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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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隨著女巫的死亡,米斯特城表面上回歸它原有的平靜,暗藏著的危險始終沒有浮出水面。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像玻璃碎片散落在桌面上,任由人們拼接也湊不出一面完整的玻璃塊。

克萊爾猜測烏鴉行蹤隱秘一部分源於他的謹慎,還有一部分可以歸根於他勢單力薄,他能用的人越少,越翻不起水花,當然她們能查到的越有限。

“一下子你身邊沒死人了,我都有些不習慣。”蛇神悠哉斜靠在床上,偷偷看她。

溫蒂翻了個白眼,收起信:“你是惡魔吧?”

“是神哦。”

“這位蛇神大人,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我幫我做家務?”她朝床擡了擡下巴,早上掀開的被子歪歪扭扭團在床上,蛇神面色一僵,撐起身子,在溫蒂的註視下,默默地用神力將被子鋪好。

他得意得很,兩手一攤展示自己的成果,溫蒂看著他一副求誇獎而不自知的表情只覺得可愛:“不錯不錯,以後就交給你啦。”

“說好的是偶爾!”他記得清清楚楚,高聲提醒她。只是一次表揚還不夠讓他心甘情願,溫蒂不在意地走開,之後有的是時間讓他習慣。

克萊爾一早寄信來讓她午後去騎士所,到時候一起去山腳村莊調查,那具森林裏被燒焦頭部的屍體初步判斷是前不久回山腳村莊探親的獵神偵查員。

“他勢力不足,但膽子卻漸漲。”

馬車隔絕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被雨水沖刷的地面有些滑膩,車行得不快,但比往日更晃些,克萊爾扶好斜靠著的長劍,將手裏的紙卷擡起。

接過克萊爾遞來的紙卷,溫蒂視線快速掠過上面一行行名字,先是一些連名字都沒有的流浪人,再來是薩曼莎、男巫、老團長,最下面新加上的女巫和那位偵查員。

“已經被我們察覺到,他不掩飾,反而殺的人地位更高。”溫蒂想從這些人的信息裏找出關聯點,可惜一無所獲,“會不會是什麽邪術?”

克萊爾認為這個觀點很新奇:“比如?”

她對這些了解的並不多,要說現在在她看來最像邪術的是創始神祝福,溫蒂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克萊爾也沒有追問,倒是格蕾絲眸光一沈:“血祭?”

“什麽?”溫蒂聽到這兩字,突然冷得一顫,明明是夏日,那一剎那卻像寒冬之際,車窗外的雨水拍打出冰珠落地的脆響。

“只是傳說,綠湖森林那個破敗的神殿,傳言神使企圖用血祭喚醒神的意志。”

“那個流浪人說的神殿?”

“不過騎士所的紙卷記錄,”格蕾絲點頭,指了指自己的頭繼續說,“當年只是神使這裏不太好。”

溫蒂被格蕾絲的動作逗笑,誇讚道:“沒想到你講起故事來這麽生動。”

馬車在山腳村莊停下,溫蒂先一步跳下,快步跑向一旁的屋前,屋檐擋雨,溫蒂甩了甩落在袖子上的水珠。

“這裏的氣味……”溫蒂轉著身子,四處嗅了嗅,夏日裏的雨水總是夾雜著很多生活痕跡,洗衣皂的清香、食物的油香……還有不該出現在這其中的血味。

克萊爾撐著傘走來,看溫蒂這反應,便提出去找上次見到的醫師:“烏鴉既然胃口變大,就不會找普通人下手了,現在這裏危險的人,只有那位有自然神祝福的醫師。”

她們來到醫師屋前,溫蒂幾乎確定對方兇多吉少,這裏的血味濃重,甚至讓溫蒂覺得氣味新鮮。格蕾絲將門砸出口子,一手伸進裏面撥弄門鎖,熟練地把門打開。

醫師的身體歪斜,躺倒在石頭砌成的床上,克萊爾向前走去,翻找他身上的傷口:“是烏鴉幹的,傷口一致,血液過少。”

“看上去剛死沒多久……”溫蒂一邊說一邊朝她兩人身後的窗戶望去,布滿雨滴的窗子看不清太多畫面,但卻能讓人清楚看見一個高挑的黑影一閃而過,她二話不說立刻跑出房門追上。

格蕾絲被她的反應弄得一楞,下意識說出心裏話:“畏罪潛逃?”

