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番外 假孕風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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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番外 假孕風波2
第二日清晨。
不過寅時, 謝枕川便已經醒了，他如往常一般，在身邊人的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正欲起身時, 卻見那雙纖如蝶翼的眼睫輕顫了顫, 亦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眸子仍帶著幾分懵懂, 正呆呆地看著自己。
此時的天色是一種濃重卻又透亮的藍, 她眼中似也蒙著一層晨霧，眼波流轉間，那霧氣又漸漸散了, 化作一抹濕潤的光。
謝枕川心下一動，又吻了吻那雙眼睛, “還早, 阿瓷再睡會兒。”
許是剛醒, 他的聲音帶了一點低啞的磁, 好聽得教人無從拒絕。
梨瓷聽話地點了點頭, 重新閉上眼睛, 安安靜靜地聽著四周傳來的細微的聲響。
窸窣的穿衣聲、束發聲, 清泠的佩玉聲、流水聲，梨瓷閉著眼睛，幾乎又要沈入夢鄉，卻忽然聞到了一絲膳食的香氣。
她有些好奇地睜開眼, 想要看看恕瑾哥哥早膳用的是什麽, 卻見謝枕川正從一只瓷瓶中倒出一粒小丸子，熟練地仰頭咽下。
“恕瑾哥哥，你在吃什麽, ”梨瓷歪著腦袋看他，原本以為是糖丸，但又想起他不喜甜，便問道：“是藥麽？”
自從上次熬煮避子藥被梨瓷發現以後，他便和閻師兄新研制了可以口服的藥丸，每日晨起服用一次，也不麻煩。
被抓了現行，謝枕川面上並無半點慌張神色，從容道：“伏天盛暑，我備了些藿香、荷葉和茅根等藥草制成的丸子，有清熱消暑之效。”
為了安她的心，他特意走近，將瓷瓶遞到她眼前。
梨瓷眨了眨眼睛，只見瓷瓶中的丸子並無苦氣，反而散發著一股極為清爽的藥香，丸身也不是尋常的烏黑之色，而是一種透亮的琥珀色，像是裹了一層蜜糖。
她懶懶地趴在枕上，半起不起地問：“好吃麽？”
既然是消暑的丸子，她嘗一顆應當無妨。
謝枕川莞爾，主動將瓷瓶遞給她，口中卻“好意”提醒道：“並無苦澀之意，阿瓷可要試試？”
梨瓷的腦筋轉了轉：不苦，那想必也不甜了。
她沒有去接，搖搖頭道：“那不要了。”
“恕瑾哥哥外出時記得打扇，多喝些水，”她含糊不清地叮囑一句，聲音裏帶了犯困的鼻音，又重新躺下了。
那雙好看的鳳眸裏浮起一點笑意，“好。”
-
謝枕川今日回來得比往常略早，信國公與嘉寧長公主已經用過了午膳，兩人解開經年的誤會，如今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飯後也要一同在園中散步消食，正好遇見他回府。
謝枕川躬身行禮，“父親，母親。”
信國公看他一眼，算是應了，嘉寧長公主溫聲道：“既然回來了，怎的未和小瓷來西廳用午膳？”
那自然是因為昨日兩人一直鬧到了後半夜，梨瓷清晨又醒過一回，此刻仍在補眠。
謝枕川面不改色道：“孩兒剛回不久，已在官署用過膳了，阿瓷今日沒什麽胃口，尚在休息。”
“小瓷昨日還好端端的，用了一大碗飯，”嘉寧長公主不由得擔心起來，關切道：“可傳太醫前來看過了？”
“不曾，”謝枕川不疾不徐道：“孩兒已經替她看過了，不曾有恙，應是心緒欠佳的緣故。”
孕婦的心情不好，可是大事。
信國公揮了揮手，似是催促，“那你還留在此處作甚，知道夫人有孕在身，還不快去陪著？”
嘉寧長公主也道：“小瓷為何心緒欠佳，是暑熱難消，還是思念家人了？你說出來，興許我們也能替你拿個主意。”
謝枕川低垂著頭，一副十分誠懇的認錯態度，“是孩兒不好，先前替她診錯了脈。”
