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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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不錯,你現在的水平可以打得過一個普通成年人。”格蕾絲淡淡甩出這句話,標志著今天的訓練就此結束,她面對溫蒂行禮時姿勢標準得無可挑剔。

這麽久以來,溫蒂第一次聽見格蕾絲這麽誇自己,她對著準備離開的格蕾絲露出一個不明顯的微笑表示自己此刻的心喜。

她無法做出更多有關喜悅、歡樂的舉動,在這個時候,這些都太不合時宜了。

格蕾芬國戰士前往中立地帶,她們在那裏與諾爾亞國開展一場較量。

距離她們離開已有十五日,信使一開始隔日一信送往王宮,可到現在已經多日沒有人見過信使了。

王宮裏外都開始出現細碎如老鼠啃食的聲音,三五人一聚,面面相覷,這是格蕾芬國難見的景象。

光輝灼灼的宮殿大門不再閃爍著金光,夜晚將整個格蕾芬國按壓在灰黑色之下。

“聽說諾爾亞國出現一位優秀的戰士,以一敵十的厲害,這是怎麽一回事?”

“如果諾爾亞國贏了,我們該怎麽辦?”

“只是信使沒來得及送信來而已,不代表我們輸了!”

“那位戰士是托馬斯殿下……親王家的……”

窸窸窣窣的響聲不足以讓在陰涼處休憩的人聽清楚,她只聽清了幾個熟悉的字眼:“格蕾芬……打敗了……格蕾芬……”

侍從談論的聲音與溫蒂背道而馳,她將蓋在面上的毛巾扯下,悠悠地看著侍從們的背後。

“以一敵十——”她拉回視線,用毛巾擦去額角的汗珠,似是詢問又似肯定的,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補了一個字,“嗎?”

如果沒有見識過創世神祝福的厲害,溫蒂是不會相信“以一敵十”這樣的說法,她堅信一個人的力量很有限。

以一敵三,不錯,是個能人。

以一敵五,有些誇張成分,這五個人裏面一定有兩個還是孩子。

以一敵十?不是騙子就是瞎子。

如今現實擺在眼前,許多事情都不能用這樣簡單的思考方式,甚至她無從得知這股力量的界限在哪裏。

光是幾個戰士就讓溫蒂的能力增強了不止一倍多,她無法想象自己如果也像托馬斯那樣做,現在會有多厲害。

現在她對托馬斯的貪心有些感同身受了。

這麽方便快捷的方式,真是太好用了。

只可惜溫蒂是個有良心、有道德的人。

“我該去哪裏撿一些血還沒流幹的人?”她自言自語道,身邊接過她毛巾的人身形一頓,很快恢覆原樣。

敏銳察覺到這一點的溫蒂眉頭微微皺起,她完全忘了自己身邊還有個克萊爾派給她的侍從。她朝那人轉去,威脅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咽了回去。

棉制長衫和褲子是王宮裏最廉價的衣物,眼前的男人相貌不夠出眾,這樣的身高和身材站在人群裏也會被淹沒,再加上不華麗的服飾,說不上醜,但溫蒂現在看人外貌的眼光實在是高得離譜。

克萊爾下令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給自己換一個侍從,一開始溫蒂還會問問侍從的名字,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了,溫蒂連這人什麽時候換來的都沒印象。

“你,”她再次上下打量著背對著自己在臉盆裏洗毛巾的侍從,他的一舉一動給人的感覺與外形截然不同,好奇心驅使,“你叫什麽名字?”

他像是沒聽到似的,沒有回答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一心一意地、熟練地搓洗著毛巾。

這樣的清洗手法她在一個人身上看過。

“白蛇,你再不理我試試!”

那個穿著簡樸衣衫、樣貌普通的男人終於有反應了。他一邊笑著一邊擰幹毛巾,很自然地站定在溫蒂面前幫她擦臉。

這是他做過無數次的事情:“汗還沒擦幹,小心著涼。”

力度是溫蒂最喜歡的,她百分百確定蛇神在玩什麽把戲。

“不好看。”她移開視線不看他。

蛇神將溫蒂早些脫下的外袍蓋在她肩頭,寬大的帽子落在頭頂,溫蒂像陷入雪地的白狐,學著蛇神曾經欠揍的模樣,調侃起他的裝扮:“這一點都不適合你。”

“哪裏不適合?”他虛心求教,伸手握住她藏在衣服裏的手,溫蒂卻不太情願。

“頭發、眼睛、鼻子、嘴巴、脖子、衣服、褲子……”她細數每一處與蛇神不一樣的地方,從頭到腳,從前到後,一處不落。

蛇神故作可憐地撇嘴,說起自己為了出現在她面前花了多少功夫:“這個侍從可不簡單,格蕾絲走路一點聲都沒有地靠近他,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你知道的,普通侍從根本發現不了在視線之外的格蕾絲。”

“我本來想用實體接近他把他引開,差點就被發現了,最後還是用了些……啊,這個不重要,總之,這個人你要小心。”

溫蒂幾次想擡眼看他,但她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直視這位……不是又是的戀人,她嘆氣說道:“現在沒人,你能不能變回去?”

