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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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腦子一半清醒,一半還沈醉在方才的草莓馨香裏,岑冬樾知道自己在這種時候喊停真的很煞風景。

但他不得不這麽做。

因為他忽然想到,聽覺比視覺,更容易讓人產生深層記憶。

就像《貓和老鼠》的片頭曲,不用看畫面,光是前五個音就能讓人知道這是哪部動畫片。

李斯特的第2號匈牙利狂想曲。

放在《貓和老鼠》裏,就是它的第29部短片《貓兒協奏曲》的記憶鏈接。

他想將相似的手法用在《締造者》裏,玩家點開每一棟建築,出現的是和那棟建築時代風格相關的音樂。

思路他自認為有可行性,現在要解決的就是音樂的版權問題。

岑冬樾趁夏成熠進了書房幫他拿平板電腦,拿出手機點開左磊的對話框,把他的想法全轉化成文字發給對方。

信息剛發出,擡眼就見夏成熠走近,他正要因為剛才的煞風景開口道歉,一本粉色封皮的筆記本出現在眼前。

夏成熠有些嚴肅的質問聲,伴隨著春之聲圓舞曲一同響起,“你能解釋一下,這個,是什麽?”

十年前,二人高中時的最後一次交集,就這麽猝不及防登場。

岑冬樾自以為同居半年,也沒被夏成熠發現的導火索,除非他主動拿出,否則這輩子永遠也不會被發現的單詞本,就這樣出現了。

他壓下心裏慌亂,佯裝鎮定道:“單詞本。”

“我知道這是單詞本。”

夏成熠見他沒有要接過的打算,翻開到扉頁,對著他指著上邊的字問:“我的意思是,我的單詞本為什麽會在你這裏?”

話音剛落,D小調托卡塔與賦格那如命運般的曲調,隨之響起。

開篇時管風琴厚重的聲音,正如他此刻的心情那般沈重,要解釋單詞本為何在他這裏,勢必要提起當年他發現父母雙雙出軌的事。

他是個男人,更是個要強的人。

他不想成為夏成熠眼裏的懦夫,就算夏成熠說過,自己其實討厭的並不是跳樓的人。

但他不想,也不敢賭。

加之出於依賴抑或是撒嬌,岑冬樾無比希望夏成熠能對他更好些。

不是從前的內疚,也不是更從前的可憐,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因為他是岑冬樾,所以對他好的那種好。

可他還是沒能等到,連說出真相的心理建設都還沒做好,就先等來了秘密被發現。

如果今天不把這件事說出來,夏成熠恐怕未來很久也不會再理他。

音樂從方才的厚重,變成了現在輕快的小星星變奏曲,仿佛也在鼓勵他和盤托出。

岑冬樾放輕聲音,“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和校霸變學霸齊名的江中傳奇跳樓校草,我就是那個校草。”

夏成熠舉著單詞本的那只手無力垂下。

啪的一聲,單詞本掉落在地,嚇得原本窩在沙發上翻肚皮的夏懷民,蹭地躥起直往貓窩跑,每一根炸起的貓毛上都寫滿了慫。

他彎腰撿起,輕拍了拍單詞本,擡眼上望,夏成熠正低頭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下唇微微顫抖著。

他知道她想問什麽,只是出於人道主義沒有開口。

“你是想問我當時為什麽想不開?”他拉著夏成熠坐下,“我一點點告訴你。”

就像我答應過你的一樣。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塵封了十年的秘密,在命運交響曲的陪伴中,在岑冬樾口中,一點點完整地出現在光亮下。

夏成熠握住他的手,每多聽到一點,就握緊一些,直到他說完。

當然,他本能般略過了林覓蓉出軌那部分。

空氣裏只剩下音樂聲和夏懷民的磨爪搗亂聲,夏成熠眼眶紅紅的,手依舊緊握住他的手,似是在以手來代替擁抱般給予他撫慰。

他最不想要的,她的可憐。

還是出現了。

“還記得你和我說過的那句話嗎?我能告訴你,就已經沒事了。”岑冬樾把那句話又重覆了一遍,“我能告訴你,就已經沒事了。”

夏成熠露出會心一笑,只是下一秒又蹙起了眉,“那你,什麽時候認出是我的?”

岑冬樾:“在冰島,你敲我車窗的時候,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夏成熠從坐改跪坐,把他擁在懷裏,手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肩膀,“我沒有討厭你,就算那時候把眼睛熬近視了,看不清那個是你的時候,也一直都沒有。”

“原來是因為近視了。”

難怪自冰島重逢後,她一點沒有認出他,卻強行裝作不認識的感覺。

是因為在天臺時,她根本就沒看清過他的樣子。

他雙手環住夏成熠的腰,不夠似的又緊了緊,把頭埋在她頸間深吸一口,真想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裏,時時不分開。

二人心跳在歲月匆匆裏漸漸同頻,恍若一道。

手臂忽然被輕拍了拍,就聞夏成熠問:“你抱得這麽緊,手不會有事吧?”

