蛋大小的珍貴礦石看了又看，開心之餘，用胳膊肘懟席彧，“是不是花了不少錢？看著就很貴……我同學的父親在外空礦區研究所，他才拿到一小塊，這麽大一個，得花多少錢……”
席彧摟住妹妹的肩膀，勸她安心收下，“這是成人禮，當然要討你開心，還要非同尋常，這點小錢不算什麽。”
席琰當然清楚自家大哥的經濟實力，於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禮物，拉著席彧去宴會會場找父母。
席彧這個中心州熱門人物的出現引來了眾人矚目，幾乎占據了生日宴的大半風頭，席琰很心疼被迫應酬的大哥，卻也無能為力。
席家老一輩卻對席彧的影響力讚嘆有加，紛紛祝賀席家培養出了一位前途無量的接班人。
不知道幾輪觥籌交錯後，不勝酒力的席彧借口去衛生間，短暫地逃離了前來獻殷勤的人群。
此刻天色已暗，席彧腳下一轉，來到最高層的天臺吹風散酒氣。
夾著煙，他點開了萊茵的消息，聽了片刻，他展開虛擬屏，調出了雜物間的監控視頻，閑閑地斜倚著欄桿，漫不經心地聽著安娜和麥冬的對話。
不知聽到哪一句，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的後半截被香煙堵回了嘴裏。
席彧想，自己或許是真的喝醉了。
他竟然覺得麥冬被他偽裝出來的愛意騙得團團轉的蠢樣子有點可愛。
這不正常，席彧搖頭，這太不正常了。
只穿著黑色襯衫的席彧被冷風吹得清醒了許多，他很快開始嘲笑被麥冬擾亂情緒的自己，並且迅速驅趕了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既然小狗已經動心，席彧覺得是時候給小狗嘗一點甜頭了，只有被默許，小狗才會繼續得寸進尺，一步一步邁入被設計好的圈套。
“明天把他的移動終端權限打開。”席彧給萊茵下命令，萊茵立刻回了個好。
席彧斷了和萊茵的聯系，理智告訴他還要下樓應付那些沒玩沒了的恭維，身體卻懶懶的，一步也不想動，於是他將那段對話點開，又從頭聽了一遍。
醉意控制著大腦，席彧隨意抖了抖煙灰，他幾乎能想象出麥冬說那些話時卑微又真誠的語氣。
聽到麥冬自嘲的苦笑，他喃喃自語，聲音很快被不知道哪裏鉆來的寒風吹散。
“……真好騙，不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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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1.希爾和費德有隱藏身份，後面會揭曉，可以猜猜它們真實身份hhh
2.教會：這個時代信仰混亂，信什麽的都有，主教只是自己封的，相當於慈善機構的總經理，沒有實質意義
3.玫瑰星礦：遠空星系的貴重晶礦之一，這個時代的奢侈品
4.席彧有兩個妹妹，會陸續登場
5.老席其實有點高攻低防，尤其喝醉的時候hhh】
評論，收藏摩多摩多~~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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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真好騙，不許笑了
布萊斯城的教會育嬰所由鐵架和石塊構成，裏面簡單地用發黴的木板遮擋，才避免了四面漏風的情況。
昏黃的燈下成群的飛著不知名小蟲，衣衫襤褸的孩子們和小蟲一樣聚在燈光下瑟瑟發抖，不知所措地看著育嬰所媽媽們的視線在他們中間梭巡。
周三的稱重時間結束，就會有三名最重的孩童離開育嬰所，媽媽們告訴餘下的孩子，他們是被有錢人收養了，鼓勵他們多吃飯，長高長胖才會被有錢人看上，就不用繼續在育嬰所受凍挨餓，這套言辭很有用，孩子們吃得越來越多，氣色都比剛收留時好了許多。
今天正是周三。
希爾媽媽率先選中的是女孩中發育最好的一頭小鹿，她最煩那總勾破枕巾被單的鹿角，把女孩揪出孩子堆，讓她站在一邊，希爾媽媽的目光很快註意到了人群外的另一個孩子，她坐在椅子上，雙膝被勾了線的毛毯覆蓋，嚴重變形的腿骨將毛毯頂得凹凸不平，她臉色慘白，仿佛動一動就會要她的命。
