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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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如今大家使用的幻花草止痛藥劑最快三個月就會產生副作用,最晚也不過是六個月,但戰爭不會在短短幾個月就徹底結束。

最開始是呼吸急促、四肢無力,再之後便是內臟壞死導致的各種病痛,人們利用懸崖花藥劑緩解癥狀,但最終也敵不過長期服用止痛藥劑帶來的影響。

一次戰爭中,許多戰士不是在刀光劍影下失去生命,而是死在壞死病的折磨下,克萊爾之所以急切想要試驗新藥劑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溫蒂不是不知道這之中的道理,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內心煎熬。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格蕾絲走在她前面說:“犧牲這幾個死囚,換來戰士和其她人的健康,也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如果她們是自願的豈不是更好。”她小聲喃喃,格蕾絲沒有回應她。

她們兩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快要到達地牢,格蕾絲說出的話像劍刃一般鋒利:“死囚傷害的人是自願的嗎?”

這一句話很有說服力,當溫蒂真的面對死囚時,之前的顧慮早已消失不見,她被格蕾絲說服,把調配好的藥劑遞給看守。

看守早就得到消息做好了準備,溫蒂一到地牢就見到了幾名被綁著的死囚,想來克萊爾今天就沒打算讓她拒絕。

給不情願的死囚服藥是一件困難的事,首先是死囚們並不配合試驗,這其中有男有女,有的面無表情,像是死了一樣直視某一角落,眼神渙散,而有幾人瞪著眼睛瘋狂搖頭,胡亂蹬著腳向身後撞去,像條按在砧板上的魚。

另一個難題是看守並不熟練強行灌藥這種方式,在這裏最常用的是棍棒,或者是刀劍,總之服藥這樣溫和的處決根本不存在。

一個看守幾次嘗試後都沒有辦法完成,格蕾絲又喊來兩名看守,她們一起完成了這項不曾有過的工作。

一名看守雙手牢牢掐著死囚的臂膀,用力下壓按著死囚的身體,另一名看守右手握住深紅色的藥劑水,左手扣住她的下巴,將大半管藥劑瓶賽進死囚嘴裏。

死囚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還伴隨著嗆到的咕嚕聲,藥水順著她的下巴滑落進破爛的囚服裏,好在大部分進了她嘴裏。

看守拿走藥劑,緊跟著死囚想要吐出剩餘的藥水,看守左手一個用力,將她的嘴緊緊闔上,溫蒂好似聽見了牙齒碰撞的吱呀響。

“藥劑用完之後我會再送新的過來。”她趁著看守按住下一個死囚灌藥的空擋,語速很快說完話就擡腳想離開,好在格蕾絲也沒攔她。

今天所見所聞確實帶給溫蒂不少沖擊,但她仍有理智分清孰輕孰重,壓下心中的不適,她跑向克萊爾的辦公室,隨意敲了一次門,就開門走了進去。

克萊爾見她返程回來,臉色也不太好看,以為她拒絕配合,煩躁地皺起眉,正準備開口質問,卻被溫蒂打斷:“回中央城的時候,邊境附近的流浪人少了很多!”

這是打算轉移重點,好讓自己分神?

“我在托馬斯身邊已經安排人了,她們的報告裏沒有發現異常舉動。”

溫蒂提出要看報告。

“不可能給你看,就算懷疑他是烏鴉,在沒確定之前,他都是王室成員。”不會讓她看王室成員的行蹤。

這讓溫蒂回憶起了那晚追蹤黑衣人,騎士們沒有證據就將她關進地牢,而如今真正的兇手卻因是王室成員,連行蹤報告都碰不到。

曾經困擾溫蒂的挫敗感,早已消失,她清楚明白身份地位帶來的好處,只要自己能夠擁有,一切都會為她所用。

不管是從什麽角度來說,這些在溫蒂眼裏是擺在餐桌上的甜點,而現在,她還沒資格坐在那桌上。

“我會用我自己的辦法查到。”就算不提前告訴克萊爾,她也會從監視自己的人嘴裏聽到。

對於溫蒂總半夜出門這個習慣,克萊爾只是挑下眉,她什麽都不說,默認她的行動。

“流浪人的事情,我會安排騎士團去偵察。”

“好。”

沒有忘記最初叫溫蒂來騎士所的目的,克萊爾問起死囚服藥的情況。

“她們灌藥的時候我就出來了,藥劑不夠我會來補上。”溫蒂把手從外袍口袋裏拿出來,手心朝上伸到克萊爾面前。

這一舉動讓克萊爾一怔,她揉了揉太陽穴,溫蒂最近總是做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她問:“怎麽?”

