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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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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拗

喬東珩的肺栓塞程度沒有很嚴重,及時治療並輔助吸氧,但因為是突發性腦部缺氧,所以還在昏睡中。

他目前還在過渡性監護病房裏,得再觀察一天,情況良好的話可能明天就能轉去普通病房的監護病房。

夜晚的過渡性監護病房所在樓層很安靜,甚至顯出一絲死寂。

過渡性監護病房家屬只能在規定時間內探望兩個小時,其他時間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

“難為你陪我在這受累。”喬新月靠在冰涼的椅背上感慨。

“沒事,這算什麽受累。”江沚回覆,手動把喬新月的腦袋摁到自己的肩膀上,輕聲開口:“你先睡一覺好嗎?睡吧,我陪著你。”

“好。”可能是真的太累了,喬新月難得沒有反抗就把頭靠到了江沚肩膀,閉上了眼睛。

江沚沒有亂動,頸間能感受到喬新月耳釘落下的涼意。

等對方身子漸漸放松下來,呼吸也逐漸變得長緩,他才微微偏頭看著對方緊閉著的雙眼和顫動的睫毛,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又看了眼喬東珩病房緊閉的門。

周圍十分安靜,只有幾道輕微的不知道是應急燈的還是儀器運行的聲音持續響著。

聽著那機器規律的響聲,江沚慢慢的也感受到了睡意,逐漸閉上了眼睛也睡了過去。

因為在椅子上休息實在不舒服,江沚中途醒了好幾次,身旁的喬新月也差不多,睡著睡著姿勢也變成兩人互相靠著。

最後醒來的時候,是淩晨五點多鐘,江沚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外套,聞到上面的熟悉的味道,他猜到是喬新月的,但對方已經不在身旁了。

他站了起來,夏天天亮得早,走廊的窗戶看出去,外邊已經顯出天光了。

在江沚看著窗戶楞神時,喬新月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他應該是剛在廁所洗了把臉,額前的發絲有點濕潤。

“醒了。”

江沚點點頭:“你剛才去上廁所了?”

“我哥剛才醒了一會兒。”喬新月重新坐到椅子上:“剛才我去和醫生聊了會兒,他說今天八點過後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江沚猛地擡起了一些腦袋,見到了喬新月緩和了一些的面色,以及那帶著霧氣的淺色瞳孔。

喬新月嘴角漾開一個淺淺的笑,像是在安慰江沚:“而且,他還說目前分析情況來判斷,我哥肺癌情況有七成概率是中度以上。”

肺癌早期治愈率還是很大地,中期也是存在治愈可能的,所以,這已經是很好的消息了。

“那就好。”江沚輕聲開口,又重覆了一遍:“那就好。”

喬東珩在早上七點多鐘的時候又醒了一次,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又昏睡了過去,在八點半醫生查完房後,轉到了單人普通監護病房。

九點多的時候,喬東珩的朋友來醫院幫忙看護,讓喬新月回去休息一下。

兩人在醫院門口打車,喬新月報了個地址就在後座抱著江沚的一個手臂繼續睡覺了。

去到喬東珩的住處用了十幾分鐘,是個兩室一廳的公寓,裝修很簡單,但不同於江沚去過好多次的喬家,這裏有一點雜亂。

喬新月把已經送到門口的外賣提進來放到餐桌上,讓江沚先吃自己就走進其中一間房間去洗澡了。

見喬新月走進了房間後,江沚才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充電,一開機一堆未接電話和消息就炸了出來。

他大概看了一下,電話有江湄、老師還有他父母的,尤其是江湄打了二十幾個未接電話,還有呂秋和幾個同學質問他一個午休醒來人哪去了的信息。

江沚給呂秋他們回覆了幾條信息,猶豫了好久還是先給江湄回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江沚走到客廳的陽臺上,把陽臺門關緊,有些小心地開口:“餵,姐。”

