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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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眼睛還未睜開，一陣頭痛欲裂就已經如排山倒海般，不停歇往岑冬樾腦子裏灌，試圖用事實告訴他，酒精這東西不是他這只菜雞能招惹得起的。
深吸幾口氣強壓下頭疼，趴了一晚的肩膀酸痛不止，一個翻身，他順利把自己翻到了地上。
懵比睜眼，他不在自己的房間。
因為剛才那個翻身，他掉到了沙發和茶幾的縫隙間裏，夏懷民正蹬鼻子上臉，順著腿往他身上爬。
昨晚發生了什麽？
他怎麽什麽都不記得。
他好像在喝酒，還喝了不少。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撈起快爬到他腰間的夏懷民，順手就放在沙發上，被他一同卷下來的被子，也疊好順手放在一旁。
擡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頸往房間走，視線正好掃過門口，門邊一個約有半人高的行李箱著實嚇到了他。
因為這個行李箱，不是他的。
快步往主臥走去，房門大開，微冷氣息流淌而出，房間裏空無一人。
夏成熠不在？
所以是他昨晚喝多了，借醉對夏成熠做了什麽過激行為，她被嚇跑了？
可他真的什麽都記不清了。
記憶片段只剩畫面，其中一幕是夏成熠想把他扶回房間，二人卻一起倒在了他今天醒來的沙發上。
然後腦子像是死機了一樣，只剩黑屏。
拿起手機打給夏成熠，夏成熠那“瑪卡巴卡”的鈴聲回蕩在屋子裏，岑冬樾最後在廚房找到了她的手機。
她一向人在手機在。
現在手機在但人不在，很見鬼。
卡住的腦子還沒能順暢運轉，耳邊傳來了開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連續不斷的喘氣聲。
他側頭一看，夏成熠正靠在墻上喘著粗氣，額頭汗涔涔一片，腳邊的行李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原來不是要跑路，是要搬家。
夏成熠踢開腳上鞋子換上拖鞋，走到他面前拿回自己的手機，望著他的眼神覆雜，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正好他也想問問昨晚發生了什麽。
二人齊齊開口：“你……”
夏成熠閉嘴示意他先說，他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在沙發上嗎？”
看著岑冬樾那臉一頭霧水的迷茫樣，夏成熠懸了半天的心，總算是放回到肚子裏。
她吐槽道：“自然是因為我這小胳膊小腿搬不動您這尊大佛，就像我搬不動我那堆隨便一本，就能把人砸出腦震蕩的專業書一樣。”
岑冬樾尷尬笑笑，走到門邊拖起行李箱幫她送去主臥衣帽間。
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掛起時，她無比慶幸岑冬樾斷片，忘了昨晚發生的一切事情。
畢竟在岑冬樾哭得跟甩幹機似的，最後撐不住醉倒在她身上，她把人扔在沙發上回房洗漱後，她馬上就後悔了。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確實是她一直在傷害岑冬樾。
他看不見她心上的傷痕。
她卻將他的傷痕看得一清二楚。
不然昨晚何至於這樣問她？
岑冬樾這個大少爺，除了面對她，可一直是個體面人。
