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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番外 青梅竹馬if線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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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番外 青梅竹馬if線10

梨瓷的眼神裏還透著些許疑惑, 謝枕川已然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寧明煦面上掠過一絲窘迫,很快便整了整神色, 朝梨瓷深深一揖道:“在下寧明煦。月前家母突發心疾於醫館診病, 是薛大夫和梨大夫仁心相助, 妙手回春,這才救得家母性命。”

梨瓷這才想起來了。

先前寧大娘來醫館求診, 是四師兄為她開的方子, 當時醫館裏缺一味南珍珠粉,情況又緊急,最後是她拆了那枚華勝上的南珠研磨入藥。

此事她還瞞著謝枕川呢。

梨瓷從謝枕川身後探出頭來, 下意識先擡眸看他一眼,正撞上謝枕川溫和含笑的目光, 又立刻心虛地移開眼神, 正色道:“舉手之勞罷了, 不足掛齒, 不知令堂近日可好?”

“她今日也來了醫館, 若是梨大夫方便的話, 可否為家母覆診一回, 也好安心,”寧明煦語帶懇求,“此恩此德,無以為報, 在下願在醫館為仆為役, 以謝大恩。”

梨瓷又忍不住看向謝枕川,只見他唇邊笑意更深了,語氣卻淡淡的, “不必了,醫館不收奴仆。”

寧明煦微微後退半步,低聲問道:“不知這位是……?”

梨瓷連忙道:“這是小謝師兄,在師門行三,醫術高超,遠在我之上。”

謝枕川仍舊立於她身前,豐神俊逸,朗朗如玉,確有幾分超然物外之感。

“久仰久仰,”寧明煦拱手一禮,繼續道:“謝大夫初來,或許不谙家母病情,還是有勞梨大夫了。”

難得有人這樣肯定自己的醫術,梨瓷驀地睜大了眼睛,悄悄拉了拉謝枕川的衣袖,小聲道:“真的嗎?”

只是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那些紛亂的心緒頃刻便被撫平了。

謝枕川也頷首道:“你這些時日不是學得很好麽,走吧,我陪你一同去。”

梨瓷幾乎歡呼雀躍,但又想起是在病人家屬面前,立刻抿了抿唇,強行壓下嘴角,端出幾分穩重來,“好。”

步入醫館廳堂,寧大娘連忙起身,熱情地迎了上來,“梨大夫!”

“您坐著就好,”梨瓷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小謝師兄就在一旁陪著自己,很快便恢覆了鬥志,學著師兄師姐們的模樣道:“我來為您把脈。”

梨瓷到底只學了這些時日,指尖搭在寧大娘腕上,只覺脈象浮沈難辨,不由得蹙起眉頭。

謝枕川仔細看了看病人的面色,輕聲提點道:“邪去正虛,其脈雖平,沈候必顯不足。”

梨瓷恍然,凝神再探,連連點頭道:“確是如此。”

她又想起來謝枕川先前時日教過自己的脈象,慢慢得出了結論,“尺部沈取略有細弱之象,不過已無大礙了,只是寧大娘心脈初愈、精氣未足,我同師兄再為您開一劑溫養的方子,調養些時日便好。”

寧大娘連連道謝,“謝過兩位大夫。”

謝枕川前些時日恰好為她講過一些心疾的醫案,梨瓷現學現用,又在他指點下斟酌了幾味藥,方子很快擬好了。

蘇葉將藥方拿下去煎藥,一旁的寧明煦再度露出了那種感激不盡的神情,“真是多虧了梨大夫……還有謝大夫。”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勉強,謝枕川也皮笑肉不笑。

唯有梨瓷眉眼彎彎,眸中好似春水初融,瀲灩生光。

-

師父立過規矩,若醫館有病人在,每晚是要巡房的。

入了夜,梨瓷剛剛背上自己的小藥箱,便被特意前來尋她的謝枕川攔住下。

“廚房裏正在熱桂花雞頭米,聽說是添了酒釀的,小師妹要不要去嘗嘗?”

梨瓷心裏頓時冒出兩個小人兒,一個舉著“盡職盡責”的牌子,一個捧著“甜湯至上”的飯碗,不知道派誰出馬,她也猶猶豫豫道:“可我還要去巡房呢……”

“甜湯要趁熱喝,”謝枕川已經接過了她的藥箱,若無其事道:“至於病房,我替你去便是。”

梨瓷眼睛一亮,臉上寫滿了感動,“小謝師兄最好啦!”