“還舍得給我回電話啊,我以為你膽子那麽肥把我拉黑了呢,你到底去哪了?”江湄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讓我臨時給你請假就算了,昨晚家都不回,到現在都不見人影,電話也不接。”

江湄的聲音很大,江沚移開手機不開免提都能聽到,她氣得喘了兩口氣才繼續開口:“老子差點就想報警了,要不是想著你這麽大了應該沒有那麽笨,你現在已經在失蹤人員名單裏了。”

“姐,對不起。”江沚咽了口口水,才小聲開口,但絲毫壓不下江湄的火氣。

對方拍桌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了過來:“道歉有個屁用啊,說,你到底去哪了?我打電話給老師的時候她說你已經離開了,我差點就圓不來謊了。”

“我爬墻出去的,現在在寧城。”江沚

“寧城?你去寧城要幹嘛?”

江沚凝滯了一會兒,猶豫著還是說出了實情:“喬新月他哥生病了,肺癌,我想陪他一下。”

剎那間,那頭的江湄像是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停頓了一下:“很嚴重嗎?”

“還不知道,但應該不是晚期。”江沚只能這樣說。

江湄沒再說什麽,轉到了別的話題但語氣依舊強硬:“爸媽已經知道了我幫你請假的事,昨天你老師給媽打了個電話詢問你身體恢覆得怎麽樣——我是以你胃病為理由請的假。”

“他們有一點生氣了,我勉強又說你嫌呆在家裏煩跑去同學家了,最多只能幫你再爭取一天,你明天必須回來。”

“再看吧。”江沚輕聲說。

“江沚,你要不回來我就給喬新月打電話,你信麽?”江湄無奈之下只能動用威脅的方法:“反正他還不知道你是逃課出去的吧,我猜他知道了八成也會強制送你回來的吧。”

“姐,你不要這樣。”

“江沚。”江湄很嚴肅地喚了一聲:“我沒別的話要說了,你自己考慮清楚。”說完這句,她就掛了電話。

江沚聽著手機裏的嘟嘟聲,有一點出神。

過了一會兒,他才推開虛掩著的陽臺門走進客廳,就看到了在餐桌上坐著的喬新月。

對方洗完澡換了套衣服,頭發還有點濕,下巴那冒出的一點點胡茬已經被剃掉了,除了眼睛裏那依舊未消的紅血絲,看起來倒是精神了許多。

喬新月聽到江沚出來的動靜,立馬就轉過頭來沖他笑了笑:“打完電話了。”

江沚有些楞了一下,想起剛才打電話的內容,不自覺攥緊自己的手機:“嗯,喬哥,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剛洗完澡出來。”喬新月把兩盒米飯都拆開:“你怎麽還沒吃?”

“打電話的時間有點長。”江沚解釋,但並沒有說出內容。

喬新月聞聲像是在想什麽地楞了兩秒鐘,才回過神低低地嗯了一聲,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讓江沚坐下吃飯。

江沚昨天也幾乎是忙了半天,吃飽了飯後,那股沒洗澡的難受感就卷襲而來,讓他十分不自在。

“我也想洗個澡,能借用一下浴室嗎?”他看向喬新月。

“隨便用,你去我剛才進的那個房間洗就好。”喬新月回答:“沐浴露什麽的裏面都有,毛巾的話你去翻一下床頭櫃,裏面應該有我哥之前買的一次性浴巾。”

江沚從自己書包拿出帶來的衣服,那房間應該是喬新月來寧城找喬東珩住的房間,半開衣櫃裏的一些衣服都是喬新月常穿的風格。

看了幾眼,他按照喬新月提示的地方找出來浴巾,就走進了浴室。

浴室裏殘餘著上一個人餘下的細微熱氣和沐浴露的香氣,和喬新月身上一樣。

江沚洗完澡換上自己帶來那套衣服,但穿上衣服他卻突然沒敢出去。

昨天他沒想太多,帶來的衣服是自己常穿的T恤短褲。衣服倒是沒什麽問題,問題是他昨天翻墻出學校的時候,膝蓋跌破了一片地方。

當時沒註意,現在已經有些輕微化膿了,剛才熱水一沖,直接泛起一片紅腫,十分明顯。

江沚不敢想象如果被喬新月看見了會怎樣,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有點想敲開自己腦殼看一下裏面是不是有水。

期間目光他還掃過了放在臟衣筐裏自己換下來另一套衣服,但強大的潔癖還是制止了他想把那條長褲穿回去的想法。

江沚還在猶豫時,浴室的門被敲響,喬新月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門葉傳了進來,顯得有些悶:“江沚,你已經洗了快半個小時了,沒事吧?”

