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 小狗覺得他是個好人

關燈
第3章 03 小狗覺得他是個好人

夜航的培訓期並不難捱,普通獸人只要學習結束並通過最後考核就夠了,可麥冬認識的字有限,很多酒的名字他需要挨個去查,再回到宿舍躲在被窩裏背誦,一連熬了幾個大夜後,他第一次上課遲到了。

負責品酒課程的土撥鼠老師用指甲戳著麥冬的鼻子質問:“十分鐘!你遲到了整整十分鐘!你知道這十分鐘有多麽寶貴嗎?在夜航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有意義的!”

麥冬被戳得鼻子癢癢的,又不敢打噴嚏,生怕把體型矮小的老師嚇到。

土撥鼠老師深喘了幾口氣,耳麥刺啦幾聲後,一道帶電流音的命令傳了進來,土撥鼠沈默片刻,撩起眼皮瞪了麥冬一眼,歪歪頭,讓麥冬進了教室。

麥冬也松了口氣——他以為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

進門,環形吧臺上擺著幾樣名字覆雜的酒,麥冬路過時偷偷看了一眼,在心裏默默讀了幾遍,以防等下被提問無話可說。

教室裏的座位基本都被坐滿了,麥冬沒有選擇,只能坐在了看自己不怎麽順眼的獅子們身邊。

為首的雄獅昂撒曾經是個拳擊手,打黑拳斷了腿,自願被東家賣給夜航抵拳館一年的虧損。

他自認與其他自甘墮落的家夥不同,進來後立刻成了獅子們的頭領,身上的傷和斷腿是他榮耀的象征,虎背熊腰的獅子們最看不起的就是乖巧的犬類。

麥冬成了他們戲弄的目標。

先是被子被扔進浴室,再是水杯裏出現蟲子,後來汙蔑麥冬偷喝教學用的酒,撕毀作業等等。

他們還做了更過分的事——半夜在麥冬的被子上輪流做標記。

麥冬被那股腥臊味熏醒,睜眼看到了昂撒白花花的屁股,他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撅著,朝麥冬的被子上噴灑。

麥冬忍無可忍,和昂撒打了起來,麥冬沒有爪子和犬牙,很快落了下風,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昂撒咬斷脖子的時候,老師們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雖然是麥冬先動的手,但他沒遭到任何懲罰,反而被調換到了環境更好的宿舍,這也讓獅子們對麥冬更加不滿。

“餵,沒牙佬!”有獅子用筆尖戳麥冬的脖子。

麥冬選擇了無視。

幾秒後他的肩膀被一股重力懟了一下,麥冬吃痛捂住了肩膀,轉頭看到了昂撒那張布滿增生瘢痕的臉。

“幹什麽?”麥冬看到白色的瘢痕就想到他的屁股,忍不住皺眉移開了目光。

昂撒卻覺得麥冬不看自己是因為害怕,得意洋洋地對跟班揚了揚下巴,又轉頭向麥冬,“你知不知道今天要分區?”

麥冬懶得理他,專心看土撥鼠老師醒酒。

昂撒沒得到回應,有點尷尬,他給自己找臺階下,“你這種土包子,肯定不知道什麽叫分區!偷偷告訴你,我已經被內定到能賺最多錢的開放區了,羨不羨慕?”

開放區。

這個名字麥冬聽克裏斯說過,他不明白為什麽被安排去那麽危險的樓層,昂撒還引以為傲,甚至找人“內定”。

不過麥冬轉念一想,昂撒是雄獅,即使斷了一條腿,被食殺的可能性也很小,不像自己,需要提心吊膽。

留意到麥冬的走神,昂撒湊近麥冬,“沒牙佬,要不要我幫你?當我小弟,我安排你進開放區。”

麥冬向相反方向挪了挪,座位另一側又來了只獅子,徹底堵死了麥冬的出路。

麥冬不得不面對昂撒的問題,“不用了,謝謝。”

昂撒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著下巴,瞇眼笑,“不用不好意思。”

太油膩了。讓麥冬身心都感到不適。

為了讓他不再對自己做這種惡心的動作,麥冬心裏默念了句“對不起了克裏斯先生”,說:“其實我也找人內定了,也在開放區,但現在我需要重新考慮了。”

昂撒驚訝:“你也有關系?”

麥冬強裝鎮定,虛張聲勢地用手擋住嘴巴,壓低聲音:“嗯,不然我怎麽敢跟你打架?”

