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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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諸侯七國中,燕國以音樂最為著稱。燕國的青樓女子各個都極擅音樂,但凡絲竹簫管,無不冠絕諸國。風月樓乃是燕都第一青樓,傳聞中只要到風月樓,一天十二時辰,無時不刻不是樓臺歌吹,響遏行雲。

今日的風月樓更是格外熱鬧,因為今日是楚國第一名妓晚秋月到風月樓獻藝的日子。燕國擅歌,而楚國擅舞,這位晚秋月更是楚國舞中大家,聽聞晚秋月要到風月樓登臺獻藝的消息,燕都城的公子王孫、騷人浪客齊聚一堂,只為欣賞這位絕代名伶的舞藝。

而此時在後院之中,鴇母跪在地上,哭嚎著:“大人,你將酒水中都下了藥,將客人都藥倒了,我這風月樓的名聲可就全完了啊,以後還怎麽看門做生意。”

盛銅壓低聲音道:“公主府辦事,你們只需好好配合便是,這趟差事辦好了,長公主保管你們的生意長長久久,若是辦砸了,也不用等以後了,今天您們便不用做生意了……還有,不要聲張,若是走漏了消息,讓賊人逃跑,你們風月樓以窩藏逃犯論處——”

鴇母瞪大雙眼,噤若寒蟬。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盛銅指揮著侍衛將軟筋散倒入一罐又一罐的美酒之中,又看著小丫鬟們將這一罐又一罐的美酒端到前院之中。

等一切都做完了,盛銅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出門之前樂瓔吩咐道:“風追影輕功無雙,即使是我們人手再多也未必能拿得住他。只有在酒水中加入軟筋散,才能讓他失去反抗能力。但是風追影性格謹慎,若是端給他的酒水與別人不同,他多半不會喝。是以要在所有人的酒水中下藥,而且是經過半個時辰之後才會發作的緩藥。只要他碰酒,就一定會腰酸腿軟,爬不起來。”

他猶然記得樂瓔語氣中的冰冷狠辣,長公主這次是動?????真格的,非抓到風追影不可。就算這次行動可能波及無辜,也只能之後再善後了。

高臺上,十六名歌妓一字排開,歌聲細細,蕭管齊飛。最中間的是一位身著霓裳的舞女,動作流轉之間,舞袖翩翩,振衣欲飛,臺下興起一陣又一陣的喝彩聲。

風追影看著臺上的佳人,雙眼迷醉。常在刀口舔血的人,註定漂泊的命運,最戀的便是青樓紅粉,繁華聲色。

他喚來青樓的龜公,從袖口掏出一錠金子:“給你們媽媽說,晚秋月今晚由我訂下了——”

那龜公看了看那金子的分量,登時眉開眼笑:“好說好說……來人,再給這位客人上兩壇最好的酒……”

不一會,酒便已送到,臺上的伎舞也已至最高潮,場中人人呼朋引伴,推杯換盞。風追影為這氣氛所感染,便取了酒杯,自斟自飲。他素來行事小心,不敢圖醉,只淺啜幾口。這時他發現身邊的人已經躺倒了一大片,有人呼喝著:“不好,這酒裏有東西——”

他心中猝然警醒,可是此時已然遲了,他的四肢已經漸漸麻木,動彈不得。

一身黑衣的盛銅出現在他身邊:“來人,將這個人抓起來——”

早有侍衛一擁而上,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盛銅這才拱手向場中眾客人道:“各位,這位便是前日潛入王宮行刺王上的刺客,我等奉長公主之令擒拿,不得已才在酒水中下藥。此藥無毒,只需再過兩三個時辰便會自動化消。沖撞了各位雅興,還望海涵。”

眾人聽聞此案竟與日前燕王遇刺一案有關,又怎敢起爭競之心,只好自認倒黴罷了。

公主府的書房之內。

樂瓔剛處理完桌上堆積成山的文書信件。在這幾日之內,無數的指令從這處小小書房中發出,又有無數的消息從蛛網的各個渠道送回。它們中間的部分消息在樂瓔看過之後被分類歸檔,但更多的消息在她看過之後就被焚毀。

長公主一怒,燕都城必是一場風暴。

這時,青霜匆匆走了進來:“長公主,盛銅已經擒住了風追影。他問公主是否要親自審問?”

樂瓔點點頭:“當然。讓他將人帶到刑房等我。”

青霜道:“是。”她轉身正欲離開,又聽到樂瓔道:“等等,今天孫禎有沒有傳回消息,刑部那邊怎麽樣了。”

青霜知道樂瓔是問衛遐的消息,她臉色一黯,道:“孫都尉今天下午確實傳回消息過來,說姬旬審問過公子遐一次,似乎還動了刑,不過什麽也沒有問出來。不過,宮裏太後那邊對這件事非常生氣,提出要將公子遐提到宮中,親自審問。孫將軍以天色太晚為借口,又拖了一日。不過,明日太後還是有可能提出親自審問……孫都尉問公主有沒有辦法拖延此事……”

樂瓔眉頭冷蹙:“看來姬旬與太後是聯合起來,誠心跟我過不去。哼,他們想審就讓他們審好了,明天我會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走,我們去刑房——”

刑房之內,風追影被五花大綁,關押在水牢之內。獄卒將他的頭按入水中,直到他幾近溺死才將他拉起來。一遍又一遍,如是往覆。

樂瓔坐在燈後的暗影中,聽著風追影的呼嚎掙紮之聲,神情冰冷。她並沒有提出任何的問題,但是她坐在那裏,就有一種無聲的威壓。

風追影輕功雖然高明,但是憋氣的功夫並不再行,兩三次之後,就開始大喊著:“我招,我招——”

