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番外2

關燈
第95章 番外2

痛苦是很經常的,但當他用那雙熱切的眼眸望向那個身影的時候,痛苦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福音將至,這份仰望似乎成為了他頑強茍活的動力。

……

“你說……你覺得最近有人跟蹤你?”宮本枝子咽下嘴巴裏塞得滿滿當當的面包,聲音模模糊糊的,表情驚異。

“嗯……應該不算跟蹤吧?”和乃勉強思考,“感覺……怪怪的。”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連她都無法很準確地感知到。只是偶爾,踏進電車的那一刻,餘光似乎能註意到某個身影,又或是在劍道社做早訓時,突然感受到一股令人汗毛直立的視線。

菊川和乃是從小被父親的嚴苛訓練錘煉長大的,她對於危險都有一種近乎恐怖的直覺。但在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中,沒有危險、也沒有腎上腺素帶來的刺激信號,更像是……

有誰在平平淡淡地註視著她。

早飯很好吃,於是她會抿起嘴巴笑笑;測驗有點難,她皺著眉頭穿過走廊,會無意間撞到哪位同學,於是她低聲說句抱歉;體育訓練時,飛揚的裙擺會被汗水黏在大腿上,她隨手撥弄開。

很多小小的習慣,被誰寫進了筆記本裏,用那種滿足而扭曲的語氣,像是自己終於越來越靠近她。unicorn瘦弱的身影下束縛著一只可怖的野獸,它過分強大卻也過分弱小,因為它被一位青澀的主人供養。主人的眼眸熱切隱晦,站在陰暗的角落裏,濡濕扭曲的愛意悄然滋生。

於是,野獸開始變得不滿足。

它供養的主人,無論如何都不該把那顆赤誠的心臟獻給其他人,更何況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甚至從來不曾往下看的女人。

它嫉妒,也扭曲,卻也無可遏制地被那個女人吸引。

它是主人的半身,是主人的一半靈魂,當然也擁有和主人相同的——偏好。

當乙骨憂太無法控制自己的惡念之時,野獸就會掙脫牢籠,然後肆無忌憚地掠奪和傷害。

白發的男人曾經告訴過他:“你不該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裏。”

他早該知道,那個男人說的是對的,他是怪物是野獸,身體裏流淌著咒術師的血脈,讓他不再普通尋常。因為咒術師的血液摻雜著骯臟的惡,和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普通人都背道而馳。

但乙骨憂太只是倔強地不願意承認,因為他還貪戀這個普通的世界,還貪戀這個普通的身份,還貪戀那個只有變得正常才能留在她身邊的機會。

他是無聲的觀察者,這份略顯庸俗的情誼甚至沒有被吐露的機會,就在突如其來的意外中戛然而止。

少女逆著光,站在窄小的角落裏,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像是為了審判他而來的天神。

那雙深紫色的漂亮雙眸中沒有任何情誼,而是平靜地、疑惑地望著他,然後問道:“是你,一直在看著我嗎?”

少年狼狽地擡起胳膊,小心翼翼地遮擋著自己的臉,遮擋著自己卑劣不堪的喜悅,哪怕是這樣,哪怕是被她用這種冰冷的態度對待,他也不可遏制地湧動出發自內心的亢奮。

就這樣看著我,就這樣一直望向我,就這樣低下你高貴的頭顱,俯視我這攤骯臟的汙泥……

菊川和乃看著他縮在角落裏,像是害怕和她對視一樣低著頭,腦海裏早就把之前那個受害者忘得一幹二凈。

她只是單純地疑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呢?”

她腳步靠近,小巧精致的牛皮鞋在地面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然後少女撫了撫裙擺,把大腿側面的布料壓實,蹲了下來,遲疑道:“你是有什麽困難嗎?”

她望向從手指縫中透出來的眼眸,那是實在非常漂亮的孔雀石藍,在陰暗濕漉、沒有光的小巷子裏,像是兩顆被汙泥遮擋的剔透寶石,讓她的不耐煩稍微減弱。

和乃伸出手來,問道:“要起來嗎?”

顯然是問不出什麽結果了,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像是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樣子,她不太希望貿然刺激到他的狀態。

更何況,他好像還沒有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嘖。

和乃忍不住心裏唾棄自己,要是世界上跟蹤別人的家夥都不幹壞事,估計也沒有什麽社會事件了。

冰涼的手掌顫顫巍巍地握上來,竟然比她的手還大小半,掌心中的繭子也非常明顯,和乃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麽,只是把人拉起來。

安撫道:“可以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嗎?說實話……對我來說,有點困擾。如果你有什麽麻煩的話,可以直接來班上找我。”

少年沒有擡頭,散亂的發絲把臉部遮擋,只能聽到他悶悶的聲音:“對不起……”

和乃點點頭欲要離開,卻聽到他小聲地問,像是自言自語:“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神經質一樣重覆著:“可是……可是……我只是,我只是……”