江沚擡起腦袋,急忙應話:“沒事,準備好了。”

“那行,你快一點。”喬新月沒想這麽多,又說了一句話就離開了。

浴室裏的江沚聞聲又撓了撓腦袋,心一橫不管那麽多了,就開門走了出去。

喬新月正坐在床頭拿著手機像是在和別人發信息,聽到江沚開門出來的動靜手指立馬點了兩下退出鎖屏,才說道:“過來先吹幹頭發。”

他偏頭看向了江沚,意料之內看到了江沚膝蓋上那片顯眼的紅腫立馬皺起了眉頭:“你的膝蓋怎麽弄的?”

江沚被拉著坐到了床沿,腦子急速運轉地脫口而出:“體育課跑步不小心摔倒了。”

“真的嗎?”喬新月卻問,聲音很低。

“真的。”

喬新月聽到這話幾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才說:“下次要小心一些。”說完他又走出了客廳,應該是要找醫藥箱。

江沚默默坐在床邊等著,視線移到了喬新月放在床頭的手機,恰巧這時有人發信息過來了,屏幕亮起。

連續的幾條微信信息,江沚湊近了一點想看清來信人名字,不過剛看見那個模糊的綠色頭像,喬新月就走進了房間,他也就收回了目光。

喬新月把東西放在床頭櫃,在江沚面前半蹲下來。

江沚順從地把腿伸過去,那傷口其實不深,只有一個大拇指指甲蓋那麽大,但是碰過熱水泡腫了一些,才顯得有些猙獰。

“傷口不能碰水的,容易發炎。”喬新月一邊說著,一邊折開兩根碘伏棉簽,給那個傷口消毒,完了後又打開一只新的紅黴素軟膏,在傷口表層淺淺抹了一層。

處理好這些後喬新月偏頭把東西放回醫藥箱,江沚以為弄好了剛想移開腿,卻被前者伸手抓住了腳心制止了動作。

“等會兒。”喬新月說著,就這江沚的腳把他移開的腿拉回來,單手在那個傷口上貼上了一個創口貼。

“謝謝喬哥。”江沚說著,感覺腳被人抓著怪怪的就想掙開,不料喬新月卻沒放開。

江沚急忙看向還蹲著的喬新月:“還沒好嗎?”

“之前沒註意到,你的腳有點小。”喬新月回答道。

江沚聽到這話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腳,疑惑道:“不小吧,40碼呢。”

“你一米七九,四十碼的腳還不小?”喬新月說完,語調卻一轉,難得帶上了熟悉的笑意:“不過挺白的,很好看,也很可愛。”

說著,他還用指尖輕輕刮了一下江沚的腳心。

江沚表情滯住了,一瞬間像是觸到了膝跳反射,立馬縮回了自己的腳:“喬哥,你……”

“……有點變態了啊。”

喬新月站了起來甩了甩手,看起來心情好了很多,笑著反問:“才發現我是變態?”

江沚:“……”這是承認了?