昂撒簡單的大腦將這句自動翻譯成了“即使打架也不擔心被驅逐”,結合麥冬遲到也沒被罰打掃衛生,他頓時對麥冬的背景產生了興趣,追問靠山是誰。

麥冬只想聽課,於是敷衍昂撒說是克裏斯先生。

昂撒聽完肅然起敬,果然不再糾纏麥冬,堵住麥冬去路的獅子也乖乖讓開了位置。

第二天午飯時,麥冬端著餐盤去找與自己交好的朋友。

他一落座,正在講話的長頸鹿萊特就閉了嘴,端起餐盤去到了旁邊餐桌,平時與他親近的獸人也紛紛起身,擁擠喧嘩的食堂裏只有麥冬周圍空蕩蕩的。

竊竊私語聲不時傳入麥冬的耳朵,讓他不知所措。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處境發生了變化,從因為血統和三等公民身份被輕視,變成了刻意的無視,除了老師外,參加培訓的每個人都把他當成了避之不及的存在。

麥冬有些難過,他向朋友追問幾次得不到回答,也不知道該向誰訴說,只好默默忍受著冷暴力。

他的處境沒有因為忍讓變得更好,就這樣一直到培訓考核結束。

考核結束,老師們走進來,一鍵啟動了移動終端的聯絡功能。

“每人有十分鐘的外界聯絡時間,好好享受吧。”

除麥冬外的所有人聽到這句話,低頭爭分奪秒地撥通了家人朋友的號碼,一時間教室內人聲喧嘩。

麥冬站在人群中茫然地動了動耳朵。

貧民窟只有一部公共移動終端,常年被負責催收保護費的豺狼守著,打一次需要10索分,而且它不能接收信號。

麥冬想了想,打給了負責幫自己尋找母親的卡爾警官。

移動終端響了十幾下才被接起,那邊的聲音很嘈雜,一直有個尖銳的聲音隔著門怒罵。

“是誰?”卡爾警官粗聲粗氣地問。

麥冬報了名字,卡爾反應了幾秒,擡高了聲音:“小麥冬?!你怎麽打給我了?你還活著?”

麥冬抽了抽鼻子,點點頭,想到對方看不到,於是應了聲,簡單解釋了來龍去脈。

“……我想問問媽媽的下落,還有,弟弟妹妹們的情況。”

“我們還在找,但是她失蹤這麽多天了,很有可能……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來到夜航的這些天裏,麥冬夢到過一次母親。

她吻了吻麥冬的掌心,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麥冬在睡夢中驚醒,那時他就意識到母親已經兇多吉少。

他追問弟弟妹妹的情況。

“上周我們去了你家,聽說你已經很多天沒回來後,就把他們接到了布萊斯城的育嬰所,”卡爾想到面黃肌瘦的孩子們,嘆了口氣,“發黴的面包有毒,麥穗舍不得扔掉,偷偷分給了其他人,結果三個都中了毒,被連夜送到醫院洗胃。”

麥冬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伴隨著深深的愧疚,他沒忍住哭了起來。

“是我不好,沒有盡到哥哥應盡的責任……”

卡爾想安慰麥冬,但他不善言辭,撓了半天頭,聽麥冬哭完他才說:“你好好賺錢還債,我會幫你照顧弟弟妹妹的,不用擔心。”

得到卡爾的承諾,麥冬緊繃的心弦終於松快了些,他忽然覺得現在的輕視和忽視也不是那麽難捱,只要按照計劃還完債,他就能自由了。

培訓期間吃得苦對麥冬這個從小在貧民窟長大的孩子來說其實不算什麽,至少比之前滿手凍瘡撿垃圾吃好很多。

而且移動終端上每天都有一小筆收入,麥冬計算著日子按照比例打給了卡爾,留言希望他能多去看看弟弟妹妹。

卡爾一天後給他發來一張照片,隔著鐵柵欄,弟弟妹妹和小朋友們正坐在桌子旁吃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即使是模糊的影像,麥冬也能看出他們胖了,還高了,看上去沒有遭受虐待。

麥冬把照片保存好,徹底放下心來,對未來的生活更加充滿了希望。

懷著這樣積極的心態,他終於迎來了正式入職這天。

開放區顧名思義,非常“開放”,玩法多樣,數量自選,除了酒水外,其他東西也是一樣,包括侍應和陪酒。

負責挑選衣服的女孩圍著麥冬轉了兩圈,隨手指了三件,讓麥冬換好給她看。

麥冬拿著衣服被推進換衣間,看著幾片少得可憐的布料,咬了下下唇。

打開門,麥冬紅著臉,扯著堪堪遮住大腿的蕾絲圍裙走了出來。

在場的人倒沒什麽反應,百無聊賴的立體掃描師用猩紅的指甲指了指地面上標著數字的臺子,“過去站著,擺個姿勢,掃描結束的聲音響了再下來。”

麥冬哦了一聲,踩著並不熟練的恨天高踏上了臺子。

剛邁上一條腿,攝影師一個彎腰,裙底風光被瞬間記錄了下來。

一串快門響,麥冬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攝影師卻在他開口前先發制人地罵道:“別磨磨蹭蹭的!快上去!”

