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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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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吃晚飯沒?”一道清亮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喬新月拿著毛巾擦頭的手頓了頓,過了兩秒才回覆:“如果我的時間沒有問題,現在好像已經十點多了,你現在才問我吃飯沒。”

電話那頭明顯沈默了一會兒,接著才緩緩發出聲音:“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關心我?”喬新月嘴角抽了抽:“向曦,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怎麽說話的你!”向曦怒了一下,但卡了一下殼她又降低了音量:“哎呀,我只是想問一下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喬新月眸光一滯,大概明白向曦給他打這一通電話是為了什麽了,他父母忌日只告訴過張遠池,但向曦也是知道他父母不在的,所以多半是張遠池告訴了她。

“能怎麽樣,好得很。”喬新月於是說。

“真的?”

“愛信不信,反正沒抑郁,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管我心情好不好。”喬新月又沒好氣了。

向曦聽這話也相信喬新月沒事了:“那就好,今天晚上叫你出來請你吃飯你為什麽不來?”

喬新月無語地閉了閉眼:“下這麽大雨你叫我出去吃飯,你有沒有搞錯啊?”

“而且……”他頓了一下:“江沚和我在一起呢。”

“江沚?那你不能叫他一起……”向曦話不過腦地蹦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然後停滯了一秒就抽風似的嘖了起來。

“嘖嘖嘖嘖……呦呦呦,你小子,想不到啊。”她調侃道。

喬新月聽到這話,急忙制止對方亂飛的思想:“人只是陪我聊天吃個飯而已,你整天想什麽。”

“我說了什麽嘛?沒有吧?”向曦陰陽怪氣地說。

喬新月再次語塞,沒有出聲,而她則繼續道:“你什麽心思你自己清楚,咋倆也都心知肚明哦。”

“你很懂?”喬新月冷笑。

“我當然懂,我告訴你,旁觀者清懂嗎,喬新月。”向曦貧嘴。

“好好,你最懂好了吧,沒事我掛了。”

“別啊,急什麽……”向曦在電話那頭驚呼,但話還沒說完,喬新月就摁下了掛斷鍵。

掛斷電話,喬新月摸了摸自己胸口緩了緩,沒想到這時又有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是張遠池。

喬新月接起,電話那頭混著風聲和一些嘈雜的叫罵聲,隱約能聽到是什麽“你他娘”“二筒”啥的。

“睡覺沒?”張遠池的聲音在他那頭持續的噪音中顯得有點模糊。

“才十點欸我的阿池哥哥,誰睡那麽早,再說我要睡了還能接你電話嗎。”喬新月有些無奈:“你和向曦怎麽回事,十點多一個問我吃飯沒,一個問我睡覺沒。”

“咋地,我要沒吃還能給我點個外賣,沒睡還能過來哄我?”他繼續吐槽。

張遠池笑了一下回覆:“也不是不可以。”說完他又問:“向曦也打給你了?”

“去你的吧。”喬新月說著,回答了他另一個問題:“是啊,就在你打來的前一分鐘剛掛。”

“抱歉啊,她揪著我問你怎麽回事,我就告訴她了。”

喬新月不介意:“不用,遲早會知道。”

兩人聊著,喬新月聽到張遠池那頭的叫罵聲又大了一些,疑惑地問:“你那邊怎麽那麽吵?”

“他又帶了一群人在外面打麻將,估計今晚又要通宵。”張遠池直言了當。

喬新月思索了一會兒,試探地問張遠池:“你要不來我家,不然你那隔音估計整晚都睡不著。”張遠池經常會來他家,也留宿過幾次。

喬新月以為對方應該會答應,但沒想到張遠池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拒絕的理由是他答應了向曦,明天要買好早餐在她家小區等她一起去學校。

向曦的家是在城西新建的一個高檔小區,而張遠池和喬新月一樣都在城南這邊,只不過一個在較外沿城中村那,一個在南巷這邊。

城南和城西相鄰,喬新月張遠池到向曦家大概要二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家比張遠池家去向曦那還遠一些。

反正最後都是得到學校,折騰這些也不見得有什麽意義,但喬新月嘴巴動了一下但最終也沒有說什麽,只又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他把電話把手機丟到一旁,然後直直躺了下去,房頂的燈光太灼目,他就閉上了雙眼。

另一邊,張遠池掛斷電話,把窗戶關好,窗戶年久失修有些松動,外面的風刮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但這聲音混在房門外嘈雜的叫喊聲中卻顯得有些微弱。

這間房間很小,小到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後就沒有多大空間了,書桌上密密麻麻地疊著好多書,但很整齊。

張遠池坐到書桌前,從書包裏抽出練習冊,戴上耳塞開始寫作業。

寫到一半卻聽到他的房門被敲響,邊敲邊喊著:“臭小子,一天回來就知道躲在房間裏面,還不出來給你老子我煮飯。”

他沒有理會,依舊自顧自地寫著,直到兩分鐘後那道敲門聲慢慢停下。

但敲門聲停下後,他盯著桌上那本寫得滿滿當當的練習冊,卻沒什麽心情再寫下去了。

呆坐了一會兒,張遠池被手機響起的一聲拉回了思緒。

打開手機,是向曦發來的信:【寶貝睡覺沒有呀?沒睡覺就來和姐姐我聊聊天好嗎?】

見到這條信息,他嘴角幾不可見地慢慢勾起,指尖頓了頓,敲下一個好字發了過去,沒一會兒,對面一個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窗外的風聲依舊,房間裏的燈光暖洋洋地照著那方小天地。