謝枕川微笑頷首,看著她雀躍地朝內院跑去,這才轉身走向青囊院。

院中沒有收治別的病人,只亮了一盞燭火,很好分辨寧家的住處。

謝枕川用左手拎著箱子,步履輕緩,甚至未曾踩碎一片落葉。

院中一片寂靜,他耳力極佳,隱隱聽得見房內的說話聲。

“娘在廣成伯府…幾十年廚娘……消息千真萬確……你既然心悅於她……贅婿……還當不得麽?”

謝枕川眸光倏然冷了下來。

梨瓷的一片仁心,倒叫這兩人盤算成了可趁之機。

他腳下步伐加快,正要推門,卻聽見那個姓寧的低聲辯駁。

寧明煦的聲音仍有幾分怯懦,“我的確心悅梨大夫…可她那麽好,怎會看得上我?”

恨鐵不成鋼,寧大娘又壓低聲音道:“梨大夫……性子又單純,梨家為她招贅,多半是……你只管聽娘親的……還怕拿不下?”

謝枕川腳步一滯,立在原地,凝神細聽。

“……每日把自己收拾妥當了,‘要想俏,一身孝’!”

謝枕川在濯影司當差這些年來,早已經習慣了深色的衣袍,染了血汙也不顯眼。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的墨色,似有所悟。

“再這麽時常在她跟前走動,小意溫柔些,還怕拿不下?實在不行,便上些手段!”

謝枕川目光一凜,好在很快聽得寧明煦小聲道:“娘親,這不是君子所為…”

“你想到哪裏去了!”寧大娘狠狠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梨大夫怎麽說也是廣成伯府的表小姐,娘說的手段,是教你軟磨硬泡賴在她身邊,這樣的姑娘最是心軟,日子久了自然認賬。”

皎潔的月光穿過雲層,落進一雙漂亮的鳳眸,明晃晃地照出他的心事。

那可未必。

寧明煦還在猶豫,“若是往日便也罷了,有梨大夫的那位師兄珠玉在前,將旁人都襯成了瓦礫,我如何比得過?”

“正是因為有他在,你才更要主動!上月為娘心疾發作,她肯將那顆南洋來的珍稀粉珠研磨入藥,說不定對你也有意,不試試怎麽知道?”

聽到那顆南洋來的珍稀粉珠,謝枕川眼底暗潮微湧,隨即又歸於平靜。

再珍稀的粉珠,也不過是個死物,難為她還要費心瞞著自己,也算是肯花心思了。

“那不過是醫者仁心……”

“仁心也好,有意也罷,你且想想,梨大夫是要招贅的,你看她那師兄,通身的氣派,像是肯低頭入贅的人嗎?你只要抓住這一點,就贏定了!”

謝枕川哂笑一聲,故意將腳步放重,自檐下步出。

房內霎時安靜下來,母子二人臉色白了白,只見房門被推開,露出一張風光霽月、如切如琢的臉,正是將眾人都襯成了瓦礫的那位謝師兄。

寧明煦不知他聽到了多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我代小師妹巡房,”謝枕川語氣雋永從容,“寧大娘可喝過藥了,有無不適?”

“服、服過了……一切都好!”

寧大娘聲音雖有些發顫,但說的是實話,若不是氣色好,也沒有力氣說那麽多了。

謝枕川也不多話,頷首欲走,兩人皆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我就是那樣的人。”

是哪樣的人?

兩人聽得一楞,呆立當場,還未回過神來,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好半天過去,寧明煦弱弱道:“娘……要不還是算了吧,莫說容貌氣度,便是比臉皮厚度……我也遠不及謝大夫。”

寧大娘長嘆一聲,難得附和他的話,“你說得對。此事就當為娘沒提過,明日謝過梨大夫,早些下山去吧。”

-

梨瓷踏進小廚房時,廚娘還在生火,她先將寧大娘的脈象與藥方仔細謄入四師兄的醫案,又轉身去備謝枕川今日要換的傷藥。

湯藥在用膳前已經服過了,他胸前與手臂上的傷口已經漸漸愈合,唯有背部的刀傷還需每日換藥。

她將熬煮草藥的汁液緩緩瀝幹,仔細研磨一遍,稍稍晾至溫熱,便可以敷在患處了。

梨瓷將傷藥用棉布裹好,桂花雞頭米也熱好了,甜湯裏頭摻了酒釀,清香味美,可惜只夠一人份的。

梨瓷還記得自己在馬車上說過的話,忍著饞意尋出兩個茶盞大小的碗,將甜湯勻成兩份,連同傷藥一齊端往杏雨居。

杏雨居內燈影朦朧,空氣裏浮動著濕潤水汽。

“小謝師兄,我給你送傷藥過來了。”