多餘的腳步聲響起,格蕾絲表情轉為嚴肅:“有人。”

“你去找她。”克萊爾沈著下令。

“我不能丟下您一人,國王對我的要求是保護您。”

克萊爾沈著臉,神情不悅,不耐煩地站起身:“一起去。”

追著黑衣人跑這種事情溫蒂很有經驗,可這樣下雨的日子讓簡單的事情變得困難,無情拍打臉龐的雨水遮擋視線,濕滑的地面影響步伐,艱難條件下追逐戰可以帶來幸運,同時也會帶來不幸。

黑衣人朝森林跑去,林密雨大,他躲得不輕松,溫蒂也好不到哪裏去。枝條劃過側臉,細小而深的傷口一時沒有傳來痛意,溫蒂撥開眼前的枝葉,緊追不舍。

雜亂的路線讓溫蒂開始懷疑,這不像是那一晚自己追過的人,他也許不是烏鴉,但他出現在窗外,不管怎麽樣都要把他抓回去。

黑衣人一路向高出跑去,慢慢地,溫蒂體力下降,與黑衣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變得遙遠,溫蒂喘著氣,腳步不穩。山路的泥土被雨水沖濕,一腳踩上容易打滑,腳印也留不下。

彎彎繞繞許久,眼見黑衣人在一處停下腳步,溫蒂提起力氣快跑追上,咫尺之間,那人側身一避,溫蒂瞪大眼睛,終於看清面前是一處斷崖。

她直直摔下,情急之下不放棄希望,扭身一轉,慌忙之際用四指扒住卻無濟於事,斷崖壁上突起的石塊濕滑,手指根本無法抵抗這樣的條件。身體下落,膝蓋撞上巖壁破口,血液融進水裏落下,溫蒂疼得表情扭曲,卻幸運地抓住巖壁夾縫中生的藤蔓。

“蛇神,你救下我?”溫蒂知道他一定在,這山崖不高,但是個人掉下去都死定了。

蛇神沒有現身,只是那聲音出現在溫蒂的腦海中,他遺憾地說不可以。

溫蒂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死去,她想和蛇神做交易:“拜托你了!就算被懲罰不是痛一會兒就好了嗎?我會補償你的!”

沒有聽到回應,溫蒂閉上眼,周身散發絕望的氣息,雙手攥著藤蔓的力道不減。

落在兩個人類上方的樹上,蛇神顯出蛇形,直接幫助人類免於死亡可不止神格懲罰這麽簡單,他自己本就神力還沒有全部恢覆,如果再接受懲罰,神力盡失,創世神就要再造一個新的蛇神了,況且……溫蒂身上沒有死氣。

他裝作不經意地蛇尾用力一拍,斷裂的樹枝甩落,格蕾絲看向突然降落樹枝的方向,一個黑影從遠處匆匆離去:“殿下!這裏!”

懸掛在巖壁上的溫蒂不斷深呼吸,腰側石壁布滿大小不一、不似天然制造的突起,溫蒂再次試探踩上其中一塊,終於這次祝福穩定發揮,溫蒂輕輕松了一口氣,換一只手抓緊藤蔓,將手覆上石壁,金色的光芒下平滑的表面徒生一塊突起。

幾次失敗,在她快要力竭之時,雙腳終於都踩上了能支撐她身體的石塊,溫蒂故技重施,一步步墊高自己,慢慢向上爬去。

克萊爾和格蕾絲緊追遠處的黑影,卻始終不見溫蒂,克萊爾心中的不安放大,越是著急,腳步越快,戰神訓練的效果是出眾的,更何況她本就天賦強於她人。

黑衣人徑直跑向低處,克萊爾緊隨其後,卻聽到了下方微弱的喘息聲。

“溫蒂!”克萊爾跑到崖邊,低頭發現額頭抵在石塊上喘氣的女孩。

天黑前,克萊爾的馬車停在溫蒂家門前,膝蓋上的傷簡單包紮了幾下,撐著格蕾絲的手臂,溫蒂小心彎曲受傷的腿,不停深呼吸著下了車,感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克萊爾就催她進屋:“我去騎士所叫艾米,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之後再說。”

走近家裏,給自己泡了一杯幻花草水,溫蒂扯了扯濕漉漉沾著皮膚的衣服,粘膩的感覺很難受,可此時不管是膝蓋還是頭,都痛得讓人忽視了這一份不適。

步伐沈重的踏入浴室,溫蒂背部緊貼墻壁,吃力地擦拭身體,長時間緊握藤蔓、石塊的手一用力就顫抖,溫蒂一瞬耐心全失,舉起手裏的濕布想要砸,理智立刻回籠:砸出去還得自己撿。

她老老實實洗去臟汙,一瘸一拐走向沙發,全身力氣倏地一同抽離身體,她癱軟在沙發上沈沈睡去。

不大不小的客廳落入黑暗,外頭的雨不停,霧氣沈沈,街道星點的光亮偷跑進房間。即使陷入夢境,溫蒂的眉頭仍緊緊鎖著,她偶爾發出囈語想要喚醒自己,在無邊漆黑的夢裏,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夢裏。

她感受到冰冷的手推自己的肩膀,也聽見斷斷續續地呢喃細語,還有帶著涼氣的薄被蓋在身上,在這之後,一股涼意一直停留在額頭上,卻在清脆關門聲響起後徒然離去。

“溫蒂……”有個熟悉又溫暖的聲音在喚她,膝蓋肉分離的怪異感消失,暖烘烘的懷抱將她擡起,她輕輕地落入更軟、更舒服的物體上,迷蒙中,溫蒂眼睛睜開一條細縫,一縷金發落在她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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