“一切都是姬丞相指使我幹的……”

“他讓我進宮行刺燕王,故意失手之後潛入公主府……再將夜行衣和用過的刀……放在……放在公子遐居住的房間……嫁禍給公子遐……”

“他說長公主幾次救這公子遐,公子遐說不定是長公主的情人……就算不是,他的身份敏感,又住在公主府內……只要將他的罪名坐實……長公主就絕對脫不了幹系……”

“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啊……”

“長公主……饒命……”

“……”

樂瓔坐在一旁,冷冷看著那渾身濕漉漉的刺客在水牢中掙紮沈浮,卻始終不發一言。行刑的獄卒不得長公主指令,自然不會輕易放犯人幹休。一遍一遍重覆之前的動作,風追影被折磨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終於聽到長公主冷冷開口:“將他剛才所說的記錄下來,讓他簽字畫押,再送到我的書房。”

獄卒領令道:“是。”

與此同時,風追影落入長公主之手的消息已傳回了丞相府。

姬旬惱怒萬分:“怎麽會出現這種事?我不是說好這幾天風聲緊,讓他好好呆在丞相府不要出門走動嗎?”

相府詹事左無明不安地搓著雙手道:“今日楚國第一名妓晚秋月到風月樓獻藝,他想是一時按捺不住,便出去了。現在我們怎麽辦,以長公主的手段,風追影想必已經將一切都招供了……”

姬旬來回踱了幾步,忽然道:“備車,我要去刑部大牢——”

左無明驚愕道:“丞相現在去刑部大牢幹什麽?”

姬旬道:“提審衛遐。”

左無明道:“長公主現在已經取得風追影的供詞,就算衛遐此時招認也未必有用,而且他是個硬骨頭,未必會認罪……”

左無明雖然是相府詹事,素來得姬旬信重,但是姬旬與衛遐合謀之事乃是機密,就連他也未曾得知,姬旬也懶得和他解釋,只道:“你只管備車便是——”

半個時辰之後,姬旬便再次出現在刑部牢房之中。

衛遐對他的來訪似乎頗為意外:“姬丞相,你不該來找我。”就算是審理要犯這樣的理由,兩人單獨見面的次數太多總會引人懷疑,而長公主樂瓔素來是心思縝密之人。

姬旬道:“出事了,風追影被長公主所擒拿,樂瓔那現在已經拿到了他的供詞,局面現在對我們頗為不利……”

衛遐神色一驚:“怎麽會?”但是少頃之後他的臉上就浮現出一抹極淺的笑容:“現在局面是對丞相頗為不利,但是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麽影響。長公主既然拿到風追影的供詞,想必不久之後我就可以洗刷冤屈,無罪釋放……”

姬旬道:“衛遐,如今我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件事情,你也有一半,你難道不怕我將你與我勾結之事告知樂瓔……”

衛遐似笑非笑:“可你會嗎?堂堂大燕丞相與我這麽一個敵國質子勾結,這樣的把柄落在長公主手裏,你猜她會怎麽對待你呢?”

姬旬既驚且怒道:“衛遐,你——”

衛遐見他真的發怒,換上一副真誠臉孔:“姬丞相何必生氣呢,事情尚未到絕望。”他黑色的眼珠轉了轉道:“我有一個提議。如果不出意外,太後明日會親自審問這件刺殺案,樂瓔既然抓到了風追影,一定會促成此事,屆時在金殿之上將刺殺燕王的這項罪名反扣到姬丞相你的頭上。姬丞相若要破解此局,唯有在樂瓔派人押解風追影入宮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覺將風追影殺人滅口,屆時長公主就算有口供,在風追影已死的情況也難成實證,姬丞相大可指認長公主是屈打成招……”

“只是,此事早不得,遲不得,若是早了,長公主勢必發現端倪。若是遲了,一旦囚車進入皇宮,便再難下手……”

姬旬陷入沈思:“可長公主府中暗衛個個都是好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覺殺死風追影難度太大……”

衛遐微笑道:“姬丞相若是覺得此事難為,衛遐可以代勞……”

姬旬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衛遐武功確實不錯,如果他在外面確實有可能完成。可是如今他自己都身在囹圄,又如何出手?

衛遐懶洋洋道:“姬丞相不用訝異,我自然有可用之人完成此事……不過,這次的變故完全是姬丞相失誤所造成的。若是我出面彌補,除了我們原先的約定,姬丞相還需答應我另外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將燕國占領的衛國十五城交還給衛國。”

姬旬的目光中爆射出一道精光:“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就算姬旬並沒有長公主那般吞並天下的野心,可是要將吃進去的肉吐出來還是頗為肉痛。

衛遐好整以暇:“那丞相自己處理這件事吧——”

姬旬怒聲道:“衛遐,你不要得寸進尺。事情鬧得不好看,對我們誰都沒有好處”

衛遐輕輕一笑:“衛遐本來一條賤命,死不足惜。可是丞相如今處境,進一步便可一人之下,不用再受人轄制,可是退一步,說不定全家都會掉腦袋。何況十五城本是衛國的,退一步說也是燕國的,並不是丞相你自己的,此事著實對你沒有任何損失——”

姬旬神色幾變,最後咬牙道:“好,成交。”

作者有話說:

衛遐所謀甚大,你覺得他的目的?????是邊境十五城嗎?當然不可能只有區區這點小目標。

明天停更一天,等後天換榜之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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