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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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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宴會

◎什麽春日宴,不過是個皇家親自操辦的相親宴罷了。◎

梨瓷咬了一口手中的那塊玉潤糕, 聽聞此言,看向謝枕川的眼神裏便透出些許憐色,今日料峭春寒, 若是沒吃飽, 方才來的路上豈不是很冷?

她這樣想著, 難得大方地將那透花糍和蓮蓉酥往謝枕川面前推了推。

嗯……這樣一來,他那邊便有些擠了, 應該再把玉潤糕往自己面前放一點。

梨瓷捏住瓷碟的邊緣,悄悄往自己那邊扒拉,原本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見謝枕川朝自己看了一眼,慢條斯理地伸出手來。

玉白修潔的手指落於自己面前,就連骨節也勻稱修長, 手指輕輕一動,降尊紆貴地拈起那枚玉潤糕,就連青色的經絡也分外好看。

梨瓷眼神微滯, 忽的就忘記阻攔, 轉眼便看見他將那塊玉潤糕帶走了。

嘉寧長公主的言語裏還隱隱含了幾分對他方才失禮之舉的責備,謝枕川卻漫不經心地應下了此事,“嗯,今日天寒, 沒什麽胃口。”

語畢, 竟又開始吃這今日第四塊糕點。

玉潤糕潔白細膩,色如溫玉,才以此得名, 但落於謝枕川的指間, 卻也被褫奪了顏色。

大概是秀色可餐, 梨瓷居然也沒有計較,甚至忍痛思忖道:自己能吃兩塊玉潤糕,已經很難得了,既然恕瑾哥哥沒有吃飽,便都讓給他好了。

嘉寧長公主頭一次見兒子這般“狼吞虎咽”的樣子,雖然覺得有些沒臉,但也不得不替他圓場道:“喜歡便多用些,梨姑娘熱情好客,想來也不會介懷。”

梨瓷也抿著唇,慷慨地點了點頭。

嘉寧長公主又道:“說來著梨府的點心的確做得不錯,這玉潤糕瞧著和本宮府上的也相差無幾,不知是師從哪位名廚?”

不待梨瓷說話,謝枕川已經道:“不過是模樣相似罷了,味道相去甚遠,母親不如嘗嘗這透花糍和蓮蓉酥。”

梨瓷又點點頭,努力捍衛自己所剩無幾的口糧,“是呀,這透花糍是從江南春光樓的名廚那裏學來的,的確是一絕。”

長公主不疑有他,當真嘗了一塊,卻只覺著平平無奇,也不知恕瑾是如何吃下來的,看來當真是餓壞了。

不過她瞧得出來梨瓷是真心喜歡這糕點,還特意只挑不好吃的吃了,將好吃的讓給客人吃,便覺這孩子可憐又可愛的,越發喜歡了。

“的確不錯。”

嘉寧長公主真心實意讚了一聲,也不知說的是茶點,還是人。

她又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將話題引回正事上,“孩子,本宮聽聞恕瑾提起,你先前在應天府時對他幾次匡助,心中滿是感激,今日登門相見,便更喜歡了。本宮想著,若能認你做義女,那便再好不過了,不知你可願意?”

謝枕川方才還懶洋洋靠坐在圈椅上吃糕點,不動如山,此刻也不由得重新坐直了身體,脊背緊繃。

他正要勸阻,卻見梨瓷扭頭看著母親,圓圓的眼睛透出幾分疑惑來,“長公主為何要認民女做義女呀?”

嘉寧長公主聞言,先是一楞,面上笑意更深了。

她喜歡這孩子的直率,也不似旁人那般唯唯諾諾,便耐心解釋道:“做了本宮的義女,便有了這長公主府做靠山,自可護你周全,叫旁人不敢隨意欺你。”

梨瓷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可沒有人欺負我呀。”

長公主又是一楞,瞧著梨瓷天真無邪的模樣,輕輕頷首,溫聲道:“嗯,無論你認不認這義女,本宮都向你保證,定不會叫旁人欺負了你去。不過本宮瞧著瞧著阿瓷喜歡吃甜食,公主府裏的廚子做的點心也很不錯,你想不想來嘗嘗看?”

梨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張了張口,卻見坐在自己對面的謝枕川輕咳了一聲,修長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悠悠地晃了晃,似是拒絕之意。

長公主見她遲遲未反應,又出言道:“今日公主府上的白案師傅正在研制一道糖蒸新栗粉糕,禦膳房還送來了一道水晶龍鳳糕,要不要和本宮回府去試試?”

梨瓷的眼睛睜得更大了眼睛,正要答應,卻見謝枕川放下了茶盞,薄透的骨瓷在檀木桌上磕出輕淺的一聲響,隨即將方才那碟玉潤糕又推了回來。

嗯……梨瓷雖然不知緣由,但想著謝枕川總不會害自己,而且好像還是他改良過的方子更好吃一點,又像墻頭草一般悄悄地倒了回去。

她改口道:“謝過長公主厚愛,只是民女並無此意,還望長公主莫要見怪。”

嘉寧長公主眉梢微挑,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幹脆地拒絕,她並未為難,只是多問了一句:“那也無妨,只是為何不願呢?”

梨瓷頓時語塞,總不能說是因為謝枕川做的糕點更合自己的意吧?