梨瓷輕喚一聲,徑直推門而入,卻驀地停下腳步。

謝枕川似乎剛沐浴完,只著了身素白中衣,外袍隨意搭在臂間,墨發半幹未幹,隨意披散在身後。

不知是該感慨她來得不是時候,還是太是時候,謝枕川神情無奈,眸中卻又有按捺不住的悅色。

他手中是兩件素白錦緞長袍,一件是銀線繡雲紋,另一件是竹紋滾豆綠錦邊,還沒挑好,梨瓷便這般闖進來了,他只得隨手披上一件。

與謝枕川的若無其事不同,梨瓷見此情景,立刻大驚失色,“小謝師兄,你的傷口沒沾到水吧?”

他身上中衣是單絲羅所裁,極為輕薄,只是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便已經被外袍攏住了。

“我省得,”謝枕川很快恢覆從容,頷首道:“有傷的地方不過擦了擦。”

離得近了,潮濕的水汽和他身上的清冽氣息一起襲來。

知道他的傷勢無礙,梨瓷心頭一松,卻又莫名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該換藥了,”她轉頭看了看,“南玄呢?”

她有些怕那道駭人的傷口,除卻第一日,這幾日的傷藥都是南玄幫忙換的。

謝枕川擡眸,見雕花窗欞上隱隱投下人影,聲音微揚,“他不在。”

南玄才燒了兩大鍋熱水,服侍世子沐浴擦身,這會兒在門外聽到這句話,立刻識趣地蹲下身,小步挪開。

四下無人,梨瓷忽然又有了勇氣,重新抱起藥盤,認真負責道:“那我幫你換。”

原本便是自己的床,她理直氣壯地坐在了床邊,謝枕川便在床尾一側落座,背對著她,伸手去解衣襟。

絲絹被輕飄飄地拋到一旁,燭光為他裸露的脊背鍍上一層溫潤玉色,露出流暢而優美的肌理線條。

一滴水珠自濕發滑落,沿著修長的後頸緩緩下滑,背闊肌的紋理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滴水珠便繞過了肩胛骨,順著凹陷的脊椎溝蜿蜒出漂亮的水痕。

這樣的畫像,梨瓷在醫書上也曾見過,但似乎都沒有這樣……她不知如何形容,直到那滴水珠隱入了腰窩徹底消失不見,她才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的心在砰砰地亂跳。

房內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謝枕川也未曾催促。

趁小謝師兄背對著自己還未發現,梨瓷伸手按住心口,試圖平息這突如其來的慌亂。但並不太管用,不僅是胸前,心跳的聲音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直到她的目光落回他背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心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魚腸線縫合的痕跡還有些猙獰,好在今天傷口沒有開裂,也未見紅腫,是傷口愈合之象。

梨瓷深吸了一口氣,用沾了藥汁的棉布仔細擦拭了一遍傷口,她的動作很輕,但還是察覺到他背脊的肌肉因為她的觸碰而微微繃緊了。

“疼嗎?”

梨瓷俯身朝傷處輕輕吹了吹氣,試圖減輕他的疼痛,卻發現他的呼吸聲更重了,連聲音也有些低啞。

“無妨。”

梨瓷心中羞愧,耳根也情不自禁地升騰起熱意。

她手忙腳亂地將傷藥敷好,再纏好繃帶,將被他隨手拋至一旁的中衣撿了回來,披在他肩上,小聲催促道:“快穿好,當心著涼。”

中衣經了她的手,染上若有似無的藥草香氣,謝枕川起身,從容系好衣帶,卻似乎忘了著外袍。

單絲羅輕軟,幾乎透出肌膚玉色,梨瓷的瞳孔驟然放大,只覺得方才那股心悸之感去而覆返。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巴巴將手腕遞到謝枕川面前,“小謝師兄,你替我搭個脈罷。”

