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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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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合巹

◎兩人同時低頭,將杯中酒飲盡。◎

禮畢, 新娘已在婚房安頓下來,新郎卻不得閑,還要留在席間招待賓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喜堂已經散了, 院中搭了戲臺子, 請了京中最有名的戲班上來唱《玉簪記》,這是一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在今日十分應景,襯得滿堂喜氣盈盈。

這出戲是眼下最為時興的,尤其那扮小生的名角,素來以俊俏風流的扮相聞名。可今日有謝枕川這般人物在席間端坐,便將那臺上的紅男綠女都襯為了無物,即便那小生有一副清亮的好嗓子, 在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也並無多少人在意了

若說拜堂之前,眾人還對謝枕川自降身份入贅一事百思不解, 行禮之時, 便已經窺見了幾分端倪,席間又有人打聽出了新娘子與謝大人的過往,這才知曉兩人是在應天府查案時便已經相識,那時謝枕川隱姓埋名, 不過是一個借住在廣成伯府上的窮書生, 梨姑娘卻早已對他青眼有加,不僅一擲千金為博公子一笑,後來更是豁出性命助其查獲了科舉弊案。

在座的賓客大多是富貴榮華的出身, 錢財美色唾手可得, 可唯獨一顆真心, 最是難得。

試想,若有如此佳人傾心相待,便是要去摘天上的星星,也心甘情願,何況只是入贅罷了?

新科狀元楊學義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酸溜溜道:“不是說這流霞醉百金一壇,醇厚綿柔,唇齒留香麽,我怎麽喝著這般酸澀?”

旁人聞言大笑道:“哪裏是酒酸?是你心裏酸吧,你看人家謝修編,喝了一整壇都面不改色。”

謝徵又飲了一杯,依舊沈默不語。

那分明是他的青梅,分明是他的身份,分明是他的姻緣……明明是自己應得的一切,卻盡數錯失了。

明明是醇厚辛辣的酒液,於他而言,卻寡淡如白水一般,遠不及心中苦澀。

-

謝枕川今日也破例飲了不少酒。

滿堂賓客都能看出來濯影司指揮使今日心情極佳,紛紛上前朝他敬酒,他亦是來者不拒。

諶庭也端了酒杯過來,他是最知道謝枕川對梨瓷心意的,但見他當真願意入贅,也實在有些動容。

他真心實意敬了他一杯,嘴上卻不饒道:“好你個謝二,當真是悶聲發大財啊。替梨姑娘物色了半年贅婿人選,合著是毛遂自薦是吧?”

謝枕川同他舉杯,含笑不語,像是默認了他的說辭。

諶庭喝了一口流霞醉,半真半假地嘆道:“不愧是百金一壇的流霞醉,若是能日日得飲此杯,我也願意入贅啊。”

謝枕川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想。”

諶庭厚顏無恥地點了點頭,“一開始吧,的確有些拉不下臉,但如今有你以身作則,又覺得也不過如此嘛。”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膽大包天地同謝枕川玩笑道:“看在你我是發小的份上,打個商量,讓梨姑娘納我做小唄,這聘金好商量……”

話未說完,諶庭就在謝枕川“你前腳進門,我後腳便將你發賣了”的危險眼神中訕訕住口了,換了個話題道:“我是同你玩笑的,不過那位,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他朝大皇子的方向努努嘴道:“我看真有人上趕著做小呢。”

謝枕川微微擡眸,眼神冰冷如霜,涼涼道:“癡心妄想。”

很快,“癡心妄想”的褚蕭和便端著酒杯過來了,他連祝賀新婚之喜的場面話都懶得說,徑直將酒盞往前一送,道:“少見謝大人飲酒,不想竟如此海量,本王敬你一杯。”

“殿下謬讚,”謝枕川勾了勾唇,婉拒道:“微臣不勝酒力,只怕再飲兩杯,便要醉了。”

“那可不行,”褚蕭和有意為難道:“本王手中這杯酒,你喝還是不喝?”

謝枕川微微瞇了瞇眼睛,他稍一擡手,便有侍從拿了兩壇尚未開封的流霞醉來,不疾不徐道,“既然殿下想要盡興,不如換這個?”