還叫她姐姐？
他敢叫，她也不敢應。
問心有愧，所以夏成熠抹黑出去給他蓋上被子，又收拾了茶幾上的酒瓶酒杯才回房休息。
“吃飯了。”
岑冬樾的聲音響在身後，她丟下還未疊好的衣服和一地的零碎，轉頭應了他一聲。
“好。”
二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餐廳不遠處的墻邊就是夏懷民吃飯的地方。
一直以來夏懷民都被岑冬樾照顧得很好，不挑食也不吵鬧，作息雖說和人類不同，但不會半夜嚎叫鬧醒她。
見她一直看著在陽光下，吭哧吭哧吃飯，皮毛被養得油光水滑的小貓咪，岑冬樾笑笑問：“對它的食物感興趣？給你來點？”
“大可不必，謝謝您咧！”
夏成熠快速夾了塊排骨，用行動證明自己對貓飯沒有意思，解釋道：“我就是覺得你養貓能養得這麽好，養小孩應該也能養得很好。”
“你，喜歡小孩子？”
“一般。”她老實回答，“畢竟養小孩就是開盲盒，養到我這款，命都得短幾年。但是養到你這款，估計挺省心的！”
岑冬樾笑笑不說話，過了會兒問起，“昨晚，你幾點回來的？”
“十點多。”生怕他又問她和誰一起吃飯，她故作隨口回答，“和喬知之一起吃的晚飯。”
岑冬樾嗯了一聲，又問：“我待會兒下樓幫你把專業書搬上來，然後收拾收拾？”
“你幫我丟在書房就行，我下午得出一趟門，晚點再收拾。”
“我——”
她打斷了岑冬樾的話，“洗臉的時候沒看看自己？你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下午好好休息下吧，明天可又要上班了！”
她沒說謊，岑冬樾臉上的疲態藏都藏不住。
而且她確實該離岑冬樾遠點冷靜一下，不然越想越覺得自己渣。
雖然事實已經就在眼前。
岑冬樾沒有和她討價還價。
但把她送下樓後，還是圍著那輛白色SUV看了許久。
夏成熠已經猜到他在疑惑什麽，主動開口解釋：“這車原本就是我的，當初買是為了跑工地方便。後來你也知道，我那半年沒什麽工作，放著也是放著，就給智域開了。”
“我只是想問問這車好不好開。”
一看就知道岑冬樾在犟嘴，她順著他的話說：“那必然是沒有岑總的路虎好開。”
“你——”
“但是我開習慣了，習慣這事你也懂，一時半會兒很難改變。”
她再一次打斷岑冬樾的話。
因為她看見他已經準備掏車鑰匙了。
岑冬樾抱著她的專業書，又一次望著這輛車的車尾燈消失在車庫，心裏盤算著的卻是另一件事。
習慣確實很難改變。
但不代表不可以被覆蓋。
一回到家，他就給左磊打電話，“你當時不是買了好幾個車位，有沒有在我路虎附近的？”
左磊：“……”
**
人民公園裏，高大梧桐樹矗立在路兩側，金黃陽光穿過層層梧桐葉，落在地上只剩一片斑駁，光影隨著微風時大時小，時有時無。
燥熱裏，枝頭翠綠夾雜著絲絲微黃，微風吹過落了滿地，與樹影交疊成另一幅美好景象。
不知不覺間，初秋已見苗頭。
夏成熠不是第一次來人民公園，從前大學時來多是為了采風，還有偶爾的素描作業，今天來是為了放空腦子裏的雜亂無章。
只是現實沒她想象中那麽美好。
許是因為周末，雖然熱但陽光正好，來人民公園游玩的人不少。
她走累了想找個地方歇腳，一路上的奶茶咖啡店人滿為患，即便是她提前點單了，也等了十幾分鐘才拿到自己下單的冰美式。
店裏不光沒有空位，就是那群尖叫著亂竄的小孩，已經足夠讓她望而卻步。
等咖啡途中還接了郭教授的電話。
她問郭教授借了古建築的專業課參考書，郭教授把自己的翻了出來，叫她有空回一趟江大取。
拿著冰美式，邁著宛如綁了沙袋的雙腿，往公園更深處走，她一路上專找人少的小徑逛，七拐八繞的，還真讓她尋到了一個涼風陣陣的好地方。
一個由長廊與岸邊連接的湖心亭。
她快步往陰影裏走，站定時才發現，她的好地方已經先一步被其他人發掘。