岑冬樾故意抱得更緊了些,在她頸間邊蹭邊搖頭,“你看,什麽事都沒有,好好的。”

“既然這樣……”

抱得好好的,肩膀忽然被夏成熠的雙手撐住,二人緊貼著的距離順勢拉開,夏成熠露出只有在辦公室裏才會出現的認真神情。

“岑冬樾,我覺得你對我其實不是喜歡,起碼在冰島遇到的時候,不是。”

他真是被她氣笑了。

可夏成熠全然沒感受到他的哭笑不得,細數道:“你看,隋興和左磊說你寡了這麽多年,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你聽過吊橋效應嗎?就是……”

他咬著牙打斷,“我當然聽過,因為你踹我下樓致使我心跳加速,產生自以為喜歡的錯覺,是嗎?”

夏成熠瘋狂點頭認同。

“我真是……”

他猛地站起,快步往書房走去,看見他放舊物的那個紙箱被整個從最底層拿出,東西也都胡亂塞了回去。

單詞本肯定是夏成熠不小心踢倒箱子發現的。

她怎麽就沒發現,箱子最底下還放著她從前借過的東西呢?

岑冬樾把幾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遞到夏成熠面前,“看著眼熟嗎?”

“這又是什麽?”夏成熠接過,在他的示意下翻開。

白紙黑字,滿滿的物理公式和解題思路,都是她從前看過抄過的內容。

原本篤定的神色一滯,夏成熠擡頭看向雙手叉腰站著的他,指著自己問:“所以你媽口中那個,高中時和你交換筆記,被你暗戀了很久的女生,是我?”

暗戀?

他眉頭一擰,“你見我媽的時候,她到底和你說什麽鬼話了?”

夏成熠不接他的話,反而搶過發問權,“所以那天在天臺看見我哭,給我遞紙巾的,也是你。岑冬樾,你喜歡豬頭?”

看著夏成熠一臉迷茫,“豬頭”二字勾起了岑冬樾不太好的回憶。

他被揍的那次。

今天都已經告訴她這麽多了,似乎也不差這麽點,都說了算了。

他指著自己問:“我這張臉,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黑色筆記本一丟,雙頰被夏成熠按住,上下左右擺弄著,她最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說實話,沒有。”

也是,他那天被她美救英雄時,已經被揍成豬頭,她認不出他,可以理解。

重重一嘆後,岑冬樾學著夏成熠當年嘲諷他樣子的語氣,夾著嗓子說:“看什麽看,你也醜!”

隨後變回自己低沈的嗓音,“有印象嗎?”

夏成熠重重點頭,指著他的手指微微顫動著,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慌張道:“你、你是那個醜東西?”

他破罐子破摔似的點頭,“對,沒錯,就是我。”

被二人充當BGM的《貓和老鼠》,劇情來到了湯姆為了勾搭小白貓,強行開屏吸引註意的那段。

岑冬樾覺得,此時夏成熠的的尷尬程度,和電視裏的小白貓不相伯仲。

見夏成熠顫顫巍巍收回自己的手指,他故意問:“現在,還覺得我對你是吊橋效應嗎?”

夏成熠點頭又搖頭,看他一臉“我信你個鬼”的模樣,頭搖得更猛了。

生怕面前人在跨年夜給自己搖頭搖出腦震蕩,他握住她的手腕岔開話題,“我記得你說過,你高中時暗戀過借你筆記的學霸。”

他摩挲著夏成熠手腕凸起的骨節,“也不用你再找,現在學霸就在你面前,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如果我說我是開玩笑的呢?”夏成熠笑得無辜。

岑冬樾拉長語調問:“開玩笑?所以你暗戀的不是借你筆記的學霸?”

在滬市那天,他和智域談了很久,也被告知了很多有關夏成熠的過去,其中一部分就包括夏成熠那完全空白的感情史。

至於為什麽完全空白,智域只給了一些推測。

比如,夏成熠可能不喜歡男人,遭到了他和沈漾的巨大白眼。

又比如,夏成熠天生無情道聖體,比起愛情,她兩眼一睜就是搞錢。

他覺得不準確。

因為那不是他認識的夏成熠會做的事。

明知道她的感情史,剛才還為什麽要這麽問,他承認他帶了點報覆心理。

“嘿嘿……”

夏成熠尷尬笑了笑,再次響起的嗓音裏夾雜著不安的試探,“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挺重要的事。我說了,你能不能不生氣?”

他拿起盤子裏的草莓遞給夏成熠,“你先說,我聽了再決定要不要生氣。”

夏成熠接過後,又把草莓放回盤子裏,左手揪著自己的右手手背,心虛道:“其實,智域不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夏成熠語氣變得激動,一下從沙發上跳起,“我的意思是,智域其實是……”

岑冬樾再次打斷她的話,“智域是你表弟,親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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