麥冬在氣勢上被人壓了一頭,他默默擺好姿勢,盡量不耽誤其他人的時間。

每個人的姿勢都是提前確定好的,麥冬被分到的是故作可愛的托腮聳肩向上望,俯視的鏡頭能夠最大限度的展示他略帶幼態的圓眼睛和飽滿柔軟的唇瓣,一對立耳也格外嬌俏。

結束了立體掃描後,麥冬被領到了員工宿舍。

員工宿舍比地下的學員宿舍條件好太多,光是推開窗就能曬到人工太陽這一點,麥冬就心滿意足了。

八人陸續到齊,麥冬發現沒有之前參與過欺負自己的人,心情好了許多。

熱情的天性讓麥冬主動向其他人介紹起了自己,但只得到了兔子獸人迪爾的回應。

紅眼睛迪爾拿著移動終端給麥冬介紹自己的女朋友,“等我賺夠了換公民身份的錢,就回去向她求婚,她是二等公民,我們暫時還不能通婚。”

麥冬也為這段被階級阻隔的感情感到惋惜,他下意識拿自己的慘狀來鼓勵迪爾:“我父親把我賣到了這裏,用我還債,現在還欠三億索卡。”

“三、三億?!”迪爾瞪大了眼睛。

麥冬點點頭,苦中作樂道:“我可能要在這裏幹一百年,沒準以後還能混個領班。”

迪爾非常敬佩麥冬的樂觀,他直言完全接受不了女朋友和其他人在一起,“如果她背叛我,我寧願被人吃掉。”

麥冬安慰地拍了拍迪爾的肩,讓他別這麽悲觀。

迪爾轉頭問他:“你呢,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麥冬低了低頭,他這樣的人,怎麽配談喜歡呢,現在的他,能活著就已經是恩賜,什麽夢想和愛情,對他而言都是奢望。

這時飄窗邊的上鋪床位慢悠悠地伸出垂下一個尖腦袋,那尖腦袋小幅度地晃了晃。

麥冬被嚇了一跳。

迪爾也註意了那東西的動作,“他是只獸化樹懶,叫洛維奇,是夜航老員工了,負責開放區的表演,這是剛反應過來,給你打招呼呢。”

麥冬第一次見到樹懶這種生物,好奇地走到他床下,看清了他的模樣,捉住他的手握了握,就當又交了一個新朋友。

當晚沒有工作,三個不被室友待見的人一起去吃了員工餐。

第二天下午正式上班,麥冬和一眾身穿鏤空襯衫和西褲的男孩被領到了開放區門外。

隨著門被打開,繡著紫色鳶尾花圖案的地毯緩緩在眾人面前展開,鋪面而來的馥郁甜蜜香氣讓人沈醉,純金打造的噴泉隨音樂起伏,中央是身著薄紗身材曼妙的人魚。

水晶吊燈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開放區遠比麥冬想象中更明亮寬敞,周圍卡座裏的看客們也都西裝革履,完全不像會發生食殺案的場所。

年輕的男孩女孩們走上中央的高臺,先為今晚的貴賓們做了一次集體展示。

麥冬的深色卷毛和帶缺口的耳朵在一眾精心打理的長發中格外顯眼。

沐浴在金色燈光與芳香中,麥冬率先感覺到的不是迪爾給他講的“幸福感”,而是一道陰冷,帶著恨意的目光。

麥冬的眼睛被燈光照得發黑,看不清楚臺下人的面龐,只能隱約感覺到那份敵意。

展示時間很快過去,燈光瞬間暗了下來,氛圍變得迷亂,陸續有人被客人點到帶下臺,麥冬也不例外。

如克裏斯預料,犬類獸人非常受歡迎,未經染指的更甚,預約麥冬的貴客排到了整整一個月後。

麥冬在第二周就遇到了第一位提出包下他的客人,這位原本是室友的客人,室友突然拉肚子,招待客人的任務就落在了麥冬身上。

那是位身穿皮草,眼睛狹長的狐貍女士,她看到麥冬的一瞬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白撿了個大便宜。

她的耳朵覆蓋著橘黑色毛發,身上皮草卻是雪白,嗅到皮草縫隙中隱藏的血腥味,麥冬倒酒的手有些冷。

戴著玉鐲的手執杯,拍拍身邊的空位,讓麥冬坐下。

麥冬不敢不應,乖巧地只坐了沙發的三分之一,方便隨時起身倒酒。

“長得不錯,怎麽想到做這一行?很缺錢?”