立柱擋住的欄桿旁，站了一個金發外國男人，正撕著手裏的面包往湖裏扔，魚群在水裏爭先上躍，帶起陽光下顆顆耀眼璀璨。
哢嚓一聲，一張魚躍浮光圖出現在夏成熠的單反裏。
男人看了她一眼，朝她禮貌笑了笑，又繼續專註在餵魚上，沒有對她的“偷拍”行徑表現出任何反感。
這麽大的涼亭，她占一角也無妨吧？
心裏這麽想著，她淡定在涼亭裏坐下，邊喝冰美式，邊翻閱著今天在公園裏的收獲。
“Hello？”
渾厚男聲響在面前，她擡眼上望，是剛才在餵魚的中年男人，正微微彎腰看著她，淺藍的眼神裏帶著些許拘謹。
“Hello，may I help you？”
見她歪著頭，臉上都是疑惑，男人勾起友好微笑，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你好，請問能幫我拍張照片嗎？我想告訴我的妻子，我在這裏。”
男人像是怕她會拒絕一樣，指著她手裏的單反，補充道：“你是攝影師，拍出來的照片我妻子一定會很喜歡。”隨後遞上自己的手機。
“我不是攝影師，我是建築師。”
嘴上糾正著這位老帥哥，她還是接過手機，指揮他站在她覺得光影不錯的位置，為他拍了幾張照片。
老帥哥拿回自己的手機看了許久，臉上的滿意笑容就沒消失過，嘴上還不忘肯定夏成熠優秀的拍攝技術，說她把自己拍出了年輕時的帥氣。
夏成熠拿起單反，把她剛才拍的那張照片給老帥哥看。
老帥哥驚喜道：“真好看，可以發給我嗎？”
“當然。”她遲疑了半秒，問道，“我可以發到你的郵箱，但是你在國內的時候未必能收到。”
老帥哥擺擺手，亮出了自己的vx添加好友二維碼，“我的妻子是華國人，我和她交流一般都用這個。”
她加上老帥哥的vx，承諾晚上回去就把照片發給他。
二人年紀不同，性別不同，語言半通半不通。可就是這樣，他們也能在湖心亭裏聊了許久。
老帥哥名叫Kevin，嘴裏五句話有三句都在誇自己的妻子，人有多美好多優秀，和夏成熠一樣，是個優秀的建築師。
臉上欣賞神情發自肺腑，看得夏成熠對他們夫妻的感情羨慕不已。
“Kevin，你的妻子有一個懂得尊重欣賞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幸運。”
“噢，不不不。”Kevin連聲否認，“她的優秀是真的，但她算不上幸運，不然在她的第一次婚姻前，我們就該遇見。”
雖然用詞有些奇怪，但她懂Kevin的意思，他的妻子經歷了不止一次婚姻，才遇到了現在這個懂得欣賞自己的丈夫。
夏成熠：“其實兩個人遇到的時機，比遇到的是誰更重要。我遇到了那個欣賞我的人，但因為我，我們似乎沒辦法長久相愛。”
說話時，她腦子裏浮現出岑冬樾的樣子，和那雙專註望著她的眼睛。
Kevin收起臉上的笑意，正經道：“Summer小姐，我的家鄉有一句老話，Wer nicht liebt, lebt nicht，意思是‘不愛的人，沒有活過’。不要輕易放棄愛人的本能，也不要去抗拒別人的愛。”
她因為Kevin的話怔在原地，連他離開也沒發現。
緩過神來時，夕陽已經就在眼前，從耀眼得不可直視，變成了一個掛在天空的芬芳大橙子。
拿起手機一看，已經六點過半，還有一條來自Kevin的未讀信息。
Kevin：【我和我的妻子相遇得太晚，所以我格外珍惜和她一起的每分每秒。祝願你和你所愛之人，趁年華未老，勇敢愛一場。】
她望著信息，嘴角笑意越加濃厚。
或許她不該再抗拒被命運推到她面前的岑冬樾，無論結果好壞，她都想去試試。
眼前的夕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她拿起單反拍了一張。
對打工人來說，夕陽和真愛一樣，難得一見。