信國公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嘉寧長公主也有些坐不住了，“是診出什麽，還是診錯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診錯了脈，”謝枕川垂眸道：“因滑實脈癥狀相仿，孩兒錯診為了滑脈，誤以為有喜，今日脈象分明了，才察覺有誤，讓阿瓷空歡喜一場，更無顏見父親母親，這才難過。”
兩人都是過來人，一下便聽明白了。
信國公的眉頭立刻豎了起來，“早就讓你不要和那什麽黃大仙學醫，先前解毒不成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連滑脈都能診錯，你看看你，到底學成了什麽？”
“是孩兒自己學藝不精，”謝枕川認錯認得爽快，卻也不忘替自己的恩師正名，“與恩師杏林仙手黃逸無關。”
見父子倆又要嗆起來，嘉寧長公主連忙打圓場道：“你父親也是關心則亂，昨夜還翻韻會篇來著，也是盼著早日含飴弄孫。”
信國公被她拆穿，便梗著脖子道：“怎的，便是不跟我姓，那也是我孫兒，我替孩子起個乳名不行嗎？”
謝枕川面上微怔，不想父親居然已經接受了孫兒不隨謝姓之事，他此刻雖仍垂著眼，眉目已經柔和起來。
信國公又虛張聲勢道：“你這半吊子醫術也好意思給媳婦兒看病？騙了她這些時日，今日定是嚇著她了，還不趕緊回去哄人？”
“是，今日官署事少，孩兒已將剩餘帶回來了，待處理完了，便帶阿瓷出門散心。”
謝枕川自是從善如流應下，向父母提及了外出之事，便行禮告辭。
-
書房裏。
梨瓷在書案的另一側坐下，她已經喝完了謝枕川杯中的涼茶，知道要等他處理完公務才能帶自己出去玩，又裝作不經意地從茶點盤子裏摸走一塊松子百合酥，躲在書堆後面吃了起來。
酥點層層疊疊的，又格外酥脆，抿一口便幾乎化了，梨瓷一口咬掉百合的“花瓣”，還不忘探出腦袋悄悄看一眼，正撞上謝枕川從公文裏含笑擡眸。
雖然書堆擋住了一半的視線，但梨瓷知道謝枕川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小動作，立刻便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來。
“本就是給你備的，”謝枕川並未阻攔，又伸手將另一碟藕粉桂糖糕推到了她面前，“阿瓷的病已經好了，想吃什麽便吃什麽，莫貪多便是。”
那雙澄澈的琉璃眸子立刻亮了起來，她手裏還拿著吃了一半的松子百合酥，又拿起一塊藕粉桂糖糕來，自己不著急吃，而是先遞到了謝枕川的唇邊。
謝枕川就著她的手，卻是咬了一口她吃過的松子百合酥，有酥皮沾在她指腹，亦以吻細細抿去。
雖然已是夫妻，梨瓷卻還是不好意思，“那是我吃過的。”
謝枕川果然沒吃那糕點，而是順勢咬住她的手指，極輕地磨了磨她的指腹，語氣順從，“好，以後只吃阿瓷沒吃過的。”
長睫下的鳳眸仿佛染了水的墨，雋永又惑人。
也不知是誰不正經，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經他一開口，便多了亂七八糟的深意。
他又低頭湊近了些，舌尖貼著她的指腹輕輕打了個轉，再慢慢舔去那點桂糖粉，濕熱的觸感順著指縫一點一點漫上來。
謝枕川口中還含著糕點，沒急著吞咽，眼眸如墨般一寸一寸在她眉眼間描繪，慢得幾乎要洇出痕跡來。
梨瓷被美色蠱惑得有片刻楞神，腦袋裏冒出的難以啟齒的回憶在提醒他是在說昨日胡鬧之事，她立刻臉紅起來，將那塊藕粉桂糖糕塞到他嘴裏，“那、那也不許吃。”
若再看下去，莫說前門大街了，只怕這院子都出不去。
她收回手，指了指他手裏的文書，大聲打斷了自己的綺念，“快點快點！”
夫人不解風情，謝枕川也只好意猶未盡地吃下那半塊糕點，伸手翻動了一頁手中公文。
總歸來日方長，何況床下說的話，在床上哪裏能作數呢？
-