希爾媽媽走到殘疾女孩身邊，伸手摸了摸她幹枯的頭發，柔聲問：“穗穗，想不想去新家呀？”
隨著頸椎骨頭的喀拉聲，女孩仰起頭，裂開一嘴細密的尖牙，聲音卻奇小無比：“希爾媽媽，我可以和弟弟們一起去嗎？”
希爾在女孩張嘴時眼底閃過厭惡和恐懼，聽到女孩的反問，她更加厭煩，她直起身和系著圍裙的維拉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雙手撐住椅子扶手，俯身與女孩平視。
希爾媽媽撫摸著女孩的臉頰，語氣更加溫柔，“當然可以，弟弟們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聽到可以和弟弟們一起去新家，女孩的臉頰紅潤了些，她握了握希爾媽媽的手，又問：“我到新家後，可以給哥哥發消息嗎？我怕他找不到我們……”
希爾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她忍著怒火把女孩的手放回毛毯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不可以，去了新家，就是新家的一部分，你記住，三等公民是不允許用通訊工具的，更何況這裏是布萊斯城，你和弟弟們更沒有資格。”
麥穗默默點頭，說自己聽懂了。
希爾看她不再發問，便放了心，叫人把她抱到隔壁的屋子，等待司機來接。
沒被選中的孩子們趕羊進圈般被驅趕進了大倉庫，每個人一張草墊和一塊臟的看不出顏色的毛毯，關了燈就必須睡覺，如果被四處巡視的媽媽發現不老實，就會被罰去雪地裏徒手挖坑和斷食。
懵懂的麥苗和麥葉被維拉媽媽牽著手與人群逆行，來到等候室，他們看到了依靠在墻邊、虛弱的姐姐，立刻放開維拉媽媽的手，跑到了姐姐身邊，另一只被選中的小鹿無依無靠，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眼中滿是迷茫。
“你們在這兒等一會，馬上會有人來接。”
沒等孩子們應答，媽媽們全部離開了等候室，一把巨大的鐵鎖將狹小的房間封閉了起來。
等候室外的走廊沒有燈光，女人們沈默地走著，盡頭廚房後門縫隙中的微弱燈光將她們的身影無限拉長，像一個個身穿罩袍的死神。
女人們陸續走進點著壁爐的廚房，關好門，希爾徑直走到壁爐前暖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咂舌道：“那小鹿看上去還不錯……”
“炙烤鹿肉怎麽樣？餘下的內臟剁碎了可以加在粥裏面，我看孩子們還挺喜歡喝粥的。”一個帶著白紗頭巾的女人翹著指甲說，她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嘗到了炙烤鹿肉的鮮美味道。
希爾掃她一眼，“沒出息。”
“聽說鹿茸能賣不少錢，我有個姐妹嫁給了二等公民，她丈夫就經常喝鹿茸酒，正愁找不到新鮮的鹿茸！”一個看上去年紀尚小的女人說。
“鹿茸？她丈夫是不行麽？”
女人們就著鹿茸的話題又說了幾句葷段子，都笑得花枝亂顫。
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中，維拉轉移了話題，她問希爾為什麽選那仨姐弟。
希爾捧著熱水杯倚在桌邊，和她分析：“他們三個中最大的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再不處理掉，我擔心她會起疑心，萬一她把猜測告訴給她的弟弟們，男孩子們就更難管理，而且奧菲尼克的暴風雪很快吹到布萊斯城，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有足夠的儲備糧。”
維拉在希爾說話間就系上了沾著油汙和血漬的圍裙，其他女人見狀也紛紛換好了“工作服”。
正在這時，主廚費德從冒著冷氣的房間探出黑黢黢的腦袋，巨大的熊掌裏握著一把剔骨刀，看到女人們的裝束，他索性把門全部拉開了。
冷光燈條隨著開門的動作被晃了晃，隨之搖動的是房間最上方的巨大軸承，滾動聲中夾雜著金屬被油浸泡過的摩擦聲，令人毛骨悚然。
