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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註定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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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註定難眠

回到南巷的時候剛好快八點了,巷子裏燈光依舊是昏黃的,剛好下午的時候下了場小雨,青石板被燈光打上了一層亮色。

江沚提著東西轉過一個彎,到達平時和喬新月分開的那個岔路口,不遠處是青團奶奶的家,閉著門,但可以隱約從門縫裏看到裏面的燈光。

他目光在老舊的門葉上停留了兩秒,轉身想繼續往喬新月家那邊走,卻不想此時一道長長吱呀聲響起,奶奶家的門從裏面被拉開了。

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江沚看過去,有點意料之外,是喬新月。

喬新月穿著白色校服,背著書包提著一袋東西走出來,擡眸間也看到了江沚。

他眸光一瞬間好似亮了許多,三步並作兩步就朝江沚走了過去:“你怎麽在這啊?”

“喬哥。”江沚笑了笑:“剛好想去找你。”

喬新月神色微動,目光移到江沚手裏的東西:“你又給我帶東西了?”

江沚點點頭卻也沒說是什麽東西,他提著一個有點大的保溫袋,裏面可以見到方形的輪廓。

“你剛去奶奶家怎麽了?”江沚又問。

“奶奶知道我要高考了,前幾天在一本食譜上看到定勝糕的做法,就要給我做。”喬新月說著,擡了擡手裏的那袋東西,裏面是兩個一次性餐盒:“這不,剛讓我放學順便去拿。”

進到喬家,江沚把手裏的東西擱下,偏頭喚了一聲喬新月,待對方看過來就歪頭問道:“你吃了晚飯沒?”

“下午在食堂吃了碗面。”喬新月實話實說,卻馬上意識到了什麽,呷起笑意接過自己的話頭:“但是,現在莫名地,就是有些餓呢。”

“可能除了奶奶給的定勝糕,還得吃點別的才行。“他說著,湊近了江沚:“怎麽辦啊?江沚。”

江沚真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戲多,但他還是被逗得笑了出來。

此時喬新月已經湊到了他身旁,伸出手戳了戳那個保溫袋,掐著聲音繼續進行他的表演:“這是什麽呀?江沚哥哥。”

江沚聽到了他的稱呼,笑容頓住,沈默了一會兒決定阻止喬新月:“好了,好了,喬哥可以了。”

喬新月聞聲才舍得停下手,恢覆正常繼續問道:“所以,你打算給我個什麽驚喜呢。”

“也不算什麽驚喜。”江沚蹲下身,把那個保溫袋拆開,伸手拿出了裏面的東西,卻見是一個蛋糕。

是一個藍莓蛋糕,造型中規中矩,甚至做得不是很完美,上面插著一塊白巧克力做的牌子,寫著“祝喬新月高考必勝”。

“我也想不到要送什麽,不過蛋糕不止可以用在生日,它本身就是一種表示祝福的方式。”江沚把蛋糕放到茶幾上:“這是我自己做的,怕吃不完就做了五寸的,可能有點不好看。”

他說完,擡頭看向喬新月,卻見對方也半蹲了下來,看著那個蛋糕,目光裏帶了些難以言道的情感。

久久喬新月才轉過頭,說的話卻有些奇怪:“其實你做多大我都吃得完。”

“怎麽可能?強塞嗎?不能為難自己。”江沚沒想那麽多就順著他的話頭說道。

喬新月只笑了笑,接著像是開玩笑般地輕輕說:“可能吧。”

江沚拆開包裝,蛋糕給的蠟燭是數字蠟燭,他找了三根就想插上去,一旁的喬新月看著他搗鼓,有些憋不住問:“又不是生日,要點蠟燭嗎?”

江沚點點頭:“許個願,討個好兆頭也是可以的呀。”

喬新月聞言瞬間就彎了眼角,但看著江沚手裏拿著的那三根蠟燭又問:“這是什麽意思。”

江沚手裏的三根蠟燭分別時0、5、7,他聽到喬新月的話,按順序插了上去,轉頭笑著說:“認不出來嗎,750啊,代表滿分。”

喬新月眉頭一挑,被逗笑地說:“這不好吧,有五百往上我就謝天謝地了。”

“圖個寓意嘛。”江沚說著,摸了摸口袋,扯了扯嘴角轉頭看向喬新月:“喬哥,有打火機嗎?”