前者是因為下班時早已經天黑，不管天氣好壞，註定與夕陽無緣；後者是因為成年人的世界裏，難免有相互算計。
趁著夕陽尚在，夏成熠收起自己的東西，快步往停車場去。
是時候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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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還未睜開，一陣頭痛欲裂就已經如排山倒海般，不停歇往岑冬樾腦子裏灌，試圖用事實告訴他，酒精這東西不是他這只菜雞能招惹得起的。
深吸幾口氣強壓下頭疼，趴了一晚的肩膀酸痛不止，一個翻身，他順利把自己翻到了地上。
懵比睜眼，他不在自己的房間。
因為剛才那個翻身，他掉到了沙發和茶幾的縫隙間裏，夏懷民正蹬鼻子上臉，順著腿往他身上爬。
昨晚發生了什麽？
他怎麽什麽都不記得。
他好像在喝酒，還喝了不少。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撈起快爬到他腰間的夏懷民，順手就放在沙發上，被他一同卷下來的被子，也疊好順手放在一旁。
擡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頸往房間走，視線正好掃過門口，門邊一個約有半人高的行李箱著實嚇到了他。
因為這個行李箱，不是他的。
快步往主臥走去，房門大開，微冷氣息流淌而出，房間裏空無一人。
夏成熠不在？
所以是他昨晚喝多了，借醉對夏成熠做了什麽過激行為，她被嚇跑了？
可他真的什麽都記不清了。
記憶片段只剩畫面，其中一幕是夏成熠想把他扶回房間，二人卻一起倒在了他今天醒來的沙發上。
然後腦子像是死機了一樣，只剩黑屏。
拿起手機打給夏成熠，夏成熠那“瑪卡巴卡”的鈴聲回蕩在屋子裏，岑冬樾最後在廚房找到了她的手機。
她一向人在手機在。
現在手機在但人不在，很見鬼。
卡住的腦子還沒能順暢運轉，耳邊傳來了開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連續不斷的喘氣聲。
他側頭一看，夏成熠正靠在墻上喘著粗氣，額頭汗涔涔一片，腳邊的行李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原來不是要跑路，是要搬家。
夏成熠踢開腳上鞋子換上拖鞋，走到他面前拿回自己的手機，望著他的眼神覆雜，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正好他也想問問昨晚發生了什麽。
二人齊齊開口：“你……”
夏成熠閉嘴示意他先說，他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在沙發上嗎？”
看著岑冬樾那臉一頭霧水的迷茫樣，夏成熠懸了半天的心，總算是放回到肚子裏。
她吐槽道：“自然是因為我這小胳膊小腿搬不動您這尊大佛，就像我搬不動我那堆隨便一本，就能把人砸出腦震蕩的專業書一樣。”
岑冬樾尷尬笑笑，走到門邊拖起行李箱幫她送去主臥衣帽間。
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掛起時，她無比慶幸岑冬樾斷片，忘了昨晚發生的一切事情。
畢竟在岑冬樾哭得跟甩幹機似的，最後撐不住醉倒在她身上，她把人扔在沙發上回房洗漱後，她馬上就後悔了。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確實是她一直在傷害岑冬樾。