*

陰雨連綿過後,滿天的烏雲下崗了,藏匿許久的太陽也終於暫時得以顯出面目。

“哈哈哈,娘嘞個天終於晴了,老子內褲終於可以幹了,我攢了幾天的衣服終於可以洗了!”見到了久違的陽光,李雲邊開心地驚呼。

後頭的鐘煥一腳踹上他的椅子說:“喊那麽大聲,註意點影響好嗎,我們班那麽多女生看不見嗎?別整天內褲來內褲去的。”

“我只是太激動了。”李雲邊無辜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撇了撇嘴,伸手摟過他同桌的肩:“要是再不天晴,老王就要離開我了,他昨天說再下一天雨他就要請假回家了。”

老王把李雲邊的胳膊扯下去,咳了咳說:“滾,天晴了老子也要請假,今晚放學就走。”

“啊?”李雲邊楞了一下,又上去扒拉住自己同桌:“你騙我對嗎?老王啊,你怎拋下奴家一個人遠去啊——回來記得給我帶杯奶茶。”

江沚邊寫作業邊被他們逗笑,筆尖落下的字都歪了。

今年的三月三與清明假又幸運的地碰到了一起,所以從三月底到四月五號可以放六天假。

放假前兩天時,賀晏心才聽學校安排在高二一班班級裏宣布了這個消息,當時班級裏幾乎全場歡呼。

江沚這個海市人還是第一次過本省特有的三月三,有些好奇。

“你們三月三是不是要唱山歌什麽的。”他扭頭問鐘煥。

但鐘煥卻有些無語凝噎:“小沚,你這話好刻板印象啊,跟網上那些網友一樣。”

“?!”

“三月三歌圩是壯族特色,像傣族潑水節那些一樣,我們大多數地方都只是沾了光而已。”

鐘煥兩嘴一張開始絮絮叨叨:“而且這些傳統節日本來就不如以前活躍,我們這一塊也是漢族居多,只有市裏或者周邊的一些壯鄉會辦些活動……”

江沚被鐘煥科普了一番,後者說完又小聲喃喃:“不過我清明節得回老家拜山,要爬好幾座山呢,現在想想都累啊。”

清明。

這時江沚才突然意識到三月三之後是清明節。

一旁鐘煥已經轉向前桌和他們聊誰清明節要爬的山更多,江沚卻默默打開手機。

指尖劃動了好幾下屏幕,卻好像沒有目的,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進了買票軟件,搜索了寧城到海市的飛機票。

現在還沒到清明返鄉高峰期,所以這兩天的航班的票還是能選擇的,但看了很久,江沚還是沒有購買。

教室十分嘈雜,周圍其他同學都興奮的討論著,但他剛才的對於三月三的興致好像一瞬間驟減下來。

江沚轉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雖然大多數學生早就猜到了,但這一天放假的消息一傳出,幾乎整個學校都縈繞著一股興奮的氣息,但顯然與高三年級無關。

那天整個高三都在周測,考學術聯盟新鮮出爐的押題卷,而且他們的放假消息也與其他年級不同,從四月三號中午開始,放兩天半,和其他年級一起收假。

另外,他們收假就是二模了,時間定在四月八號,是市聯考,這意味著他們一收假就要匆匆忙忙地開始考試覆習了。

高三十二班教室裏,當講臺上的班主任宣布放假消息,一陣陣哀嘆聲頓時在班上響起,喬新月也跟著嘆了幾口氣。

“喬哥你嘆什麽氣啊?”他前排的男生把椅子往後抵,在他的桌沿上敲了敲。

喬新月制止住他的動作,說:“移開你那破椅子——放那麽少假,我為什麽不能嘆氣?”

“不是,之前你自己說你對假期這種東西無所謂,就算不放假都毫無表示,怎麽這次就嘆氣了呢。”

喬新月楞了下,隨即轉了轉自己手裏的筆:“我在為考試嘆氣不行嗎?”

“這也不對啊,你之前也說過你對考試、成績這些東西無所謂,要考就考,不考就算。”那男生又說,撐著臉眼珠一轉瞥向喬新月。

喬新月無語化作了心梗,之前他對這些確實無所謂,畢竟這些短假期,他一般只能一個人待家裏消磨時間,要不就是出去逛這個他差不多已經逛爛了的地方。

再說考試,江沚花了那麽多時間給他輔導,要是不考好一點,不說對不起人家,他自己肯定也會良心不安。

而且……他可不想讓江沚失望。

想著喬新月擡了擡自己桌子底下的腳,蓄力一擊踢往前頭的椅子:“課本知識沒見你記住多少,我說過的那堆屁話你記得倒是清楚啊。”

“唔!”前頭男生彈射起步,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們站在講臺上發言的班主任被打斷,馬上轉過頭來怒斥一聲:“幹嘛呢你!”

男生著急忙慌地向老師解釋,喬新月在後頭擋住嘴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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