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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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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醒來的時候,體內的痛覺已經降低,長長的發絲被溫柔地吹幹,接著用一根柔軟的頭繩纏繞著,擺在她的肩膀側面,身體也被充斥著香氣的被子覆蓋,像是躺進了棉花裏。

禦手洗楞楞地盯著天花板,發著呆。

她從沒有任何一天像現在這一刻這樣舒適。

就像是——

餓了好久的人終於吃飽了一樣。

身體裏空空的痛處被撫平,接著氤氳著柔軟的暖。關節雖然殘留著酸痛,但也比之前的裂痛好上許多。

從全身泛起的困乏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又睜開。

啊,好像是從出生開始就很少感受到的——安全感。

不想動。

於是她翻身,將臉朝著門的方向,想要再闔上眼皮,休息一會。

卻在房間裏看到了不屬於這間房間的男人。

他半閉著眼,身上還穿著板正的黑色西裝,只是外套隨意脫下來放在了房間的一角的置衣架上。裏面薄薄的內襯襯衫被他卷起袖管,露出一截結實而蒼白的小臂。

襯衫材質很好,是看起來相當柔軟的類型,但這類襯衫通常有個通病,就是會很薄且透著微微的肉色。

但眼前的男人顯然很守男德,他不僅沒有露出內裏的膚色,並且能微微看到,他在襯衫裏面還套了一件半袖樣式的內搭,顯得整個人更加挺立而古板。

恍惚間,禦手洗好像想起了什麽,似乎從前也有這麽一個少年,在白色的校服裏穿著黑色的半袖內搭,然後任務結束後小心翼翼地脫掉,露出的皮膚上是層層疊疊的傷疤。

他抿著嘴不好意思地說:“有些傷口是以前留下來的,反轉術式已經修覆不好了,所以只能穿內搭遮蓋一下。”

似乎有些自卑。

但其實一點都不醜。

禦手洗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男人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坦然地超前伸。但由於他倚靠的墻角實在是太過窄小,只能委委屈屈地歪著頭,靠在那條曲起的腿面上,皺著眉頭睡著,很不安穩。

腰身細得過分,大腿被緊實的西裝褲包裹著,雖然結實有力但也明顯不是那種強壯的類型,咒術師奇怪而刻薄的任務讓這個男人在走向成熟的路上經歷了磨煉。

依稀能聽到他淺淺的、幾乎微不可查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是淺眠的特征。

他身邊放著太刀的刀袋,似乎用了很長時間,刀袋底面已經磨損,甚至殘留著深紅色的汙漬,看得出來是經常清洗的結果。

刀袋裏面放著兩把刀,一把刀的刀鞘是暗紅色,看起來像是相當古樸的刀。而另一把則是嶄新的,刀鞘是深藍色的,被他隨意地敞開刀口扔在刀袋裏。

真是奇怪。

一把破舊的刀精心照顧,而嶄新的刀卻棄之如敝履。

乙骨先生是個奇怪的人。

她微微開口,輕輕地呼喚了一聲:“乙骨先生……”

乙骨從淺眠中醒來,眼神中沒有半分迷蒙,像是隨時就能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然後緊接著去下一個任務地點一樣,不像人……像個機器。

禦手洗掖了掖被角,小聲問:“為什麽不回自己房間睡覺呢?”

她看到那雙幽暗的深藍色雙眸晃了晃,震顫般看著她,接著恢覆了神志,斂下眼皮道:“啊,稍微有點……擔心你的身體……”

禦手洗看著他皺起眉頭,食指拇指並在一起,有些倦怠地捏著眉心,語氣飄忽疲憊:“昨天晚上去了一趟京都,有個緊急任務,實際上我現在剛剛回來而已。”

男人起身,拿起旁邊架子上的西裝外套欲要離開,整個人顯得狼狽又低迷,語氣頹喪:“對不起,打擾到你休息了嗎?”

成熟的語氣,臉上卻帶著低柔的不安,緊窄的腰身站起來的時候,柔順地弓著,像是個等候在家中的少夫一般,心愛的妻子歸來卻不願與他溫存,讓他悄然心碎。

啊,是個……可憐巴巴的、沒得到主人安撫的小狗。

禦手洗看著他高大而瘦削的身影,抿抿嘴,突然開口:“休息一會吧,在這裏。”

她看到男人的身影頓了頓,接著是低聲的話語:“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禦手洗審視自己。

她只是失去了曾經的身份,但並不代表著她對人際關系一竅不通。

或許是有些遲鈍的。

但——

如果是乙骨先生的話,好像即便做些什麽稍稍出格的事情,也可以接受。

禦手洗眨了眨眼睛,手掌輕輕地拍了拍床面,把嘴巴埋進被子裏,小聲道:“感到不安的話,就在這裏休息吧,我不會離開的。”

乙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接著一只手先是將西裝外套小心地疊起來,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又慢悠悠地轉腳,黑色的長襪裹著瘦骨腳踝,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到床前,單腿撐著地面半蹲下來,將自己的視線與躺在床上的禦手洗平齊,接著稍稍埋著頭,又揚起扁圓的瞳仁去看她,討好般道:“我能去……換件衣服嗎?”

他急忙解釋,“出完任務沒有洗澡,身上可能……”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乙骨臉上有些微紅的暈澤,“總之,不想失禮。”

“如果我去洗澡的話,還有機會待在房間裏嗎?”