梨瓷惦記著前門大街的豌豆黃，每一口點心都吃得格外克制，謝枕川也不願讓她久等，筆下批覆公文的速度比平日更快了些，待她將茶盤裏的點心淺嘗過一遍之後，公務便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兩人正準備更衣出門，南玄卻來稟，“世子，夫人，國公爺來了。”
梨瓷點點頭，“快請父親進來吧。”
謝枕川卻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分明已經說過了要帶阿瓷外出，父親此時前來作甚？
不過很快兩人便知道了他的目的。
信國公推門見到梨瓷，並不意外，臉上甚至擠了個笑出來，道：“今日宮中的李太醫奉太後娘娘之命，來為你們母親請平安脈，難得你們二人都在，正好請李太醫也一並來看看。”
李太醫是太醫院院判，最擅婦科調養之道。
謝枕川當即明白了父親的心思，正要拒絕，卻見梨瓷已經輕快地應道：“好呀，正好恕瑾哥哥近日有些暑氣，不是說醫者不自醫麽，正好勞煩李太醫看看。”
謝枕川無奈，卻也只好受了這番“好意”。
李太醫年紀大了，顫巍巍邁過門檻，先行了禮，便仔細為梨瓷診脈。
不待李太醫開口，信國公便著急地道出前因後果，“犬子粗通些醫理，醫術卻不精，前日替兒媳診出滑脈，今日又言是誤診，這才請李太醫聖手，再為甄鑒。”
李太醫把完脈，撚著雪白的長須，緩緩道：“夫人脈象滑而和緩，應指有力，尺脈沈取不絕，雖未有孕，但氣血充盈、百脈通暢，是福壽綿長之象。”
信國公雖對醫理一知半解，但“氣血充盈、百脈通暢”這兩句還是懂的，道：“讓李太醫見笑了，那……這子嗣之事？”
“兩位年輕體健，子嗣自然是早晚的事，”李太醫笑道：“若國公爺實在著急，微臣便再替謝大人診個脈，替兩位開些調養方子，也好圓了國公爺的心願，早日抱上金孫。”
謝枕川實在厭煩父母這般催生，但見李太醫這樣說，卻又心念一動，反客為主道：“那便有勞李太醫了。”
李太醫不疑有他，欣然應下，“好說，好說。”
只是他搭了一會兒脈，臉上的笑意便漸漸凝固了，而後胡須也不撚了，屏息凝神，反覆切脈，過了好半響，仍說不出話來。
信國公見狀，神色也凝重起來，“李太醫這是……？”
謝枕川也明知故問道：“可是我的脈象有礙？”
書房內涼風習習，李太醫卻只覺額上要冒出汗來，知道謝枕川懂藥理，他努力斟酌著詞句，“不知謝大人近日可是服了馬藺子、零陵之類的藥物？”
謝枕川微微挑眉，這李太醫倒是有幾分本事，竟診出了那特制的避子丸中的兩味主藥。
梨瓷雖然不知這是什麽藥，但也有些緊張了，拉住謝枕川的衣袖，小聲提醒道：“恕瑾哥哥，你今晨吃了避暑丸子。是不是那裏邊的？”
李太醫聽見了這句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道：“不知可否請謝大人將那避暑丸子取來一觀？”
南玄很快便將藥瓶取來了，藥瓶同梨瓷清晨見的那只別無二致，瓶身潔白無飾，看不出裝的是什麽，李太醫倒出一丸，顏色大小也大差不差。
李太醫將藥丸掰開，仔細聞了聞，“藿香、荷葉、茅根……的確是尋常消暑藥草，只是不知外邊這一層琥珀狀物是？”
“石蜜，”謝枕川應答如流，順便虛心請教，“李太醫覺得這避暑丸制得如何？”
本就是給梨瓷備的消暑丸子，既然李太醫來了，請他把把關，也算是物盡其用。
聽聞只是石蜜，李太醫額上的皺紋都壓得更深了，他恨不得忘了診脈的事，顧左右而言他，“的確是上好的避暑丸，是特意為夫人調制的吧？”
“謝大人熟讀醫理，君臣佐使搭配得當，消暑卻不傷胃氣，最難得是入口甘潤。”
說到此處，他將掰成兩半的藥丸子咽下，又幹笑一聲道：“不比太醫院的避暑丸……怪不得宮中的貴人們都不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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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寅時, 謝枕川便已經醒了，他如往常一般，在身邊人的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正欲起身時, 卻見那雙纖如蝶翼的眼睫輕顫了顫, 亦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眸子仍帶著幾分懵懂, 正呆呆地看著自己。
