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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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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糕點

在南玄那裏得了些消息, 梨瓷又帶著繡春轉道去了西市集賢書齋。

應天府官場動蕩,滿城風雨,一開始還有不明就裏的百姓來書齋附近鬧事, 後來不知怎的, 徐玉軒拋妻棄女的事情流傳出去, 大家轉而又同情起這對母女,書齋的營生總算有所好轉。

徐掌櫃正拿著雞毛撣子拂去書架上的塵灰, 比起先前的冷清寥落,今日已經做成了幾單生意,聽到又有客進門,她強行擠出一個笑來,見是梨瓷,勉強的笑意便支撐不下去了, 神色卻更真切幾分。

她將手裏的雞毛撣子放下,快步迎了上去,“梨姑娘, 今日怎麽得空過來了?”

梨瓷方才在南玄那裏問了些徐玉軒的近況, 還順便帶來了謝枕川令人裁制的孩童襦裙和短衫。

“我過來看看你和書翠,近來好些了麽?”

梨瓷話音剛落,便聽得“噠噠”的跑步聲。

徐書翠已經飛快地沖了過來,抱住了她的腿, “梨姐姐!”

先前蓬頭垢面的小姑娘又變得幹幹凈凈了, 頭上甚至還多了一個可愛的雙丫髻。

梨瓷輕輕地戳了一下其中一邊的發髻,用誇張的語氣道:“書翠的發髻真好看,是誰給你紮的呀?”

她原本以為徐書翠會說是娘親, 結果她卻用稚嫩的語氣答道:“是鐘叔叔。”

“你這孩子, 會不會說話呢, ”徐掌櫃輕輕地點了點她的腦袋,帶了些許斥責之意,“不是同你說過要叫人家哥哥麽。”

“噢,”徐書翠捂著腦袋,小聲解釋,“是鐘哥哥讓我這麽喊的。”

說話間,後院的門簾已經被人掀開,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面容同上次的糖葫蘆小販有些相似。

他一邊彬彬有禮地同徐掌櫃告辭,一邊道:“掌櫃的,水已經燒上了,飯菜在竈臺上熱著,一會兒別忘了和書翠一起吃。”

徐書翠已經糾結得不知該怎麽稱呼好了,幹脆不說話,只是咧著嘴朝那男子揮了揮手。

徐掌櫃有些不自在地應了一聲,送他出了門,這才折回來向梨瓷解釋道:“是謝大人……謝大人真是體恤百姓的好官啊,前些時日,外邊閑言冷語無數,是他派人替我們母女倆洗刷了汙名,還考慮我們生活不易,還派人照應我們。”

此案還未完結,若無謝枕川授意,斷不可能有關於徐玉軒的如此細節流傳出來。

梨瓷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謝枕川雖然日理萬機,但連替自己招贅這等小事都一直放在心上,接二連三的失敗之後也沒有放棄,實在是難得的大好人。

她示意繡春將手裏裝著徐書翠新衣裳的包袱遞給徐掌櫃,又感嘆道:“濯影司衛果然不同凡響,不僅會燒水做飯,連紮雙丫髻的技術都如此純熟,真是賢惠。”

聽到“雙丫髻”三個字,徐書翠也不明所以地跟著笑起來,兩人也不想想這替孩童盤發是否也在濯影司的業務範圍之內。

徐掌櫃將包袱遞給徐書翠,好將女兒打發走,“梨姐姐給你帶的新衣裳,快去看看喜不喜歡?”

徐書翠開心地抱住包袱,“謝謝梨姐姐。”

梨瓷摸了摸她的腦袋,也笑道:“是那位謝大人上次答應過書翠的,不必言謝。”

包袱不小,但裏邊多是夏裳,孩童也拿得動,徐書翠果然很聽話地抱著包袱走了。

書齋裏總算清凈下來,徐掌櫃輕嘆一聲,順著她先前的話道:“夜裏還有些思慮,其餘的,便也是那樣子了,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

她沈吟片刻,仍是沒忍住問道:“他到底……為何會變成這樣?”

梨瓷頓了頓,將南玄告訴自己的事情細細說與她聽。

徐玉軒才入贅時,的確也對徐掌櫃真心實意,只是後來受到的風言風語多了,又和父親的舊友有所聯系,這便入了夥。於家本就是家風不正,涉嫌另一樁貪墨案才家道中落,他經手的銀錢越多,想要的便也越多,越到後來,便越收不住手了。

徐掌櫃沈默良久,開口問道:“案子什麽時候判下來?我倒是無妨,主要是書翠還小,這些時日都在騙她說爹爹出了遠門,總得有個了結。”

“此案還要移送京城,至少也是秋後吧,”梨瓷怕她傷心,又想起謝枕川提過的勸解之法,老氣橫秋地開口勸道:“你還年輕,孩子也小,不記事,該早些考慮娶嫁的事情,書翠有了新爹爹,也少些傷心不是。”

“我近來實在無心此事,”徐掌櫃輕輕搖頭,又嘆道:“說來不怕梨姑娘笑話,這幾日午夜夢回,我時常想是不是我錯了,當年我若不招贅,嫁入於家相夫教子,是否能夠與他平淡一生。”

“徐掌櫃怎會這樣想,”提及招贅一事,梨瓷不免認真起來,仔細替她分析利弊,“你雖然辜負了幾年青春年華,好歹沒有多受委屈,若是當年不曾招贅,今日才是真正的竹籃打水一場空呢,不像他那外室和小兒還要跟著受牽連。”

“女子和離再嫁已是常事,如此說來,喪偶後再招贅也是人之常情,”梨瓷理直氣壯地說著讓人心驚肉跳的話,“總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徐掌櫃也不必過多傷悲,再找一個願意入贅的便是了,最好還是心靈手巧、賢良淑德的,我看方才那位公子便很不錯。”