喬新月在茶幾二層的置物籃裏找出了一個打火機,遞了過去。

江沚用打火機點燃蠟燭,又站起身來,屁顛屁顛地就跑去關了客廳的燈,順著燭光回到了茶幾旁。

黑暗中,喬新月的淺色眸子被暖黃色的蠟燭光暈得更透亮了,耳垂的金屬耳釘也被蒙上了一層光芒。

江沚隔著燭光看向對方的眼睛,揚著嘴角說:“許願吧。”

“好。”

喬新月閉上眼睛,雙手抵在面前,默默許下了願望,等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江沚在燭光下顯得柔和至極的清雋面容以及那雙沈靜好看的眸子。

“我許好了。”他說。

“那吹蠟燭吧。”

“一起?”

“好。”

兩個人一起輕輕吹了一口氣,屋子瞬間就暗了下來,但江沚仍然能感受到喬新月在他的身旁。

他摸索著想站起身去開燈,但眼睛還沒適應一時有些分不清方向,此時一只手伸過來精準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四周。

喬新月的眉眼朦朧:“我去開吧。”他松開了江沚的手腕,隨著手機屏幕的光走遠了。

噠的一聲輕響,屋子裏又亮了起來,江沚蜷了蜷指節,有些突突亂跳的心臟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喬新月打開燈後,回到了茶幾旁,坐到了沙發上。

他習慣性地想主動把蛋糕切了,但這次江沚卻搶先一步把刀叉拆開:“我來切吧。”

“哦好。”

江沚捏著蛋糕刀,感受到掌心的濕潤,在蛋糕上面比劃了好久都沒有下刀。

“怎麽了?不好切?”喬新月有些疑惑:“要不還是我來吧?”

江沚急忙搖了搖頭,像是在掩飾什麽,捏著蛋糕刀的手又緊了緊,又比劃了一下才找準方向切了下去。

切了幾道把蛋糕分成了好幾份,江沚才拿起一個蛋糕紙盤,鏟起最大的那一塊遞給喬新月。

待對方接過,他猶豫了一下又說:“喬哥,你大口一點吃好嗎?”

“啊?”喬新月拿著蛋糕叉子的手頓了頓,有些滿臉問號,這是個什麽要求。

江沚見到喬新月這個反應,像是有些緊張地拿著蛋糕刀比劃著想繼續切,不知道要切給誰:“沒事,我只是覺得大口一點能更品出蛋糕的滋味。”

喬新月空著的那只手擡起來撓了撓臉頰,才說“是嗎”,說著他用叉子舀起紙盤裏近四分之一的蛋糕又問:“這麽大夠嗎?”

江沚瞥了眼他的手,急忙點了點頭,又繼續研究剩下那部分蛋糕去了。

喬新月滿腦子霧水,難得看不出江沚是要幹嘛,想了想,他把叉起來那塊蛋糕塞進嘴裏仔細品了品。

是比他平時吃的蛋糕好吃很多,可能因為這是江沚親手做的。

心裏一樂,喬新月又叉起一大塊送進嘴裏,依舊和剛才一樣的味道,但嚼了兩下他嘴巴還張著,整個身體卻忽然僵住了。

因為此時他的舌尖輕輕抵到了一個硬物,根據短暫的觸感,他能認出應該是個金屬物品,但他竟然沒敢再動嘴去細細感受這個東西是什麽。

喬新月僵著臉部,扭頭看了看已經放棄琢磨蛋糕、偷偷看了過來的江沚。

他含糊地用喉嚨發出一個模糊的疑問:“這是?”