此時的天色是一種濃重卻又透亮的藍, 她眼中似也蒙著一層晨霧，眼波流轉間，那霧氣又漸漸散了, 化作一抹濕潤的光。
謝枕川心下一動，又吻了吻那雙眼睛, “還早, 阿瓷再睡會兒。”
許是剛醒, 他的聲音帶了一點低啞的磁, 好聽得教人無從拒絕。
梨瓷聽話地點了點頭, 重新閉上眼睛, 安安靜靜地聽著四周傳來的細微的聲響。
窸窣的穿衣聲、束發聲, 清泠的佩玉聲、流水聲，梨瓷閉著眼睛，幾乎又要沈入夢鄉，卻忽然聞到了一絲膳食的香氣。
她有些好奇地睜開眼, 想要看看恕瑾哥哥早膳用的是什麽, 卻見謝枕川正從一只瓷瓶中倒出一粒小丸子，熟練地仰頭咽下。
“恕瑾哥哥，你在吃什麽, ”梨瓷歪著腦袋看他，原本以為是糖丸，但又想起他不喜甜，便問道：“是藥麽？”
自從上次熬煮避子藥被梨瓷發現以後，他便和閻師兄新研制了可以口服的藥丸，每日晨起服用一次，也不麻煩。
被抓了現行，謝枕川面上並無半點慌張神色，從容道：“伏天盛暑，我備了些藿香、荷葉和茅根等藥草制成的丸子，有清熱消暑之效。”
為了安她的心，他特意走近，將瓷瓶遞到她眼前。
梨瓷眨了眨眼睛，只見瓷瓶中的丸子並無苦氣，反而散發著一股極為清爽的藥香，丸身也不是尋常的烏黑之色，而是一種透亮的琥珀色，像是裹了一層蜜糖。
她懶懶地趴在枕上，半起不起地問：“好吃麽？”
既然是消暑的丸子，她嘗一顆應當無妨。
謝枕川莞爾，主動將瓷瓶遞給她，口中卻“好意”提醒道：“並無苦澀之意，阿瓷可要試試？”
梨瓷的腦筋轉了轉：不苦，那想必也不甜了。
她沒有去接，搖搖頭道：“那不要了。”
“恕瑾哥哥外出時記得打扇，多喝些水，”她含糊不清地叮囑一句，聲音裏帶了犯困的鼻音，又重新躺下了。
那雙好看的鳳眸裏浮起一點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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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枕川今日回來得比往常略早，信國公與嘉寧長公主已經用過了午膳，兩人解開經年的誤會，如今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飯後也要一同在園中散步消食，正好遇見他回府。
謝枕川躬身行禮，“父親，母親。”
信國公看他一眼，算是應了，嘉寧長公主溫聲道：“既然回來了，怎的未和小瓷來西廳用午膳？”
那自然是因為昨日兩人一直鬧到了後半夜，梨瓷清晨又醒過一回，此刻仍在補眠。
謝枕川面不改色道：“孩兒剛回不久，已在官署用過膳了，阿瓷今日沒什麽胃口，尚在休息。”
“小瓷昨日還好端端的，用了一大碗飯，”嘉寧長公主不由得擔心起來，關切道：“可傳太醫前來看過了？”
“不曾，”謝枕川不疾不徐道：“孩兒已經替她看過了，不曾有恙，應是心緒欠佳的緣故。”
孕婦的心情不好，可是大事。
信國公揮了揮手，似是催促，“那你還留在此處作甚，知道夫人有孕在身，還不快去陪著？”
嘉寧長公主也道：“小瓷為何心緒欠佳，是暑熱難消，還是思念家人了？你說出來，興許我們也能替你拿個主意。”
謝枕川低垂著頭，一副十分誠懇的認錯態度，“是孩兒不好，先前替她診錯了脈。”