維拉擰著眉頭擡頭，看到齒輪和鐵鏈中被擠壓得不成樣子的白色組織在隨之滾動，她厲聲呵斥：“費德！說了多少次了，不許用油脂潤滑！你怎麽就是不長記性？！”
費德摸摸腦袋，“嘿嘿，下、下次註意。”
隨著齒輪的滾動，一具具倒吊著的被剃光了肉的骨架從黑暗深處拉了出來，最前面的幾具上的血還未凝固，被拉入溫暖的地方，血混著雪水滴滴答答流淌，在地板上落下淡紅色的水痕。
後面的幾具就沒那麽新鮮了，有些完全被冰雪覆蓋，凍成了人形冰塊。
這些骸骨毫無例外，都是孩童大小。
費德換了把趁手的砍刀，大喇喇地走出來，問女人們要哪塊骨頭。
女人們蜂擁而上，紛紛想選最好煲湯的，帶回家給自己的家人，希爾站在原地沒動，她看上的是那頭滿嘴尖牙的小狼的骨頭，聽說狼的骨頭營養價值更高，她不介意多等兩天。
女人們紛紛挑選好骨頭，費德手起刀落，動作利落地將骨架拆分，交給了女人們，又問今天的“貨物”在哪。
希爾主動說：“等候室裏正在放安眠氣體，燈亮了再進去。”
費德用布擦著刀身上的碎肉和骨髓，笑著稱讚希爾：“你的計劃真不錯。不但能讓那群小崽子每天吃飽，我們也能跟著吃肉喝湯，育嬰所不愁辦不下去了，哈哈哈……”
“對啊，我們這也是在變相的篩選基因，這群混血的賤種根本沒必要活著，早早當飼料多好，也省得我們費心。”
“就是就是，要不是我們，他們早就凍死了。育嬰所能讓他們活到現在，已經是仁至義盡，不做點貢獻怎麽行！”
“也多虧了費德先生，知道肉怎麽處理口感最佳，要不是怕他們亂跑，我還真想試試狩獵的滋味……”
女人們七嘴八舌稱讚希爾和費德夫妻倆的好想法，對睡在倉庫裏的孩子們沒有絲毫的同情。
維拉在眾人討論時推到了角落，接通了移動終端，以為等來的是將今晚的四個孩子處理掉的指令，卻接到了育嬰所最高層親自打來的電話。
“主教大人？怎麽是您？”
“……中心州那邊正在尋找三個姓麥的孩子，聽說在教會育嬰所，你知不知道？”
維拉心覺不妙，正猶豫著怎麽回答，主教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我知道你們都在幹什麽，但那三個孩子絕對不能動，我和中心州的人已經出發去你們那邊了，你準備好接待一下，千萬不能讓中心州的人發現你們的所作所為！”
移動終端被單方面掛斷，維拉驚魂未定地看向希爾，雖然她不確定那三個姓麥的孩子是不是麥穗姐弟，但以防萬一，她還是讓希爾把吸入了安眠藥物的姐弟三個弄醒。
三個睡眼惺忪的孩子洗了來到育嬰所後第一個熱水澡，還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被帶到平時做功課的房間，希爾冷眼勒令三人不許出聲。
做功課的房間被重新鎖了起來，只留著供監視使用的狹小玻璃窗。
巨型飛行艦的轟鳴聲幾乎把育嬰所的房頂掀翻，即使是站在建築內的希爾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她的雙手緊張地互相握了握，對即將到來的一切一無所知。
弧形的門平移開，一名身披黑色披風，戴墨鏡的高大男人緩步走下臺階，他的身後跟著隨從和佝僂著背脊的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殷勤地快步走上前，介紹維拉是育嬰所的主要負責人。
男人沒看女人們一眼，藏在墨鏡後的眼睛睨著主教：“我要的人呢？”
主教趕忙做了個“請”的手勢，給維拉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路。
一行人來到門口，維拉把希爾推到一邊，恭恭敬敬地拉開了玻璃窗，“知道您來找人，我們特意把孩子留在教室裏，就等著您來辨別。”
席彧對主教和女人的殷勤毫無反應，他微微俯身，站在玻璃窗前向裏面看。
最先看到的是栗色卷發女孩，她靠著椅子靠背，身體歪向一邊，虛弱的樣子要靠輕微起伏的胸脯才能分辨她是否仍在呼吸，另外兩個男孩同樣是卷毛，一個長了兔耳朵，另一個看上去就是普通人類男孩。
“他們的資料。”席彧向維拉伸手。他只看了一眼就確定這三個孩子就是自己在麥冬家看到的，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親自對一下信息。