禦手洗心中出現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男人是個非常懂得利用自己外貌的家夥,而且相當得寸進尺。

扁圓的瞳仁在他烏青色的眼圈中顯得相當有攻擊力。

但怎麽說呢?

當他刻意埋著頭,又揚起眼瞼的時候,狠厲的臉上又突兀地帶上一抹誘惑和示弱,像是揚起脖子把所有弱點都展示在人前的漂亮猛獸。

你明知道他是有害的,卻又忍不住伸手去撫摸。

洗了澡就可以睡覺了,明明可以回自己房間的,但他卻還是開口問:“我還能留在這裏嗎?”

說到底,這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嗎?

禦手洗能看透的。

她能看懂這個男人,也能看透他的想法,因為這種拙劣的誘惑實在是一種太過小兒科的手段。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男人仰起頭來,眼圈微紅、眼下潤澤艷麗的樣子,實在是很能迷惑人心。

以至於她只是楞了楞,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看著男人慢悠悠解開領帶準備去洗澡的動作,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

耳垂和臉頰都燙到了驚人的地步。

屬於她的衛生間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她一腦袋漿糊。

不,說是她的也不盡然。

畢竟房子的主人是乙骨先生,非要細究的話,就連她此刻躺著的床都是屬於他的。

但是,為什麽要在這間房間裏的衛生間洗澡?

乙骨的動作太過理所當然,想要留下來的神色也太過渴望,以至於她好像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好像也已經來不及了。

輕柔的薄荷香味傳來,他似乎還專門又刷了一次牙,張嘴說話的時候,淡淡的煙味混合著牙膏的薄荷味道相當明顯。

“我可以躺在這裏嗎?”乙骨這麽問。

禦手洗身子縮在脖子裏,僵硬地看著他面色坦然地坐在床邊,身上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還稍稍潮濕著,有幾滴水珠順著脖頸淌下來,幽藍色的眼珠在尚未打開窗簾的房間裏亮得驚人。

禦手洗有些遲疑地看著他,接著視線移動到了已經變得微微濡濕的衣領上,關切道:“要不要,先把頭發吹幹呢?”

乙骨不甚在意地甩了甩頭,手掌將自己的發絲揉亂,道:“很快就會幹的。”

順著他的動作,有幾滴冰涼的水滴甩到了禦手洗的臉上。

這家夥,難道洗的是冷水澡嗎?

禦手洗並沒有註意到,她對乙骨的稱呼從“乙骨先生”變成了更為親密的“這家夥”。

她只是皺著眉,神情不怎麽滿意地抱怨:“濕著頭發對身體不好,而且為什麽你要洗冷水澡?”

乙骨微不可查地轉臉,接著禦手洗看到他耳垂下面一大片的紅,線條流暢的下頜微微緊了緊,喉結滾動,是一聲低低的吞咽聲,然後他悶聲道:“有點……熱。”

他站起身來,灰色的輕薄居家服略微寬松,但並不是全然不貼膚,反而因為料子的原因,有些黏著在尚且潮濕的肌膚上,於是某些身體上的反應明顯。

倒也不是非常明顯的程度。

腰身緊窄,帶著淺淡的欲色,依稀能看到結實的大腿上的肌肉線條,他轉過身去想要遮掩,但身體上的沖動卻騙不了人。

布料被微微撐起一個弧度,即便是從他背後的視角,禦手洗也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身為男人的一部分緩慢覺醒,接著因為彈性的布料而被束縛在了一個仍然恐怖的範圍裏。

它方向朝下,被彈性布料固定著位置,但卻由於過分寬闊的尺寸而在腿/根處彰顯著存在感。

很恐怖……

禦手洗腦袋空空。

倒不如說,在她過分匱乏的生理知識範疇裏,她對這種獨屬於男性的反應感到措手不及。

該怎麽辦?

該說點什麽嗎?

她一概不知。

於是只能遲疑地小聲問道:“乙骨……先生,需要我暫時走開一下嗎?”

啊,這簡直是最糟糕的場景。

還未想起屬於他們過去的她,以及一個欲/望盈滿的男人。

明明已經有意地在克制了,明明已經紓解過很多次了,但只要看到她,聽到她遺忘一切的話語,似乎那些被丟掉的不甘和渴望又重新回到了身體裏,叫囂著釋放這股欲望。

乙骨近乎崩潰地閉上眼睛,片刻之後他眼神迷蒙,脖頸和臉頰是艷紅色的一大片暈澤,接著又可恥又不甘道:“對不起,但我真的……”

他轉身,像一只小狗一樣,手腳並用爬上來,濕漉漉的發絲垂在頸窩,那雙通紅而濡濕的雙眸看著她。

居高臨下。

卻帶著被淋濕的破碎。

頭發順下來,瞳仁扁圓,結結巴巴地,卻提出了過分的要求:“可以……就這樣陪著我嗎?”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提出了多麽過分的要求呢?

他們是什麽關系呢?

為什麽乙骨憂太能夠毫不顧忌地這樣靠近呢?

禦手洗什麽都不知道。

但她依舊察覺到了微微的緊繃感,是一種奇妙的直覺,像是整個人都被安置在了狩獵動物的視線中。

龐大而結實的臂膀幾乎把禦手洗的全部視線遮蓋得一幹二凈,明明是充斥著力量感的身軀和胸膛,卻反差感極大地顯露出少有的軟弱。

讓她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了那雙下垂的晶藍色雙眼,以及裏面盈滿的可憐。

“好……”她聽到自己輕輕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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