“這裏的騎士肩章給我一個。”她手指動了動,催促克萊爾,“我還要回去忙。”

“禮儀課找個人給你補補吧。”她諷刺她的舉止,從抽屜裏拿出一枚中央城的騎士肩章放在溫蒂手心。

溫蒂無視克萊爾的話,收起肩章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如她所說,她會用自己的辦法查清托馬斯背後的身份,所以從今天晚上開始,她就加入了監視托馬斯的隊伍,不過是她單方面地加入。

夜晚街道上空無一人,負責監視的騎士躲在墻體之間隱蔽的陰影裏,如往常一樣註視著托馬斯家的前門。

“沒有人出來嗎?”壓低嗓音的女聲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騎士身後,騎士抽出腰間的匕首,猛地回身,鋒利的刀尖抵在女孩脖子邊。

騎士用了幾成力氣,雖不致命,按理說應該劃傷她幾分,可眼前的女孩眼睛一眨不眨,沒有任何反應。

“你……”

騎士手下又用了幾分力,女孩急忙開口:“你再用力他就要死了!”

將下半張臉都擋嚴實的外袍領子被扯下,纏繞著女孩脖頸的白蛇露了出來。

“是我呀,溫蒂。”溫蒂指了指跟在遠處的人,騎士當然認出了這張臉,她側頭順著溫蒂的手指看去,她熟悉的同事遠遠跟在面前女孩的身後,滿臉無奈地與她對視。

騎士收了匕首,胡亂擦了擦刀面上的血跡,被她劃傷的白蛇弓起身子,白色的鱗片在肌肉收縮下顯出藍綠色的光斑,它兇惡地張大嘴巴吐出信子,在這寂靜無聲的夜裏發出可怖的“嘶嘶”聲。

漂亮的女孩和受傷生氣的白蛇,這樣的組合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騎士後退了一小步,與她們拉開距離。

騎士眼見著白蛇威懾自己,溫蒂卻一掌拍在它昂起的腦袋上,用氣音喊:“噓!”

本來氣勢洶洶的白蛇像洩了氣的布袋,忽地委屈起來,圍著溫蒂的脖子繞了幾圈,將傷口上的血蹭在她皮膚上。

“我都受傷了你還不安慰我?我是在保護你,你怎麽一點同情心也沒有?你快點安慰我啊……”

溫蒂沒有管蛇神在自己腦海裏的抱怨,他明明不會被人類所傷,怎麽就給自己搞出傷口來了?

這樣故意受傷想要尋求疼愛的把戲,在這種緊要關頭可不管用。

她打量前方的房屋,剛剛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回答,溫蒂繼續追問:“托馬斯在家嗎?”

受過專業訓練的騎士從來沒有練習過這一項——同事的監視對象和我一起監視。

善解人意的溫蒂拿出中央城的騎士肩章,對她說:“克萊爾王女同意了,你放心和我說吧。”

這種感覺實在是奇怪,騎士又瞥了一眼遠處的同事,一時判斷不出來到底誰更辛苦,她幹巴巴地回答:“他在家。”

溫蒂點點頭,蹲在一邊盯著唯一一個有光亮的房間,疑惑地問:“他睡這麽晚嗎?”

“嗯,偶爾會晚一些。”

夜深人靜之時,連從面前吹來的風聲都那麽清晰,溫蒂還不適應這樣的監視工作,她蹲坐在一角,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迷糊之間聽到了一點細碎不易察覺的腳步聲,她突地清醒,警惕地看向那棟房屋的四周。騎士當然也註意到了這個聲音,她不甚在意地解釋:“應該是小貓小狗的聲音。”

“你完全不考慮是托馬斯溜出去?”溫蒂狐疑地看了她幾眼,騎士眼裏的自信讓人難以忽視,可溫蒂並不相信。

“他家後頭那一面沒有門也沒有窗,他要逃出去只有正面和側面的選擇,而這些全部都在我們視線之內。”

這套推理放在普通人身上來說確實有理,可托馬斯不是普通人。始終無法放心的溫蒂,最後還是選擇動身。

她直起身子,整理好兜帽,大搖大擺地走出陰影,無視身後騎士壓低音量喊出來的“餵”,隔著一條不寬不窄的街道,溫蒂在托馬斯家門前停了下來。

奇怪又熟悉的味道。

是那個地下室的味道。

溫蒂圍著他家繞了一圈,正如騎士所說,他家後院一面連門窗都沒有,溫蒂踩過石板往圍墻邊走了幾步,幾根歪倒著的雜草被踩出裂痕,深綠色的汁液順著紋路流下。

狹窄的後院陰濕滲人,她停在房屋一側,仰頭看向還有一絲光亮的房間。

“我這樣好像一個變態。”

蛇神楞楞地側頭看她,她明明在認真搜查,卻冷不丁地開起玩笑。

“為什麽?”

溫蒂低頭輕笑:“窺探妙齡少男的夜生活。”

這樣暧昧的說法引起蛇神的不適,他身體微微用力,暗示溫蒂自己糟糕的心情。感受到脖子處傳來的壓力,溫蒂立刻擡手捏住他的尾巴,蛇神一下脫力似的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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