她只得又求助地看向謝枕川,既然他也說不認了,肯定有合適的理由。

嘉寧長公主也不是瞎子,一眼便瞧出了這其中端倪,只覺得是自家兒子這幾年順風順水,勢如破竹,才養出了這般無法無天,視人如草芥的惡霸習氣,得了人家姑娘襄助,如今翻臉不認人不說,還逼迫著人家離自己遠些。

“好了,你也不必再看恕瑾了,”她瞪了一眼兒子,又轉頭溫聲寬慰梨瓷的心,“‘義女’不過是個名頭而已,本宮不會拘你在公主府,女兒就該留在家中自在。只是日後若有人欺負你,你便報出本宮的名號,本宮會為你做主。”

梨瓷眨了眨眼睛,聽起來好像很不錯,做了長公主的義女,想來謝枕川也無法管束自己了。

她乖乖地起身行禮,“謝過義母。”

見此事已無轉圜,謝枕川也只好作罷,又在心中盤算著要在京中多布些耳目,總歸不能有對阿瓷不好的話流傳出去。

小姑娘說話軟和妥帖,嘉寧長公主頓覺得小女兒比兒子可心太多,又問道:“阿瓷今年可是十六了?”

梨瓷點點頭,“過了清明,便是我的生辰了。”

“及笄可是大禮,不知令尊令堂如何打算?”

梨瓷老老實實道:“原先是要來京的,只是前些時日聽聞一位西域友人有了紫參的消息,正好母親也想見識見識大漠風光,便一同替我去西域尋藥了。”

好好的一個小姑娘,被逼得背井離鄉至此,父母還在外奔走,無法團聚。

嘉寧長公主摸了摸梨瓷的頭,越發覺得自己這個義女認得應當,看向她的眼神也越發憐愛了。

只是下一刻,她又一轉頭,氣沖沖地瞪了謝枕川一眼:看看你幹的好事。

謝枕川也願見母親與梨瓷親近,自是不言不語地認下了這惡霸的名聲。

嘉寧長公主心中已經有了成算,“這日子看著遠,其實一晃眼便到了,若屆時令尊與令堂未能趕回,便由本宮為你操辦這笄禮如何?”

“多謝義母。”梨瓷知道這是長公主的一番好意,從善如流地應下了。

小女兒眼看便要及笄,這親事也自當相看起來了。

嘉寧長公主顧及自己到底只是新認的義母,並未過多插手,只是道:“眼看便要開春了,本宮應皇上之托,三日後在沁芳園設下春日宴,宴上大多是你這般年紀的閨秀和才俊,也正好將你引見一番。阿瓷既然來了京城,總該結識些年紀相仿的友人,日後互相走動,也能添些趣兒。你那兄長若也有意,本宮便一道相邀了。”

謝枕川嗤笑一聲,什麽春日宴,不過是個皇家親自操辦的相親宴罷了,今日午膳後母親也向自己提過,只是他向來不屑於此,今年也不例外。

梨瓷卻未想那麽多,只覺得有宴自然有點心,立刻點頭道:“好呀。”

此話一出,謝枕川便有些沈不住氣了,他雖然有意促母親與阿瓷親厚相交,但這是不是也好得太過了些,簡直處處與自己添堵。

他面上作出無奈之色,卻是真真切切地嘆了一口氣,“宴上人來人往,良莠混雜,既然如此,我便也與梨姑娘一同去吧。”

難得見他退讓,又破天荒地應了去春日宴,嘉寧長公主又覺得兒子還算是良心未泯,孺子可教了。

“什麽梨姑娘,這是你義妹!”她朝謝枕川斥責一聲,看向梨瓷時又恢覆了笑臉,“這是我兒恕瑾,既然已是義兄妹了,你便稱他一聲……”

梨瓷脆生生道:“恕瑾哥哥。”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像是冰糖水似的,幾乎叫人聽得心頭都化了。

莫說嘉寧長公主了,謝枕川微蹙的眉心也稍稍舒展開來,只憾母親未能早十幾年認下這義女,自己便得以與阿瓷青梅竹馬,如珠如寶護她長大。

“好,好。”嘉寧長公主也聽得連連點頭,不知怎的,竟想起自己那嫁入深宮的大女兒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沒有失態,又朝謝枕川道:“既然阿瓷喚你一聲‘哥哥’,你那日對這妹妹可要多看顧些,若是被人欺負了去,本宮定然是不允的。”

謝枕川頷首。

梨瓷也道:“義母不必擔心,有您和恕瑾哥哥護著,我不欺負別人便不錯了,斷然不會被人欺負的。”

嘉寧長公主被她的童言稚語逗得直發笑,又問了一番梨瓷的喜好,好在公主府裏為她布置院落。

-

從梨府裏出來,嘉寧長公主見謝枕川跟著自己上了馬車,不由得有些詫異,“恕瑾今日不回官邸?”

謝枕川原本有意同母親回公主府籌劃梨瓷的院子,但被母親這麽一架,此刻也只好道:“孩兒送母親一程。”

嘉寧長公主擺了擺手,“不必,正事要緊。本宮令車駕送你回濯影司。”

她身邊的大宮女立刻下去吩咐了,長公主順著掀起的車簾望了一眼,隨口道:“梨府這宅邸選得不錯,臨街望水,又與濯影司相近,旁人縱然不知內情,畏你的名聲,想來也無人敢惹。”

她所言俱是謝枕川所想,只是面上不顯,淡淡應了一聲“是”。

行至濯影司官衙,謝枕川下了馬車,北銘正好下值,便拱手行禮道:“大人。”

謝枕川也未有要進門之意,頷首問道:“諶庭現在何處?”

江南弊案後,諶庭也調回了京師,如今任鴻臚寺少卿,雖不算重用,但他正好樂得清閑。

北銘道:“聽聞諶庭大人在前門外大街轉悠一天了,似在籌備春日宴。”

他心中也好奇,雖然這鴻臚寺少卿掌朝會儀節,但這春日宴已經是嘉寧長公主的差事了,諶大人打算如何籌備?

話音剛落,卻見大人轉身便走,正是前門外大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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