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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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學院大廳的畢業舞會裝飾已經完成,溫蒂期待再次見到托馬斯,同樣的,莉莉也很期待,不過是另一種心情。

舞會開始前,莉莉和溫蒂一起坐在長椅上,眼前這條路是前往主樓的必經之路,等待托馬斯的出現是一件概率極低的事情,好在她們本就是以碰運氣的心態來的。

莉莉向溫蒂說起最近自己聽來的八卦,某位同學的母親因丈夫家務做得差勁而將他趕出家門,某位學姐的哥哥年紀太大沒有女人願意接回家……

溫蒂聽著無聊,打起了哈欠,莉莉又提起丹尼爾:“聽說丹尼爾已經在辦退學手續了。”

這倒是新鮮。

“你從哪聽來的?”

“克萊爾的休息室。”

克萊爾,這和莉莉看上去幾乎可以說是毫不相關的人,溫蒂好奇她們之間的關系:“你怎麽去她的休息室?”

“我跟姐姐說想接托馬斯回家,她說托馬斯是你們迪倫親王的兒子,姐姐建議我去問克萊爾關於托馬斯的喜好,我就去她休息室找她了。”

“然後你偷聽了?”

莉莉不好意思地笑一下:“那我也沒辦法,‘一不小心’就聽到了。”

“丹尼爾的母親和克萊爾談的,她求了克萊爾好久,最後還是沒成功,克萊爾堅持要丹尼爾退學,你說他做了什麽讓克萊爾一點情面都不留?”

她們之間的談判不是早就結束了嗎,為什麽又談了一次?而且這麽重要的對話,莉莉為什麽有機會偷聽到?

她記得克萊爾那間休息室,門外有人經過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莉莉毫無防備地走近,克萊爾不可能察覺不到,除非,她就是要莉莉聽見。

像是刻意送給自己的禮物。溫蒂這麽想,又覺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你會覺得可惜嗎?少了一個朋友。”溫蒂問她。

“唔……沒關系,如果想和他玩的話,我會寫信寄到米斯特家的,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逛逛雜貨店吧。”

溫蒂曾想過以莉莉的名義把丹尼爾約出來打他一頓,但她又覺得不合適,如果她真的這麽做,到時候查起來就變成弗洛爾斯王女和格蕾芬國城主兒子的糾紛了,麻煩的事實讓她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她總會找到機會報覆丹尼爾的。

她們坐在外面聊著天,逐漸入秋的天氣有一絲涼意,不過好在米斯特城是一座溫暖的城市。

意料之中的,她們沒有等到托馬斯,也許是他沒有來,也許是她們光顧著聊天錯過了他,莉莉不覺得可惜,她為能有時間和溫蒂好好聊天而高興。

就這樣畢業舞會結束後沒多久,其它低年級的學生也迎來了假期。和來時一樣,溫蒂跟在克萊爾的馬車後面回到中央城。

臨走時,索克拉來她家裏送她,她穿著普通的棉麻襯衣,脫去騎士服的她看上去年齡更小,她說自己辭去了騎士團的工作,準備在家附近開一間小店。

溫蒂問她為什麽不做騎士。

她平靜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當面對不公正時只能無條件接受這種事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做絕對正義的事,這本是我加入騎士團的初衷。”

“不管是王女還是副團長,默認階級身份比正義更重要這一點,我無法接受。”

“我很抱歉,沒有幫你贖回屬於自己的那份真相。”

溫蒂又問她:“你會後悔嗎?”

她說:“也許吧,不過至少在後悔之前,我都不用唾棄自己了。”

她回去之前給溫蒂留了自己的地址,她說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找她,有空來她開的小店坐一坐也好。

至今回想起,溫蒂還是覺得有些可惜,光芒是許多人匯聚而成的,少一個人光芒不會消失,卻會黯淡。

克萊爾應該能猜到索克拉離開的原因,但在她眼裏一個索克拉的價值遠不及米斯特城主的貢獻。

回到家後,馬汀為了歡迎女兒和妹妹回家特意做了豐盛的晚餐,一頓晚餐吃了很久,溫蒂有說不完的奇聞趣事,她嘴裏的米斯特城如漫天飛舞的風花一樣美,每個人都快樂自得地生活著。

她不去提潮濕的地牢,也不說血跡未褪的地下室,和艾米默契地隱瞞了很多,讓身在中央城的馬汀放心。

她的房間被馬汀提前打掃過,剛剛曬過的被子有暖洋洋的味道,她把臉埋在其中,手裏把玩的玻璃珠一下變成小鳥一下變成羽毛筆,她每天都會花時間練習,一天比一天熟練,施法時散發的金光也趨於穩定。