他看不見她心上的傷痕。
她卻將他的傷痕看得一清二楚。
不然昨晚何至於這樣問她？
岑冬樾這個大少爺，除了面對她，可一直是個體面人。
還叫她姐姐？
他敢叫，她也不敢應。
問心有愧，所以夏成熠抹黑出去給他蓋上被子，又收拾了茶幾上的酒瓶酒杯才回房休息。
“吃飯了。”
岑冬樾的聲音響在身後，她丟下還未疊好的衣服和一地的零碎，轉頭應了他一聲。
“好。”
二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餐廳不遠處的墻邊就是夏懷民吃飯的地方。
一直以來夏懷民都被岑冬樾照顧得很好，不挑食也不吵鬧，作息雖說和人類不同，但不會半夜嚎叫鬧醒她。
見她一直看著在陽光下，吭哧吭哧吃飯，皮毛被養得油光水滑的小貓咪，岑冬樾笑笑問：“對它的食物感興趣？給你來點？”
“大可不必，謝謝您咧！”
夏成熠快速夾了塊排骨，用行動證明自己對貓飯沒有意思，解釋道：“我就是覺得你養貓能養得這麽好，養小孩應該也能養得很好。”
“你，喜歡小孩子？”
“一般。”她老實回答，“畢竟養小孩就是開盲盒，養到我這款，命都得短幾年。但是養到你這款，估計挺省心的！”
岑冬樾笑笑不說話，過了會兒問起，“昨晚，你幾點回來的？”
“十點多。”生怕他又問她和誰一起吃飯，她故作隨口回答，“和喬知之一起吃的晚飯。”
岑冬樾嗯了一聲，又問：“我待會兒下樓幫你把專業書搬上來，然後收拾收拾？”
“你幫我丟在書房就行，我下午得出一趟門，晚點再收拾。”
“我——”
她打斷了岑冬樾的話，“洗臉的時候沒看看自己？你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下午好好休息下吧，明天可又要上班了！”
她沒說謊，岑冬樾臉上的疲態藏都藏不住。
而且她確實該離岑冬樾遠點冷靜一下，不然越想越覺得自己渣。
雖然事實已經就在眼前。
岑冬樾沒有和她討價還價。
但把她送下樓後，還是圍著那輛白色SUV看了許久。
夏成熠已經猜到他在疑惑什麽，主動開口解釋：“這車原本就是我的，當初買是為了跑工地方便。後來你也知道，我那半年沒什麽工作，放著也是放著，就給智域開了。”
“我只是想問問這車好不好開。”
一看就知道岑冬樾在犟嘴，她順著他的話說：“那必然是沒有岑總的路虎好開。”
“你——”
“但是我開習慣了，習慣這事你也懂，一時半會兒很難改變。”
她再一次打斷岑冬樾的話。
因為她看見他已經準備掏車鑰匙了。
岑冬樾抱著她的專業書，又一次望著這輛車的車尾燈消失在車庫，心裏盤算著的卻是另一件事。
習慣確實很難改變。
但不代表不可以被覆蓋。
一回到家，他就給左磊打電話，“你當時不是買了好幾個車位，有沒有在我路虎附近的？”
左磊：“……”
**
人民公園裏，高大梧桐樹矗立在路兩側，金黃陽光穿過層層梧桐葉，落在地上只剩一片斑駁，光影隨著微風時大時小，時有時無。
燥熱裏，枝頭翠綠夾雜著絲絲微黃，微風吹過落了滿地，與樹影交疊成另一幅美好景象。
不知不覺間，初秋已見苗頭。
夏成熠不是第一次來人民公園，從前大學時來多是為了采風，還有偶爾的素描作業，今天來是為了放空腦子裏的雜亂無章。
只是現實沒她想象中那麽美好。
許是因為周末，雖然熱但陽光正好，來人民公園游玩的人不少。
她走累了想找個地方歇腳，一路上的奶茶咖啡店人滿為患，即便是她提前點單了，也等了十幾分鐘才拿到自己下單的冰美式。
店裏不光沒有空位，就是那群尖叫著亂竄的小孩，已經足夠讓她望而卻步。
等咖啡途中還接了郭教授的電話。
她問郭教授借了古建築的專業課參考書，郭教授把自己的翻了出來，叫她有空回一趟江大取。