褚蕭和眼底精光一閃,心中暗忖:謝枕川平日裏甚少飲酒,定然沒有自己能喝。

他本就存了灌醉謝枕川的心思,此刻正中下懷,徑直拎起手邊那壇酒,掀了封泥道:“請!”

兩人對飲間,立刻便有人拍掌叫好。

一壇酒下去,謝枕川冷白的面容漸漸染上緋色。

諶庭在一旁勸道:“謝二,今晚可是你的新婚之夜,還是別喝了吧。”

謝枕川並不聽勸,轉向褚蕭和道:“我沒醉,敢問殿下可敢再飲?”

很好,沒醉的人都說自己醉了,只有醉了的人才說自己沒醉。

褚蕭和見狀大喜,假意推辭道:“本王不勝酒力,謝大人盡興就好。”

謝枕川似乎是見他服軟,便作罷了,腳下踉踉蹌蹌地離席。

一個臉生的侍從已經趕忙追上謝枕川勸道:“姑爺,您忘了麽,您平日裏住的東院,該往那邊走才是。”

謝枕川冷冷掃他一眼。

那侍從心底不由得害怕起來,懷疑自己哪裏露了破綻,卻見謝枕川已經調轉了方向,徑直朝東院走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見新郎官已經醉酒,褚蕭和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來。

梨家少有操辦這類宴席的經驗,此刻酒宴正酣,正是最為松懈的時候,他的人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混了進去,打聽清楚了梨家布局和婚房位置,只待自己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只是那流霞醉當真醇厚,便是褚蕭和這般慣常飲酒的人,也覺得有些暈頭轉向了。

他勉強穩住身形,婉拒了其餘官員想要攙扶的好意,獨自朝後院走去。

褚蕭和原本還擔心自己分不清哪間是婚房,進了院子,便覺一目了然,那間掛著大紅帷帳的廂房定然錯不了。

他推開門,房內並無紅燭,只淡淡一層月光,朦朧的月色中,有一人身著紅杉,一手執著木梳,一手挽發,一頭青絲盡數瀉下。

方才在拜堂之時,他便在幻想,若是那雙柔荑落在自己身上,該是何等銷魂,雖然那物還不見反應,但心中已隱隱地生出熱意來。

此刻他便再也按捺不住,靜悄悄走到那人身後,抱住了“她”的腰。

“啊——————”

一聲高昂的慘叫劃破天際,此處離宴席頗近,眾人方才又眼看著大皇子殿下走了進來,只當是有人行刺,立刻便蜂擁而至。

“殿下,殿下!”

侍衛井然有序鎖住出口,又舉著火把沖進來,房內景象一覽無餘。

方才還在臺上唱戲的小生回到了暫做後臺的廂房換裝,他那雌雄莫辨的一嗓子嚎得淒厲,此刻仍在道:“殿下!使不得啊!”

褚蕭和正扯著人家半褪的戲服,小生正披頭散發、魂飛魄散地捂著胸口。

在場的不僅有侍衛,還有赴宴的官員和家眷,此刻要麽捂著眼睛,要麽捂著嘴巴,默默地轉身離去。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褚蕭和總算是酒醒了,可哪怕他臉色鐵青,手上的粉墨油彩,仍是他方才“玷汙”了那名小生的鐵證!

-

謝枕川雖然早已將壇中流霞醉換作清水,仍是去沐浴了一番,才轉身去了東院。

鎏金蓮花燭臺上紅燭高照,婚房內亮如白晝。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紅長羊毛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正中的檀木連枝紋圓桌上,除卻合巹酒和喜秤,還擺了裝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果盤。一旁的花幾上是一盆精心嫁接的石榴盆景,還未到夏日,小小的果子裂開一處果皮,已經露出瑪瑙似的籽粒。

最引人註目的自然是房中那一張紫檀木千工拔步床,床身寬闊,六柱五檐,每一層檐板上都有極為精美的鏤雕祥紋,分別是榴開百子、蓮花游魚、喜鵲登枝、蘆葦河蟹,正中央是牡丹花開,兩側又有一對白頭翁相依,寓意白頭偕老和富貴綿長。