“怎麽了?”謝枕川不明所以,還是依言照做了。

他的手指修長如玉,帶著夜露般的微涼。

梨瓷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只覺得那一小片皮膚仿佛落了一小片水汽,泛起細微的戰栗。

他略垂著眼,低斂的長睫投下淡青的影,三指輕按在脈上,拇指虛虛攏住她的手腕。

好像又回到了兩人年少時,他為她診脈的情形,但又有什麽不同了。

胸腔裏如鼓擂的心跳聲還未平靜,腕間的那幾點微涼也被她的體溫焐化了,順著相觸的肌膚絲絲蔓延。

梨瓷強裝鎮定,將自己近日所學的醫書在腦子裏都過了一遍,小聲問,“是我的舊疾又犯了麽,還是是外感熱邪,或是虛勞心悸?”

謝枕川沈吟良久,裝模作樣露出難色,“一時難以辨明……恐怕還需望聞問切,仔細斟酌。”

梨瓷臉色微白,要知道尋常病癥,謝枕川望上一眼,便能斷個大概,可此番診了這樣久,竟還說不出所以然來,也不知是什麽絕癥。

她抿了抿唇,垂頭喪氣道:“小謝師兄你問便是了。”

謝枕川開口,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小師妹不喜歡我麽?”

梨瓷飛快地搖頭,“我最喜歡小謝師兄了。”

指下的脈象利落平緩,節律勻整。

謝枕川唇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仍不動聲色地問道:“那我入贅與你,不好麽?”

梨瓷微微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圓睜的眸子裏水光瀲灩,滿是難以置信。

指下的脈象也驟然加快,像是奔湧小溪裏跳動的游魚。

好半響,梨瓷才道:“可是…外祖說你是濯影司指揮使,當朝長公主與信國公之子,未來天子的舅舅,若是入了贅,便是辱沒門楣、自毀前程…他們也不會允的。”

這樣又長又拗口的一段話,與她平日所處的情境也截然不同,卻被她一字不差地覆述出來。謝枕川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只覺得說不出來的心疼。

“那你呢?”

他的聲音微啞,但又沁了清潤的水汽,聽起來溫柔極了,像是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他想要的答案。

“阿瓷允我入贅麽?”

他第一次像旁人那般喚她的小名,那兩個字自他唇齒間落下,像是最上等的薄胎瓷,薄如紙、白如玉、明如鏡、聲如磬。

梨瓷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卻被他圈住了手腕,落在腕上的三指也稍稍加重了力道,似要撥開她眼中氤氳的水汽,窺見人心。

梨瓷沒再掙紮,只是低垂著腦袋,小聲道:“可是…旁人都說,入贅是沒出息的郎君才做的事情,會被人看不起。”

“沒有人敢看不起我。”謝枕川聲音沈定,不過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我也並不需要旁人口中所謂前途。”

“我的前途,是有你的人生。”

梨瓷試探著擡起頭,波光粼粼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帶著一絲不確定,極緩慢地眨了眨。

她從未想過人生這樣恢宏而燦爛的詞章,她打娘胎裏便帶著病,幼時不少大夫都斷言她會早夭,是父母不曾放棄,才尋到師父門下醫好了她。

她只管把每一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也覺得當下便已經很好了,未曾去想過那麽久遠的人生。

如今想來,她的前途,好像已經有了一個執燈引路的人。

謝枕川已經卸去了探脈的力道,修長的手指仍虛虛圈著她的手腕,不容她逃避,也不迫她靠近。

他直直地望著她,再一次低聲詢問,眼神像是一張溫柔繾綣卻又鋪天蓋地的網,讓她所有隱藏的忐忑與微小的歡喜都無處遁形。

“可以麽?”

梨瓷用力地點了點頭。

心跳如擂鼓。

如果她在此時為自己把脈,一定會發現自己的脈象也有異。

謝枕川極力克制地握住她的手,輕輕貼至唇邊,落下一個輕而鄭重的吻。

梨瓷眨了眨眼,感覺自己的心跳因為這溫軟而奇異的觸感更快了些。

不等她開口,謝枕川已經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前,低聲道:“不是舊疾,也非心悸。”

“是心有靈犀。”

兩顆心在此刻跳成了一樣的頻率,是世間最坦誠的共鳴,是怦然心動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較第一版有小小修改,補充了男主關於“這個贅婿我上輩子就當過”的宿命感,因為是番外就不在是否入贅這裏過多拉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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