還有止痛藥劑的研制,她斷斷續續整理出幾種組合,接下來的日子要去草藥館調制,至於怎麽驗證測試品的效果,她還沒有頭緒。

日子照常過著,克萊爾沒有給溫蒂寄信,說明現在中央城很安全。不知道以她的疑心病有沒有在托馬斯身邊安插眼線,溫蒂有時候會好奇,如果她和托馬斯走在一起,她們身邊的騎士會不會聚在一起聊天。

類似“你的監視對象安分嗎?有亂跑嗎?我這個可不行,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走來走去……”之類的,溫蒂想想只覺得好笑,甚至想親眼看看。

她聽說托馬斯現在在艾米醫館工作,幹等著烏鴉行動不是好辦法,她打算去托馬斯身邊轉轉。

馬汀和艾米不在家,蛇神擔起做午飯的工作,他的廚藝日益精湛,溫蒂的誇獎總是把他哄得團團轉。

“今天的午餐味道很好,你越來越厲害了。”溫蒂喝了一口蛇神端來的茶,將外袍的領子翻好,“我出門去醫館了,你收拾好來找我嗎?”

他搖頭拒絕,解釋道:“昨天換洗的衣服還沒洗,你早點回家就好。”

難得他不出來玩,溫蒂也沒說什麽,洗衣服是好事呀,她說起鼓勵的話很熟練,蛇神開心接受,他把溫蒂送出門才回到餐廳收起碗盤準備清洗。

他聽見前門門把轉動的聲音,以為溫蒂忘拿東西,他擦幹手去迎接她,遇見的人卻不是溫蒂。

“你是誰?”艾米警惕地後退一步,小偷?

蛇神幻想過和溫蒂共度一生的各種細節,從沒想過有一天以人類形態意外撞見她的家人。

他眉毛輕挑,心裏憋著壞,溫蒂肯定不允許自己出現在她家人面前,讓艾米失去這段記憶不是難題,現在唯一的難題是他想讓她的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想光明正大地給她洗衣做飯,想得到身份的認可,可他不確定溫蒂知道後會不會生氣……大概是會的。

這可難辦了,他想要戀人的身份想了很久,每一次溫蒂誇他、觸碰他,他心中的貪念就會多一層,這念頭是瘋長的藤蔓,捆綁著他。

蛇神的沈默讓艾米緊張,她沒有自信打過眼前的人,想起溫蒂還在家,她情急之下抓起一旁的鐵通就向蛇神砸過去,她的準頭很好,如果是普通人她就贏了,可惜對方不是人類。

他屈臂一攔,憑空消失,艾米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眼神突然清明起來。

蛇神離開前的最後一刻清除了艾米的記憶,把溫蒂惹生氣沒有一點好處,他要把這件事說給溫蒂聽,順便求一個獎勵。

此時的溫蒂到達醫館沒有遇見艾米,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又安慰自己只是自己想多了,她來到裏間看見坐診的托馬斯。

他的頭發黑亮,短而利落,裏間窗戶打開,偶爾微風拂過,他額前的幾縷碎發會隨風輕輕飄搖。托馬斯低垂著頭寫著什麽,表情認真,眼裏只裝得下文字。

“你怎麽一直盯著他看?”蛇神不滿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溫蒂嚇了一跳。

“你不是不來?”

“說出來你肯定不信,艾米突然回家了。”

這倒是……也不是完全不會信,她朝醫館後院慢慢走去,聽他接著說:“我都跟她面對面了,她問我是誰。”

隱藏身形的蛇神明明做什麽動作都不會有人發現,他還是偷偷從旁邊探過頭來觀察溫蒂的表情,她神情淡淡的,嘴角生來有些上翹,看上去像隨時都在淺笑,他摸不準溫蒂的態度。

如果溫蒂不介意向家人介紹自己,那他今天不是錯失了一個大好機會?

溫蒂不知道他內心戲這麽多,一會兒慶幸一會兒懊悔的,她等了許久也沒聽見蛇神繼續說話,她提醒他:“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說我是你戀人?”

溫蒂噗嗤一笑:“為什麽是問句?”

原來她不介意啊,真可惜。蛇神想下次可不能錯過了,現在巴不得扭轉時間回到過去,但他沒有這種能力,他聲音低落,又有些不甘:“我沒這麽說,消除她的記憶後,我就來找你了。”

“為什麽不說?”

“怕你不喜歡。”他說這話的語氣讓溫蒂聯想到被雨淋濕的小狗,可憐地發出嗚嗚聲,乞求人類的關懷。

溫蒂向來不吝嗇誇獎,正向的社交態度有助於增進人與人之間的好感與信任,在小狗和蛇神身上同理。

“你做得很好,不過下次你可以貪心一點。”她給他身份的許可。

蛇神一下子又高興起來,這樣的獎勵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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