“什麽?”她轉身,想要聽得清楚些。

他說:“我只是……喜……”

陰濕的風從角落裏吹上來,卷著她的發絲飛揚,一股奇妙的味道、像是薄荷混雜著血腥味,直直沖著她的面門而來。

似乎有什麽、無形的、恐怖的東西尖叫著沖了上來,和乃像是被狂風卷落的一小片羽毛,腦袋裏一瞬間都變得輕飄飄的。

她的視野從模糊變得清晰,身形瘦弱的男同學身後,是一只睜著血紅色的眼睛的怪物。

白白的身體、白白的頭發、白白的爪子,但嘴邊卻淌著鮮艷的紅。

她的腦子裏“轟”的一聲,身體僵硬在原地,手指顫抖著擡起來,指著他身後,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是……什麽?”

下一秒。

她聽到了骨骼和墻壁撞擊的聲音,少年抱著她艱難地躲開了怪物的攻擊,他蒙住了和乃的眼睛,只能聽到艱難而灼熱的喘息在耳邊響起。

他像是抱著娃娃的孩子,重覆不斷地安慰著:“沒關系,沒關系,不要怕,很快就會消失的,很快就安全了。”

什麽?

什……麽?

視野之中,什麽都看不到了。

柔軟的、溫熱的觸感從唇上傳來,他粗糲的手掌蒙著和乃的眼睛,在陰暗窄小的空間裏,他們心臟相貼,胸中蹦蹦蹦的心臟急速跳動聲幾乎要吵得她無法平靜。

軟滑的舌尖勾著,濕漉漉的水從唇齒間流淌下來,又被他一點點像小狗一樣舔舐幹凈。一股奇妙又寒冷的氣息從他的唇間送過來,滑進肚子裏,被溫暖的胃腸硬生生催生出了熱意。

她幾乎要暈厥過去,卻又被這股涼的可怕的感覺刺激到清醒。

腦海中白花花一片,只能聽到他一吻結束之後,在和乃耳邊帶著慶幸道:“這樣就……會忘掉的。”

“忘掉吧,求求你了。”

什麽啊……你在說什麽啊?

她掙紮著想要讓自己的身體動起來,卻發現無濟於事,她只是像塊木頭一樣呆滯在原地,聽他在自己耳邊艱難又痛苦地懇求。

“不要……不要害怕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unicorn什麽啊?混蛋!

把她放開,她要對著這個垃圾的臉上狠狠地來一刀!unicorn她沒有發現,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剛剛的怪物,很快,她也將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甚至她也會完全忘記,眼前這個懇求的少年。

濕漉漉的水滴順著脖子淌下來,溫熱中帶著絕望。

和乃意識到這是眼前這個少年的淚,他抽泣著,不安地懇求:“求你了,忘掉吧。”

但片刻後,他又哭得更加厲害:“你真的……會把我忘得一幹二凈嗎?”

“好難過……好痛苦,對不起,請讓我在這最後的一段時間裏,和你永遠在一起吧。”他嗚咽著湊上來,像條不安的小狗,急切地懇求主人施舍他愛的甘霖。

唇角被他溫柔地蹭蹭,似乎這樣就滿足了。

然後和乃的意識徹底墮入黑暗之中,一切都在這片無休止的黑暗中消失。

她艱難地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轉頭,想要破口大罵,卻看到一雙尖頭皮鞋停在了背光的小巷口,悠揚的聲音響起。

那個人說:“跟我走吧,去到你該去的世界,小怪物。”

啊……

忘記了。

一切都變得空白了。

乙骨憂太的存在,被徹底抹去。

但應該還是有那麽一絲記憶的,有關那雙孔雀石藍的眼眸,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望向和乃,然後對她說:

“其實我,喜歡你。”

……

乙骨憂太冷著臉走到幾位同事身旁,語氣並不算好:“各位,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

以“不靠譜”出名於咒術界的男人笑瞇瞇的,揉亂了身旁學生的亞麻色頭,不懷好意道:“憂太,大家不過是好奇而已嘛,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他湊上來,好奇心泛濫:“還是那個女孩嗎?”

咒術界的最強特級回想起十年前他看到的場景,印象中軟弱無能的少年身後是掙破鎖鏈的怪物,而他的手臂將少女死死地圈在自己的領地裏,像是最後一次再見一樣,流著淚懇求她的愛。

可惜,少女已經把一切都忘記得幹幹凈凈,更遑論年少時期的一個喜歡她的變態呢?

狗卷棘湊上來,手牌上寫的是:

“所以,那真的是憂太的初戀情人嗎?”

乙骨憂太楞了楞,看著那個字眼。

“初戀情人”。

好甜蜜的字眼。

他只是笑笑,平靜地反駁:“不是的。”

……

因為,沒有“情人”,那只是他無望的“初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