麥冬點頭。

客人又問:“缺多少?”

“三億。”麥冬看她的酒喝完了,趕忙蹲到桌前為她倒酒。

女士先是被這數字驚了一下,隨後揉了下麥冬的卷毛,手指盤著發絲,“別這麽拘束,陪我隨便聊聊。”

嚴格來說,這是麥冬第一次和一等公民接觸,臉頰被戒指卡扣的凸起劃得生疼,麥冬也沒出聲,仍然陪著笑,聽她抱怨冷漠的丈夫和難纏的情夫。

她撓了撓麥冬的下巴,問願不願意陪她一陣子,她聽說犬類獸人的腰非常好。

說著,目光下瞄,近乎明示地挑了下眉。

麥冬當然知道她什麽意思。

午夜將近,周邊卡座的客人陸續被帶離。侍應生們有的需要進行一整晚的侍奉,有的結束了工作提前去休息,留下的人並不多。

在女士幽黃眸子的註視下,麥冬最終搖了搖頭。

聽到女士發出一聲嗤笑,麥冬擡頭解釋:“對不起女士,我,我只是來陪酒的,我不能……”

“沒關系,”女士尖利的指甲順著麥冬的下巴滑到他的後頸,撫摸著,瞇著眼睛笑,語氣愉悅,“我很喜歡你幹幹凈凈的樣子,但你越是這樣,就越容易引起征服欲,再加五萬索卡怎麽樣?”

麥冬本以為能逃過一劫,聽到最後一句話時,他打了個寒戰——尖銳的指甲劃破了襯衫的蕾絲,正沿著他背脊的皮膚向下。

麥冬看到了女人長嘴喝酒時白森森的獠牙,緊張得渾身僵直,不願答應也不敢拒絕。

僵持時,一股帶風的力量從後面將麥冬掀翻在地,他在大理石地面上滑了出去,摔在人來人往的甬道中央。

“唔——”

麥冬吃痛捂住了腰,他向女人的方向看去,克裏斯正拿著一杯酒氣勢洶洶地向他潑來,嘴裏怒罵:“你小子膽子大了!華森先生的夫人都敢輕薄!真是不要臉!”

冰冷的酒水打濕了耳朵和頭發,順著發絲低落在襯衫和胸膛,麥冬驚慌失措地摸了把臉,這時才看清女人身邊站著以為高大的同樣珠光寶氣的男人。

那應該就是克裏斯口中的華森先生。

麥冬被克裏斯揪著耳朵拎了回來。

“給華森先生道歉!”

麥冬心想明明被羞辱的是自己,為什麽反倒要自己道歉,況且兩人根本沒發生什麽。

心裏想歸心裏想,被所有人不懷好意地註視時,他根本沒有能力反抗。

麥冬顫顫巍巍地在碎玻璃上跪下,他能感覺到細小尖銳的玻璃割破褲子布料,直直紮入皮膚的疼痛。

他張張幹裂的嘴唇,“對不起,華森先生,我不應該輕薄您的夫人,求您原諒我。”

女士伸手去拉麥冬,卻被自己丈夫一個嚴厲的目光嚇了回去,她理理身上的皮草,丟下一句“控制狂”後,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華森先生也追了出去。