“所以,勸你要跑就早點跑,不然遲早有一天會被我吃掉的。”喬新月一邊說著這些十分中二的話,一邊慢慢彎下腰湊近江沚的臉。

江沚當然沒有移開臉,喬新月也就順理成章地親了上去,但只在唇上輕輕貼了一下就移開了。

喬新月再次直起身子:“好了,我去洗個手。”

喬新月把醫藥箱放好,洗了個手又回到了房間,拿著吹風機把江沚的腦袋吹幹。

做完一切事後,他拍了拍江沚被吹得有點亂的頭發,把吹風機塞進床頭櫃抽屜時看到了自己的手機,順手就拿起來打開看了眼。

江沚擡起頭,偷偷瞥向對方,喬新月劃著手機的手突然頓住了,眸子裏映了點手機屏幕的光,良久才動手打了字。

他的視線又落到了對方抿著的唇上,他覺得喬新月現在心情好像又有點低了下去。

江沚看得有些入神,喬新月當然不可能註意不到,於是他移開手機看向江沚:“偷看我呢?”

江沚立馬收回目光伸手撓了撓臉:“沒有啊。”

“是嗎?”喬新月說著把手機摁滅,屏幕往下放在床頭櫃上,低下頭湊近江沚:“我不信,除非你親我一口。”

江沚看著喬新月那帶著狡黠的熟悉笑容,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是錯覺,他微微擡起頭,主動在喬新月唇上親了一下。

下一秒,喬新月的手就伸過他的肩膀,摁著他的後腦勺,舌尖撬開唇齒,深深侵入奪走了他的呼吸。

等喬新月直起身來,江沚兩頰包括唇瓣都泛起了帶著些紅意,正在微微地喘著氣。

喬新月伸出手笑著摸了摸他有些熱的右臉,才走幾步把房間的窗簾拉上一半,又掀開床上的被子:“好了,睡覺吧。”

江沚腦子可能還有一些缺氧,一時沒反應過來:“睡覺?”

“不然你以為我們回來幹嘛。”喬新月說:“我哥的朋友幫忙照顧到下午七點鐘左右,這個時間不睡覺留著幹嘛?”

說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勾唇一笑,又湊近江沚:“難道說你想和我……唔。”

江沚在喬新月話說到一半時,眼疾手快地擡手就捂住了對方的嘴,睜大眼睛:“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喬新月嘴巴被江沚捂住後倒也沒有慍色,眉眼一彎,輕輕往江沚捂著他的掌心吹了一口熱氣。

江沚掌心一癢,刷地把手縮了回來。

“我想說是,難道你想和我就這樣不休息再熬一晚上嗎。”喬新月越說聲音越低,但也離江沚越近,最後貼到了他的耳邊:“你腦子在想什麽呢,寶貝?”

江沚有些無力辯駁,只能咳了咳故作自然地道:“沒想什麽,我以為你——你又幹嘛!”他話都沒說完,忽然被喬新月撈到懷裏一起倒在了床上。

喬新月把江沚摁在床上後,把被子一拉,就說:“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再不睡覺就沒時間了。”

江沚聞聲也不再掙紮,安靜了下來。

雖然兩人已經躺在了床上,但喬新月側著身子,手依舊不安分地勾起江沚的手指頭玩。

玩了好些時候,江沚都有點睡意了時,他卻忽然開口了,像是醞釀了好久,聲音沈沈:“江沚啊,再陪我這一晚,你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江沚聽到這話,沈默了良久,才點了點頭:“好。”

喬新月聞聲又就這江沚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裏攬了攬,接著湊過去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乖,回去就好好學習,學自己的就好,不要想那麽多。”

“你沒必要太為他人而顧慮,你得學會把自己放在首位,知道嗎?”他又開口。

“好。”江沚依舊這麽應著。

喬新月又把被子拉高了一點,那只手搭在江沚的腰上:“睡吧。”

江沚抵在喬新月的胸口,感受著胸腔傳出來那有力的心跳聲,好一會兒才閉上了眼睛。

喬新月聽著江沚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微微移開身體,看著對方熟睡時溫和好看的面容,自己卻毫無睡意。

他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江沚長長的睫毛,對方感受到觸碰,睫毛輕輕顫了顫。

喬新月看著那睫毛顫動,也眨了一下眼睛,眼角無聲劃落一滴水珠,浸入枕頭,暈開淺淺的一道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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