緙絲鴛鴦錦帳被金帳鉤挽起,露出裏頭鴛鴦戲水的綾羅被褥,他的新娘子自然不會端端正正坐在婚床上等他,此刻便攏了那床錦被在懷中,一手掀起了喜帕的一個小角,另一只手翻動著面前的書頁,旁邊還有一個已經空了的木匣,似乎就是用來裝她手中書冊的。

好不容易等到入夜,梨瓷無所事事,便尋了母親給的木匣來看,只是才翻開第一頁,便聽到了謝枕川刻意放大的腳步聲。

雖然儀態不太端莊,但是自己已經來不及遮掩了,好在看書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她便光明正大合上了冊子,放下喜帕起身坐好,“恕瑾哥哥,你總算回來啦,我等了你好久。”

她聲音沁甜,滿心都是依賴,謝枕川心底越發柔軟,快步走了過去,在她身側落座。

他坐下時帶起一陣微風,那喜帕微微晃動,像是被吹皺的一池春水。

謝枕川此刻便只覺那喜帕礙事了,連桌上喜秤也未取,修長手指已經挾住了紅綢上所繡的並蒂蓮紋,緩緩將喜帕上挑。

漫天的紅霞頃刻散去,先是露出一小截瑩白如玉的脖頸,然後是巴掌大小的臉,額心一點翠綠花鈿,再配上鎏金累絲嵌百寶點翠鳳冠,越發顯得肌膚勝雪。

她未施粉黛,惟有唇上點了桃紅色的口脂,臉頰處的緋紅像三月的桃花瓣暈開,美得不似真人。

她朝自己眨了眨眼,眸中頃刻漾出粼粼波光。

謝枕川不動聲色道:“在看什麽?”

梨瓷大大方方地拿起那本小冊子,“是娘親給我的,似乎是避火的冊子,只是我不大看得懂,這樣便可以避火麽?”

謝枕川放下喜帕,擡手揉了揉眉心。

沈默半響,他總算是做好了思想準備,朝冊子上瞟了一眼。

謝枕川慶幸自己回來得還算早,或者是梨瓷看書看得太慢,總之圖上的兩人衣裳還算完好,只是身體纏在了一處。

梨瓷側眸看著他,眸中映出燭光,亮晶晶的,“恕瑾哥哥,你的耳朵怎麽紅了?”

謝枕川抿了抿唇,故作鎮靜,“宴上飲了些酒。”

梨瓷像只好奇的小奶狗一樣,突然湊近謝枕川的衣襟,輕輕聞了聞,“可是並沒有酒氣呀。”

他身上的氣息幹凈而清冽,甚至還有一點淺淺的茶香,既香且淡,若有似無。

她仰起臉看著他,鳳冠上的鎏金流蘇跟著一晃一晃的,在燭光下劃出細碎的金線。

“我沐浴過了。”謝枕川解釋一句。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這麽好的自制力,甚至還能按部就班地去桌邊取來合巹酒,“阿瓷要試試麽,我聽聞這合巹酒裏是自家釀的酒釀,香甜可口,不醉人。”

他言中所謂“自家”便是梨府,已經入贅了,他語氣熟稔得仿佛念過千百遍。

梨瓷點點頭,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葫蘆形狀的酒瓢,自然想要試試。

所謂合巹酒,便是一個匏瓜剖成的兩個瓢,而後以線連柄,兩人同飲一巹。

謝枕川起身去盛酒,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走了那本冊子,不漏痕跡地藏在了花幾後,這才端了合巹酒,穩穩當當地將其中一只瓢遞給了他。

梨瓷擡手便要飲,謝枕川卻攔住了她,勾手從她身前繞過,又停下等她。

梨瓷眨了眨眼,學著他的動作勾住他手臂,兩人同時低頭,將杯中酒飲盡。

【作者有話說】

我怎麽還沒有寫到正題啊!

小劇場:

請問你覺得喜帕如何?

小謝:礙事。

合巹酒如何?

小謝:礙事。

作者如何?

小謝: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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