留下頭發被酒粘成一捋一捋的麥冬和滿臉漲紅的克裏斯。

“丟人玩意兒!收拾幹凈,滾回去洗洗!”克裏斯罵罵咧咧地又給他一腳,快步走遠了。

麥冬撐著沙發,扶腰往旁邊挪了挪,一時間分不清是被踹到的地方更痛還是膝蓋更痛。

他趁著周圍沒有人,躲到桌後,翻了個身,靠著沙發腿坐了下來。

此刻他全身都濕漉漉的。

被潑的酒還滴滴答答向下流淌,腿上也有液體滑過,麥冬猜測那應該是血。

他伸手按了按疼痛的地方,摸到一手淡紅,不禁皺緊了眉頭。

傷口比他想象中更嚴重,但他根本來不及休息,移動終端上很快響起了半小時後接待下一位顧客的命令。

下一位顧客是頭公鹿,是貴客名單中經常出現的人物,出手闊綽為人友善,很多人都希望被他點一次,聽到今晚要接待他時,麥冬忍不住在自己的小賬本上提前偷偷記了一筆。

錢還是要賺的。

麥冬咬咬牙站起身,叫來了打掃機器人幫自己收拾殘局。

趁著收拾的空擋,他拖著受傷的腿回到宿舍洗澡。

本以為宿舍空無一人,打開燈,迪爾正垂著頭坐在床上,聽到開門聲,他望向麥冬,眼圈發紅。

麥冬頓了頓,“迪爾,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兔子獸人在夜航是隨處可見的,迪爾長相平平,業績比一般人要差得多,而且他已經因為私自接受客人的禮物被警告過了,如果再出岔子,就要被趕去招待更低等的消費者,工資會大打折扣。

迪爾因為這件事緊張焦慮得吃不下飯。

麥冬以為他又犯錯了,正想辦法安慰,卻聽迪爾問:“你的腿怎麽了?”

麥冬低頭看了一眼,不想讓朋友替自己擔心,於是強撐出笑說:“皮肉傷,小事情。”

迪爾用奇怪的眼神靜靜看著麥冬,猩紅色的眼睛盯得麥冬心底發怵,他不懂迪爾為什麽這麽看自己。

直到迪爾問:“你最後一個客人是不是卡梅隆先生?”

麥冬好像懂了他的意思,又很茫然。他點了點頭。

迪爾像看到救命稻草般,忽然哭著跪在了他面前,“麥冬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錢!卡梅隆先生是我的第一個客人,他出手大方,但是後來他再也沒點過我,我想,想今晚試試……”

麥冬怔楞了一下,望著跪地哭泣的迪爾,下意識俯身將他扶起,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迪爾眼睛轉了轉,又擠出兩滴淚,“我的女朋友說她家人把她賣給了一個老男人,我需要錢把她贖回來!”

“可是……”

“麥冬我只有你這一個朋友,求你和我換一下,就這一次好不好?反正你腿受傷了,這種狀態也照顧不好卡梅隆先生,而且你的債也不急著還,我不行啊我還有她……”

迪爾的話讓麥冬心裏感到有些不舒服,可是他也不忍心看唯一的朋友因為沒能贖回女友而後悔終生。

時間緊迫,麥冬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同意了。

當看到迪爾接下來的客人信息時,麥冬楞住了。

是華森先生。

看到那張幾分鐘前剛見過的臉龐,麥冬腿部的傷口又開始陣痛。

他顧不上糾結,和迪爾交換了移動終端上的客人信息後,迅速沖進浴室打開了花灑。

水是冷的,放了幾分鐘也沒變熱,麥冬沒辦法,深吸一口氣,站到了冷水下。

淡紅色的酒水混雜著血向下流淌,暫時麻痹了痛感,在麥冬腳下匯聚成蜿蜒的水流,向地漏淌去。

麥冬仰頭喝了幾口水,喉嚨這才舒服了些許。

洗完澡再烘幹一共花費了十幾分鐘,麥冬的時間不多了,他顧不上沒處理的傷口,簡單看了一眼就套上了白色的襯衫西褲,抱著酒向華森先生的包廂走去。

這一路走得無比艱難。

泡過水的小腿傷口直接接觸粗糙的西褲布料,每走一步都被摩擦,疼得麥冬心跳抽痛。

今天的電梯也格外難等,麥冬站到腿發麻才等來一部。

身體的疼痛還算可以忍受,最讓麥冬難以接受的是華森先生的包廂裏有一群人,其中幾個是曾經犯過食殺罪的獸人。

他們看到來人是麥冬,沒有一絲驚訝。

麥冬後知後覺自己可能被迪爾擺了一道,心情更加糟糕。

在那群人戲謔的註視下,麥冬倒完酒就站到角落裏,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卻沒想到還是被人認了出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誒,這小狗不就是你夫人剛點的那個?膽子挺大啊,接待過她還敢接近你、”

華森先生懶洋洋地斜倚在女人的懷抱裏,將酒往地毯上一撒,“小狗,跪著爬過來,舔幹凈。”

麥冬抱著酒瓶,盯著那一小片陰影,耳邊再次響起了催促聲。

“快啊!快點爬過來!爬過來我就給你十萬索卡,不!二十萬!”