“唔……你更喜歡我的外表嗎?”他露出傷心的表情,好似自己被欺騙了一樣。

“是這樣沒錯。”她一直都很真誠。

聽她這麽說,蛇神嘴角一彎,高興地笑起來,白色的長發落在身後,他換回了溫蒂喜歡的那張臉:“你真誠實,我喜歡你的誠實。”

“謝謝。”由衷接受讚美,她終於可以直視他的眼睛了。

溫蒂靠近他,主動牽起他,繼續剛才的話題:“你對原來那個侍從做了什麽?”

“當然是用神力讓他好好睡一覺了!”他還是很愛做壞的事。

“沒有受到神罰嗎?”

蛇神湊過來,臉頰貼在她的外袍帽子上:“好奇怪,就算有神罰,靠近你就在慢慢消失。”

就像前不久飛速恢覆的神力一樣不可思議,溫蒂身上藏著一個她們都不知道的秘密,不管未來是明是暗,只要能一直在一起,不管是以哪種方式,他都會接受。

他撒嬌似地說著,溫蒂沒有當回事,她回抱住他,跟他說侍從是克萊爾挑選來監視她的。他以為她還不適應這樣的監管,抱著她坐在長椅上,說起有趣的見聞試圖安撫她。

溫蒂聽著聽著,視線不知不覺停在了他的唇上,一張一合的,她慢慢聽不見其它聲響。

從某一時刻起,那張嘴輕輕闔上,不再有其它動作。

目光上移,她和一雙黑色的、幽深的眼睛對上。

她向來偏愛純色,衣服上的花紋要盡可能得少、不能有大面積的紋路、顏色一定要均勻……她在這方面很挑剔,但她對蛇神的眼睛色彩挑不出一點問題,很純的黑色,不管是什麽情緒下的黑色,都是她最喜歡的。

蛇神任由她看著,見她一會兒盯著自己的唇,一會兒又和自己對視,她對自己的滿意全寫在臉上。

真好,他就像為她而生的一樣。

不對,他一定是為她而生的。

兩個人都對對方有著不同形式的著迷,原本用來訓練的場地很安靜,現在更是連風的聲音都被禁止出現。

終於她們其中之一打破了寧靜。

“白蛇,”溫蒂歪頭貼近他,眼角彎起一線弧度,“這裏附近有人嗎?”

“沒有。”如果有,他會藏好不讓人發現的。

“你不想親我嗎?”

蛇神聽見了“惡魔”的甜美聲音。

想,很想,非常想。

漸漸的,情感渲洩而下又撲面而來,像雪崩、像洪水,有一些與神性截然不同的東西偷偷溜了出來。

他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瞳孔豎起,死死盯著溫蒂。

溫蒂看見了更深的黑。

她想起曾有一天白蛇也是這樣盯著她,那天他試圖殺死自己,以白蛇的姿態向自己發起進攻。

現在她不是從前的她,他也不是。

溫蒂伸出兩指狠狠掐住蛇神的下巴,回以他同樣看獵物的眼神,蛇神猛地楞住又很快反應回來,他眸光閃著疑惑,又不掩飾自己方才的貪婪。

“你剛才在想什麽?”溫蒂滿意地彎起眼角,比起來她更喜歡蛇神現在的眼神。她的大拇指向上摸索,露出蛇神下巴上的紅印,她沒有一絲道歉的意思,“啊,都紅了,抱歉。”

停在蛇神下唇上的拇指不停來回左右揉搓,蛇神吃痛地張嘴,牙齒一合,輕咬住嘴邊的手指。

溫蒂淺淺笑了幾聲,也不急著收回手指,哪怕上面被咬出一圈牙印,她安靜等著蛇神下一步動作。

一場無聲的博弈突然出現,但從出現的那一刻就昭示著結束。

蛇神很想,很想親她。

溫蒂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又問:“不親嗎?”

親,親的。

不敢,可能不會……

唇上覆蓋著柔軟、濕潤,如同一朵沾著朝露的風花,從天而降選擇了他,落在他身上。溫蒂不再等他,自顧自親了上來。

蛇神抱緊她,身子前傾,試圖與她貼在一起,溫蒂沒有推開他。

她捧著他的臉,談不上熟練的技巧,剛好夠兩個人回味。

是冬季的雪味,是風花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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