信國公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嘉寧長公主也有些坐不住了，“是診出什麽，還是診錯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診錯了脈，”謝枕川垂眸道：“因滑實脈癥狀相仿，孩兒錯診為了滑脈，誤以為有喜，今日脈象分明了，才察覺有誤，讓阿瓷空歡喜一場，更無顏見父親母親，這才難過。”
兩人都是過來人，一下便聽明白了。
信國公的眉頭立刻豎了起來，“早就讓你不要和那什麽黃大仙學醫，先前解毒不成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連滑脈都能診錯，你看看你，到底學成了什麽？”
“是孩兒自己學藝不精，”謝枕川認錯認得爽快，卻也不忘替自己的恩師正名，“與恩師杏林仙手黃逸無關。”
見父子倆又要嗆起來，嘉寧長公主連忙打圓場道：“你父親也是關心則亂，昨夜還翻韻會篇來著，也是盼著早日含飴弄孫。”
信國公被她拆穿，便梗著脖子道：“怎的，便是不跟我姓，那也是我孫兒，我替孩子起個乳名不行嗎？”
謝枕川面上微怔，不想父親居然已經接受了孫兒不隨謝姓之事，他此刻雖仍垂著眼，眉目已經柔和起來。
信國公又虛張聲勢道：“你這半吊子醫術也好意思給媳婦兒看病？騙了她這些時日，今日定是嚇著她了，還不趕緊回去哄人？”
“是，今日官署事少，孩兒已將剩餘帶回來了，待處理完了，便帶阿瓷出門散心。”
謝枕川自是從善如流應下，向父母提及了外出之事，便行禮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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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
梨瓷在書案的另一側坐下，她已經喝完了謝枕川杯中的涼茶，知道要等他處理完公務才能帶自己出去玩，又裝作不經意地從茶點盤子裏摸走一塊松子百合酥，躲在書堆後面吃了起來。
酥點層層疊疊的，又格外酥脆，抿一口便幾乎化了，梨瓷一口咬掉百合的“花瓣”，還不忘探出腦袋悄悄看一眼，正撞上謝枕川從公文裏含笑擡眸。
雖然書堆擋住了一半的視線，但梨瓷知道謝枕川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小動作，立刻便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來。
“本就是給你備的，”謝枕川並未阻攔，又伸手將另一碟藕粉桂糖糕推到了她面前，“阿瓷的病已經好了，想吃什麽便吃什麽，莫貪多便是。”
那雙澄澈的琉璃眸子立刻亮了起來，她手裏還拿著吃了一半的松子百合酥，又拿起一塊藕粉桂糖糕來，自己不著急吃，而是先遞到了謝枕川的唇邊。
謝枕川就著她的手，卻是咬了一口她吃過的松子百合酥，有酥皮沾在她指腹，亦以吻細細抿去。
雖然已是夫妻，梨瓷卻還是不好意思，“那是我吃過的。”
謝枕川果然沒吃那糕點，而是順勢咬住她的手指，極輕地磨了磨她的指腹，語氣順從，“好，以後只吃阿瓷沒吃過的。”
長睫下的鳳眸仿佛染了水的墨，雋永又惑人。
也不知是誰不正經，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經他一開口，便多了亂七八糟的深意。
他又低頭湊近了些，舌尖貼著她的指腹輕輕打了個轉，再慢慢舔去那點桂糖粉，濕熱的觸感順著指縫一點一點漫上來。
謝枕川口中還含著糕點，沒急著吞咽，眼眸如墨般一寸一寸在她眉眼間描繪，慢得幾乎要洇出痕跡來。
梨瓷被美色蠱惑得有片刻楞神，腦袋裏冒出的難以啟齒的回憶在提醒他是在說昨日胡鬧之事，她立刻臉紅起來，將那塊藕粉桂糖糕塞到他嘴裏，“那、那也不許吃。”
若再看下去，莫說前門大街了，只怕這院子都出不去。
她收回手，指了指他手裏的文書，大聲打斷了自己的綺念，“快點快點！”
夫人不解風情，謝枕川也只好意猶未盡地吃下那半塊糕點，伸手翻動了一頁手中公文。
總歸來日方長，何況床下說的話，在床上哪裏能作數呢？