“我跟十萬!”

“五十萬!”

叫價聲此起彼伏,麥冬此刻變成了包廂裏的拍賣品。

聽到有人高喊六百萬索卡,麥冬麻木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

他苦笑,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能值這麽多錢。

爬,還是不爬,對麥冬來說都很艱難。

在麥冬猶豫之時,不知道哪裏伸來一只手,猛地推了他一下,麥冬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引得眾人歡呼雀躍。

昏暗的氛圍燈下,每個人的臉都變得扭曲猙獰,麥冬仰視著他們,背脊緩緩向下彎去,雙手顫抖著按壓上了柔軟的淺色地毯。

而麥冬不知道的是,他四肢跪地時,頸後的頭發向兩邊分開,露出的白皙後頸讓華森先生舔了下獠牙,指甲在女人的手臂上留下幾道血痕。

女人被華森先生突然的變化嚇壞了,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好像都被麥冬的動作迷住了,各色眼睛中流露著同樣饑渴的光芒,詭異的氛圍在包廂內彌漫,被音樂聲掩蓋的,是吞咽口水的咕嘟聲。

安靜,太安靜了。

體內的每個細胞都在瘋狂提醒麥冬這個包廂極度不正常。

狩獵者與被狩獵者的本能交雜在一起,迫使麥冬用餘光向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門不知什麽時候上了鎖。

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情,麥冬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恐懼,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能夠逃生的方法。

可是他越強迫自己冷靜,心臟就越不受控制,突突的跳動聲震得麥冬胸腔悶痛。

在麥冬幾乎已經絕望的時候,門忽然從外面被強制打開,包廂內血腥癲狂的氣氛被來人帶入的冷氣沖淡了大半。

暴怒的華森先生看清來人的臉龐,怒火被生生壓下了大半,他起身迎接,語氣熱情:“席少,您可算來了!”

麥冬跪伏在地毯,從他的視角看去,只能看到來人腳上那雙裁剪精致,用料上乘,帶著暗紋的黑色皮鞋與半截西裝褲。

麥冬還能嗅到那人身上好聞的香味。

有些熟悉,像是某種水果香。麥冬不記得從哪裏聞到過。

被稱為“席少”的男人用下巴往麥冬的方向點了點,低沈的言語帶笑:“華森你叫我來,就是為了看這個?”

華森笑了,“擡頭,讓席少好好看看。”

麥冬蜷縮起手指,動作笨拙地轉動身體,頭對著男人的皮鞋尖。

他不知道男人要看什麽,只微微擡了下頭。

“嘖。”

聽到不耐煩的聲音,麥冬趕忙再次擡起頭,這次他沒能低下,因為下巴被男人的鞋尖往上頂了頂,直到調整到男人滿意的角度,才肯停止。

突如其來的羞辱讓麥冬咬緊了唇,因恐懼而凝結的淚在眼眶裏打轉。

逆著光,他看不清男人的臉,只聽到男人打量後發出一聲清晰的哼笑,“太醜了,滾出去。”

其他人紛紛反駁,男人卻簡單地打了個手勢,刀疤臉的手下得令,將麥冬和酒一起扔出了門。

看到走廊裏懸掛的名家油畫,麥冬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逃過了一劫,而原因竟然是華森他們不敢招惹的貴人說自己“醜”。

麥冬抱著酒瓶沒走出幾步,包廂門再次打開了,麥冬回頭,走向他的是那位貴人的刀疤臉手下。

“少爺說你可能受傷了,讓我帶你去檢查一下。”

麥冬眨眨眼睛,慌忙擺手,“不用了,我自己去醫務室就好。”

刀疤臉垂眼看著身形瘦削的麥冬,二話不說拉著他往電梯走,選擇了醫務室所在的樓層。

刀疤臉不茍言笑,疤痕幾乎貫穿全連,有些嚇人。

麥冬鼓足了勇氣,才敢面對刀疤臉,“請您,幫我向席少轉達感謝,謝謝他救了我一命,他真是個好人。”

刀疤臉面不改色,語氣淡漠,“不是故意幫你,要謝自己去謝。”

被堵了話題的麥冬老老實實地哦了一聲,低下頭不再說話。

單純的麥冬心想,你不承認也沒關系。

你是好人。

席少爺也是個好人。

--------------------

現在嫌老婆醜,以後有你追妻的時候!

晚安!!!球球評論收藏和海星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