方才還沈浸在悲傷之中的徐掌櫃聞言不禁心頭和眼皮都狂跳了兩下,心情覆雜地應下了,“梨…梨姑娘說得有理,我會仔細考慮的。”

梨瓷見她情緒有所好轉,總算是放下心來,告辭出門了。

徐掌櫃看著一臉天真、無憂無慮的梨瓷,又遽然想起她先前來向自己請教如何招贅、又帶著那位謝大人來一擲千金買畫的情景。

偏偏兩人如今還牽扯在一起,想來也是一樁孽緣。

-

繡春憋了一路,出了集賢書齋的門,總算開口道:“小姐,您未來招贅,可一定不能招這樣的。”

梨瓷點點頭,順便將謝枕川替自己篩掉先前那三位贅婿人選的事情說了,慶幸道:“謝大人閱人無數,有他替我把關,應是無礙。”

繡春聽著聽著,覺出些許不對勁來,小聲嘀咕道:“謝大人會不會是要求太高了啊,這樣下去,恐怕是神仙下凡也未必當得您的贅婿了。”

梨瓷卻十分樂觀,“不必著急,凈明寺的大師不是說過我紅鸞星動,好事將近,興許很快就找到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在集市裏閑逛。

街角處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一個身著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低著頭,忙著擺弄桌面上那幾籃新鮮的桃子和一籃新鮮出爐的糕點。

四四方方的糕點還冒著熱氣,每一塊都精心地被油紙包裹著,一塊一塊地疊放在籃子,夏日蜜桃的清香混著點心的甜膩,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梨瓷正要上前,卻被繡春拉住了,“小姐,咱們今日出門時可一分錢也沒有帶。”

為了避免自己又抵擋不住小姐撒嬌,助紂為虐買了什麽不該買的東西,她幹脆從源頭上杜絕了這個可能。

“好吧。”梨瓷心不甘情不願應了一聲,正準備走,卻被那攤主叫住了。

“梨姑娘。”

那年輕男子擡起頭來,竟然是程立雪。

梨瓷頓時眼前一亮,快步走到那籃子面前,寒暄道:“程公子,多日不見,你近來……怎麽會做糕點啦?”

她實在是不知憂愁的性子,不過幾日的功夫,儼然已經忘了先前被程立雪婉拒之事,好聲好氣地同他說起話來。

她聲音清甜綿軟,言語天真可愛,縱然心中愁雲慘霧,也可短暫開霽。

程立雪笑了一聲,“今年的鄉試我已準備得差不多了,近來家母病情有所好轉,用家中的桃子制了這些糕點,正好今日是沐日,我便來賣些桃子和糕點,也好籌措明年進京趕考的銀兩。”

梨瓷敬佩地看著他,“周濟表哥這幾日都在家中溫書呢,不想程公子書讀得好,生意也越來越有起色了。”

程立雪低聲應下了她的稱讚,“梨姑娘謬讚了。”

梨瓷還在目不轉睛地望著那籃點心,程立雪望著那雙一塵不染的眼眸,心中卻是千頭萬緒。

初次相見的驚鴻一瞥,廉泉書院的短暫相逢,濯影司指揮使的弦外之音……最後都變成了南京守備親自來訪時的威逼利誘。

好一會兒,他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將籃子推到了梨瓷面前,聲音有不自覺的顫抖,“梨姑娘可要嘗嘗看?”

梨瓷下意識地想答應,便聽得繡春輕咳了一聲,只好道:“不用了,我沒帶錢。”

程立雪連忙擺手道:“梨姑娘於我有恩,實在不必說這個。”

繡春替自家小姐說了實話,“我家小姐不能吃甜的,程公子這份好意便心領了,還請公子莫要見怪。”

程立雪卻早有準備,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小筐模樣差不多的點心,先拿了一塊遞給繡春,“家母口味清淡,也做得有不甜的,兩位姑娘都可以嘗嘗看。”

繡春接了過來,拆開油紙咬了一口,外邊是一層酥皮,裏邊是桃子攪打的餡兒,因為不曾放糖的緣故,吃起來甚至有些酸酸的。

梨瓷眼巴巴地望著她,總算聽得繡春說道:“的確不甜,小姐也可以嘗嘗看。”

她立刻光明正大地朝程立雪伸出手。

望著那只纖長瑩白宛若美玉的手,程立雪卻遲遲沒有動作,他嗓音幹澀道:“不過是自家做的糕點,實在難登大雅之堂,梨姑娘要不還是……別嘗了吧。”

繡春也在一旁點點頭,這糕點除了不甜,實在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梨瓷卻一點兒也不在意他的說法,她都忍了半月不曾吃過糕點了,哪怕是不好吃也認了,“總要試了才知道嘛。”

程立雪想起母親的重病,未到手的功名,還有自己已然身處局中的困頓,咬了咬牙,終是將備好的那塊糕點遞了出去。

梨瓷拆了油紙,有些好奇地嘗了一口,香脆的酥皮之後,是酸軟的桃子餡兒,不知為何,還泛著些苦味。

出於良好的教養,雖然不喜歡,她還是硬著頭皮將這塊點心吃完了。

不過片刻,梨瓷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她身子一晃,整個人無力地往後一倒。

手中的油紙已經輕飄飄墜地,她好像聽見了疾馳的馬蹄聲,軟軟地倒在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作者有話說】

我淩晨三點更,大概就是兩三點睡;淩晨六點更,可能就是四五點睡,實在熬不住了,我決定以後更新時間改為晚上十二點,看看這樣能不能督促我睡眠正常一點[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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