維拉趕忙將整理成冊的資料遞給席彧，看到詳情頁“麥穗、麥苗、麥葉”三個整整齊齊的名字，再看三等公民的身份編號，席彧確定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三個小東西。
看到席彧的反應，主教大人立刻給希爾使了個眼色，讓她把門打開，把孩子們帶出來。
門被打開，孩子們聽到鐵門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同時擡頭看向席彧，目光呆滯麻木。
“給他們下了藥？”席彧難得看了維拉一眼。
維拉被嚇得呼吸急促，忙不疊地搖頭，“不，不是的，他們本來就有些愚笨，您知道的，布萊斯城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缺陷，不然也不會被送到這裏……”
席彧呵笑，“是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噤了聲，誰都不敢回答這位大人的問題。
席彧打了個手勢，讓希爾讓路，他徑直走到了三個孩子面前。
溫格傳回的資料裏說艾拉的四個孩子分別來自四個男人，也就是說麥冬與面前的三個孩子只是同母異父的關系，知道這些，席彧有些好奇麥冬為什麽會與這三個小東西感情深厚，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是“家人”？還是為了虛無飄渺的親情？
……這簡直太可笑了。
席彧俯身打橫抱起了女孩，克洛威爾則牽著兩名男孩的手，將他們帶出了門。
在路過希爾身邊時，克洛威爾腳步一頓，在她面前停住，定定看著她：“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希爾強忍著緊張，與克洛威爾對視，“大人，您怎麽會認識我呢？我就是一個教會老師而已……”
席彧聞聲也側身看向希爾。
主教看兩位大人對希爾感興趣，趕忙讓維拉拿來了希爾的資料，一邊推薦道：“希爾女士在這裏已經工作了快十年啦，她和丈夫費德原本在廚房工作，後來看孩子們都喜歡她，就讓她當了孩子們的媽媽，大人您看，這些是希爾女士的詳細資料……”
席彧審視著希爾的臉，也覺得哪裏有說不出的熟悉。
希爾陪著笑，恨不得把主教的嘴縫住，她又不敢表露出狠厲，只能機械地用圍裙抹著手裏的冷汗，幹笑著，以此表現自己的窘迫。
感受到懷裏女孩的情況有所惡化，再加上半小時後還要赴宴，席彧沒心思再深究在哪裏見過希爾，於是叫上克洛威爾離開了。
恭恭敬敬地目送飛行艦消失在遠空，主教終於松了口氣，帶著女人們回到暖烘烘的辦公室。
主教手舞足蹈地呵斥女人們，“你們這群笨蛋，差點壞了我的好事！知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誰？他可是中心州來的人，我都沒資格叫他的名字，你們知道他的飛行艦多少錢嗎？見過這種型號的飛行艦嗎？一群蠢女人！幸好沒壞了我的事，不然我——”
隨著“刷”的一聲嚓鳴，主教激昂的聲音戛然而止，下一秒，他的頭顱“咚”的一聲砸落在地，血液四濺。
他的身後，站著手拿削骨刀，毛發完全被血打濕的，表情天真，向她們微笑的黑熊費德。
驚呆的女人們瞬間失去了尖叫的能力，身體僵直，腳下像被繩子牢牢捆住，一步也不能移動，眼看著費德拿著刀向她們一步一步走進，反應過來的女人轉身向門口跑去，卻看到希爾站在門口，她的皮膚之下像有數百條蠕蟲滾動，眼看著就要破皮而出，就在此時，希爾轉過了身。
“啊——”
看到她正面的女人尖叫一聲，兩眼向上猛地一翻，生生被嚇死了。
育嬰所儼然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與此同時，中心州的諾亞莊園正在舉辦一場奢華的成人禮。
從遠星采摘的鮮花由最早一班運輸車運送而來，漸變紫色的花朵點綴在莊園的各個角落，懸空的、被隔離層完全覆蓋的莊園像雪原上生長的唯一一片綠葉，人們穿著輕薄的衣服在草坪上漫步，孩童們在溪流旁玩耍，年輕的少男少女成群結伴，一切都是那樣祥和美好。