“你別吞下去。”江沚幹笑了兩聲說道,眼神有點閃躲,估計是被自己這小驚喜給尬到了。

喬新月這時才敢咬住了那個東西,感受到不是圈狀物體他才松了一口氣,然後抽出一張紙巾吐了出來,擦幹凈看到是一枚銀白色的硬幣。

“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和我表白,往蛋糕裏面塞戒指呢。”喬新月開玩笑地說道,目光卻貼到了江沚臉上。

江沚聞言扯了扯嘴角,似乎也沒多想什麽,只道:“怎麽可能,吃到硬幣寓意好事降臨嘛,你高考將會有意外驚喜。”

“江沚,你到底從哪裏找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方法?”喬新月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江沚笑容微微滯住,抿了下唇才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網上找的。”

好吧,他其實最終還是沒有放棄百度。

江沚又擡起眸子看向喬新月,大腦有些沒經過思考:“你不喜歡嗎?”

“我怎麽可能不喜歡呢,我開心還來不及呢。”喬新月幾乎是立刻就回答了。

“但是你……”喬新月停頓了一會兒,勾起唇角繼續道:“給我個祝福,或給我個擁抱我就會很開心了,別說你還願意為我費了那麽多的心思呢。”

江沚聽到這些話,心臟像是被輕輕撫了一下,又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東西:“其實還有。”

“!”

江沚把手裏的紅包遞給喬新月。

“這是紅包?”喬新月有些不敢接過,這又是什麽意思,給錢嗎?

江沚搖了搖頭:“這裏面有一枚硬幣,一塊姜和一百塊錢。”

“又是什麽意思?”

“代表‘幣姜百過’也就是‘必將百過’的意思。”江沚繼續解釋說,邊說還要配合動作,豎起了一根手指。

喬新月不自覺地伸手捏住江沚那根手指,無奈失笑:“你還真是,能想到那麽多東西,難為你了。”

江沚感受到自己手指被喬新月捏了捏,一時有些失神。

“不過這怎麽說也是錢啊。”喬新月沒註意到江沚的反應,縮回了手繼續說著話,蛋糕還好,雖然他知道這對江沚來說大概率不算什麽。

江沚聞聲才猛地擡眼:“你說什麽,剛才沒聽清?”

“我說,一百塊錢也是錢啊,我不好意思收。”

江沚垂眸思索了一下,他也不好意思讓喬新月為難。

“那你高考完後請我吃個飯吧。”他說,這是一個公認的萬能躲避欠人情的法子。

喬新月聽到他的回答,幾不可見地嘆了口氣,卻立刻又揚著了笑容。

“沒問題。”

兩人齊心把那個蛋糕吃完了,因為江沚來之前已經吃過晚飯了,所以多半都是喬新月吃的。

已經九點半過了,南巷又恢覆到了熟悉的寧靜,依舊只有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喬新月送了幾步路,在一個巷口轉彎處被江沚勒令著停下了腳步。

“喬哥你回去吧,明天還要起來考試呢。”江沚說。

喬新月只好應下,靠在一旁的墻壁:“那你先走,我再回去。”

“好。”江沚已經習慣了喬新月要看著他離開這個行為,只點了點頭又說:“明天高考順利哦!”

“我會的。”喬新月淺笑著回應,揮了揮手:“再見。”

“再見。”

江沚轉身走出了幾步,卻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停住腳步回過頭。

“喬哥。”他喚了一聲。

“怎麽了?”喬新月站在昏黃的巷道裏,靠著有些斑駁的墻壁看了過來:“是落了什麽東西嗎?”

江沚沒回答,卻忽然加快腳步向他走了過去,然後張開手臂:“我給你個擁抱吧。”按照喬新月的說法,擁抱能帶來的不止有溫暖,還有勇氣。

喬新月瞳孔猛地張大,沒等反應過來,江沚清爽幹凈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撞得他微微後退了半步。

江沚身材總體要比他小上一小圈,只輕輕攏了他一下,還沒來得及傳遞熱量就松開了。

喬新月肢體幾乎僵住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故作冷靜地摸了摸鼻子:“你這歐氣都給我了呀。”

“那最好了,能保佑你。”江沚說道。

喬新月看著江沚深褐色的瞳孔,也許是高考的緊張,也許是那清爽幹凈的氣息太濃,但他知道,他今夜註定難眠。

夜色沈沈,蟲鳴聲再喧囂,好像都掩蓋不住那隱隱的、像是遙遠的鼓聲般,兩道自胸腔處漸次響起的奏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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