-
梨瓷惦記著前門大街的豌豆黃，每一口點心都吃得格外克制，謝枕川也不願讓她久等，筆下批覆公文的速度比平日更快了些，待她將茶盤裏的點心淺嘗過一遍之後，公務便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兩人正準備更衣出門，南玄卻來稟，“世子，夫人，國公爺來了。”
梨瓷點點頭，“快請父親進來吧。”
謝枕川卻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分明已經說過了要帶阿瓷外出，父親此時前來作甚？
不過很快兩人便知道了他的目的。
信國公推門見到梨瓷，並不意外，臉上甚至擠了個笑出來，道：“今日宮中的李太醫奉太後娘娘之命，來為你們母親請平安脈，難得你們二人都在，正好請李太醫也一並來看看。”
李太醫是太醫院院判，最擅婦科調養之道。
謝枕川當即明白了父親的心思，正要拒絕，卻見梨瓷已經輕快地應道：“好呀，正好恕瑾哥哥近日有些暑氣，不是說醫者不自醫麽，正好勞煩李太醫看看。”
謝枕川無奈，卻也只好受了這番“好意”。
李太醫年紀大了，顫巍巍邁過門檻，先行了禮，便仔細為梨瓷診脈。
不待李太醫開口，信國公便著急地道出前因後果，“犬子粗通些醫理，醫術卻不精，前日替兒媳診出滑脈，今日又言是誤診，這才請李太醫聖手，再為甄鑒。”
李太醫把完脈，撚著雪白的長須，緩緩道：“夫人脈象滑而和緩，應指有力，尺脈沈取不絕，雖未有孕，但氣血充盈、百脈通暢，是福壽綿長之象。”
信國公雖對醫理一知半解，但“氣血充盈、百脈通暢”這兩句還是懂的，道：“讓李太醫見笑了，那……這子嗣之事？”
“兩位年輕體健，子嗣自然是早晚的事，”李太醫笑道：“若國公爺實在著急，微臣便再替謝大人診個脈，替兩位開些調養方子，也好圓了國公爺的心願，早日抱上金孫。”
謝枕川實在厭煩父母這般催生，但見李太醫這樣說，卻又心念一動，反客為主道：“那便有勞李太醫了。”
李太醫不疑有他，欣然應下，“好說，好說。”
只是他搭了一會兒脈，臉上的笑意便漸漸凝固了，而後胡須也不撚了，屏息凝神，反覆切脈，過了好半響，仍說不出話來。
信國公見狀，神色也凝重起來，“李太醫這是……？”
謝枕川也明知故問道：“可是我的脈象有礙？”
書房內涼風習習，李太醫卻只覺額上要冒出汗來，知道謝枕川懂藥理，他努力斟酌著詞句，“不知謝大人近日可是服了馬藺子、零陵之類的藥物？”
謝枕川微微挑眉，這李太醫倒是有幾分本事，竟診出了那特制的避子丸中的兩味主藥。
梨瓷雖然不知這是什麽藥，但也有些緊張了，拉住謝枕川的衣袖，小聲提醒道：“恕瑾哥哥，你今晨吃了避暑丸子。是不是那裏邊的？”
李太醫聽見了這句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道：“不知可否請謝大人將那避暑丸子取來一觀？”
南玄很快便將藥瓶取來了，藥瓶同梨瓷清晨見的那只別無二致，瓶身潔白無飾，看不出裝的是什麽，李太醫倒出一丸，顏色大小也大差不差。
李太醫將藥丸掰開，仔細聞了聞，“藿香、荷葉、茅根……的確是尋常消暑藥草，只是不知外邊這一層琥珀狀物是？”
“石蜜，”謝枕川應答如流，順便虛心請教，“李太醫覺得這避暑丸制得如何？”
本就是給梨瓷備的消暑丸子，既然李太醫來了，請他把把關，也算是物盡其用。
聽聞只是石蜜，李太醫額上的皺紋都壓得更深了，他恨不得忘了診脈的事，顧左右而言他，“的確是上好的避暑丸，是特意為夫人調制的吧？”
“謝大人熟讀醫理，君臣佐使搭配得當，消暑卻不傷胃氣，最難得是入口甘潤。”
說到此處，他將掰成兩半的藥丸子咽下，又幹笑一聲道：“不比太醫院的避暑丸……怪不得宮中的貴人們都不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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