席彧把孩子們暫時安置在了克洛威爾家中，他回家匆匆換了禮服，拿上禮物，獨自駕駛飛行器來到諾亞莊園。
通行序列輸入幾次，均顯示錯誤，席彧無奈，主動打給了妹妹。
“生日快樂，大小姐。”移動終端幾次顯示拒接，席彧只好給她留言。
半晌沒得到回應，席彧又發了一條，“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聽說有驚喜，妹妹勉為其難地原諒了遲到一個多小時的席彧，就算生氣也來到停靠坪等他。
見了面，兄妹兩人擁抱了一下。
“生日快樂，小琰。”
身穿墨綠絲綢長裙，將長發完全盤在腦後的女孩哼了一聲，“大哥你又去忙工作了吧，就知道你不把我的生日放在心上！”
席彧自知理虧，默默接受妹妹的抱怨，在女孩徹底消氣後才把禮物遞過去。
“我托人從M792帶回來的玫瑰星礦，這顆是未經打磨的原生石，前段時間剛剛開采出來的，知道你喜歡，就拜托溫格幫我留意了一下，怎麽樣，還算滿意嗎？”
席琰小心地接過沈甸甸的盒子，將那顆雞蛋大小的珍貴礦石看了又看，開心之餘，用胳膊肘懟席彧，“是不是花了不少錢？看著就很貴……我同學的父親在外空礦區研究所，他才拿到一小塊，這麽大一個，得花多少錢……”
席彧摟住妹妹的肩膀，勸她安心收下，“這是成人禮，當然要討你開心，還要非同尋常，這點小錢不算什麽。”
席琰當然清楚自家大哥的經濟實力，於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禮物，拉著席彧去宴會會場找父母。
席彧這個中心州熱門人物的出現引來了眾人矚目，幾乎占據了生日宴的大半風頭，席琰很心疼被迫應酬的大哥，卻也無能為力。
席家老一輩卻對席彧的影響力讚嘆有加，紛紛祝賀席家培養出了一位前途無量的接班人。
不知道幾輪觥籌交錯後，不勝酒力的席彧借口去衛生間，短暫地逃離了前來獻殷勤的人群。
此刻天色已暗，席彧腳下一轉，來到最高層的天臺吹風散酒氣。
夾著煙，他點開了萊茵的消息，聽了片刻，他展開虛擬屏，調出了雜物間的監控視頻，閑閑地斜倚著欄桿，漫不經心地聽著安娜和麥冬的對話。
不知聽到哪一句，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的後半截被香煙堵回了嘴裏。
席彧想，自己或許是真的喝醉了。
他竟然覺得麥冬被他偽裝出來的愛意騙得團團轉的蠢樣子有點可愛。
這不正常，席彧搖頭，這太不正常了。
只穿著黑色襯衫的席彧被冷風吹得清醒了許多，他很快開始嘲笑被麥冬擾亂情緒的自己，並且迅速驅趕了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既然小狗已經動心，席彧覺得是時候給小狗嘗一點甜頭了，只有被默許，小狗才會繼續得寸進尺，一步一步邁入被設計好的圈套。
“明天把他的移動終端權限打開。”席彧給萊茵下命令，萊茵立刻回了個好。
席彧斷了和萊茵的聯系，理智告訴他還要下樓應付那些沒玩沒了的恭維，身體卻懶懶的，一步也不想動，於是他將那段對話點開，又從頭聽了一遍。
醉意控制著大腦，席彧隨意抖了抖煙灰，他幾乎能想象出麥冬說那些話時卑微又真誠的語氣。
聽到麥冬自嘲的苦笑，他喃喃自語，聲音很快被不知道哪裏鉆來的寒風吹散。
“……真好騙，不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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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1.希爾和費德有隱藏身份，後面會揭曉，可以猜猜它們真實身份hhh
2.教會：這個時代信仰混亂，信什麽的都有，主教只是自己封的，相當於慈善機構的總經理，沒有實質意義
3.玫瑰星礦：遠空星系的貴重晶礦之一，這個時代的奢侈品
4.席彧有兩個妹妹，會陸續登場
5.老席其實有點高攻低防，尤其喝醉的時候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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