拿著冰美式，邁著宛如綁了沙袋的雙腿，往公園更深處走，她一路上專找人少的小徑逛，七拐八繞的，還真讓她尋到了一個涼風陣陣的好地方。
一個由長廊與岸邊連接的湖心亭。
她快步往陰影裏走，站定時才發現，她的好地方已經先一步被其他人發掘。
立柱擋住的欄桿旁，站了一個金發外國男人，正撕著手裏的面包往湖裏扔，魚群在水裏爭先上躍，帶起陽光下顆顆耀眼璀璨。
哢嚓一聲，一張魚躍浮光圖出現在夏成熠的單反裏。
男人看了她一眼，朝她禮貌笑了笑，又繼續專註在餵魚上，沒有對她的“偷拍”行徑表現出任何反感。
這麽大的涼亭，她占一角也無妨吧？
心裏這麽想著，她淡定在涼亭裏坐下，邊喝冰美式，邊翻閱著今天在公園裏的收獲。
“Hello？”
渾厚男聲響在面前，她擡眼上望，是剛才在餵魚的中年男人，正微微彎腰看著她，淺藍的眼神裏帶著些許拘謹。
“Hello，may I help you？”
見她歪著頭，臉上都是疑惑，男人勾起友好微笑，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你好，請問能幫我拍張照片嗎？我想告訴我的妻子，我在這裏。”
男人像是怕她會拒絕一樣，指著她手裏的單反，補充道：“你是攝影師，拍出來的照片我妻子一定會很喜歡。”隨後遞上自己的手機。
“我不是攝影師，我是建築師。”
嘴上糾正著這位老帥哥，她還是接過手機，指揮他站在她覺得光影不錯的位置，為他拍了幾張照片。
老帥哥拿回自己的手機看了許久，臉上的滿意笑容就沒消失過，嘴上還不忘肯定夏成熠優秀的拍攝技術，說她把自己拍出了年輕時的帥氣。
夏成熠拿起單反，把她剛才拍的那張照片給老帥哥看。
老帥哥驚喜道：“真好看，可以發給我嗎？”
“當然。”她遲疑了半秒，問道，“我可以發到你的郵箱，但是你在國內的時候未必能收到。”
老帥哥擺擺手，亮出了自己的vx添加好友二維碼，“我的妻子是華國人，我和她交流一般都用這個。”
她加上老帥哥的vx，承諾晚上回去就把照片發給他。
二人年紀不同，性別不同，語言半通半不通。可就是這樣，他們也能在湖心亭裏聊了許久。
老帥哥名叫Kevin，嘴裏五句話有三句都在誇自己的妻子，人有多美好多優秀，和夏成熠一樣，是個優秀的建築師。
臉上欣賞神情發自肺腑，看得夏成熠對他們夫妻的感情羨慕不已。
“Kevin，你的妻子有一個懂得尊重欣賞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幸運。”
“噢，不不不。”Kevin連聲否認，“她的優秀是真的，但她算不上幸運，不然在她的第一次婚姻前，我們就該遇見。”
雖然用詞有些奇怪，但她懂Kevin的意思，他的妻子經歷了不止一次婚姻，才遇到了現在這個懂得欣賞自己的丈夫。
夏成熠：“其實兩個人遇到的時機，比遇到的是誰更重要。我遇到了那個欣賞我的人，但因為我，我們似乎沒辦法長久相愛。”
說話時，她腦子裏浮現出岑冬樾的樣子，和那雙專註望著她的眼睛。
Kevin收起臉上的笑意，正經道：“Summer小姐，我的家鄉有一句老話，Wer nicht liebt, lebt nicht，意思是‘不愛的人，沒有活過’。不要輕易放棄愛人的本能，也不要去抗拒別人的愛。”
她因為Kevin的話怔在原地，連他離開也沒發現。
緩過神來時，夕陽已經就在眼前，從耀眼得不可直視，變成了一個掛在天空的芬芳大橙子。
拿起手機一看，已經六點過半，還有一條來自Kevin的未讀信息。
Kevin：【我和我的妻子相遇得太晚，所以我格外珍惜和她一起的每分每秒。祝願你和你所愛之人，趁年華未老，勇敢愛一場。】
她望著信息，嘴角笑意越加濃厚。
或許她不該再抗拒被命運推到她面前的岑冬樾，無論結果好壞，她都想去試試。
眼前的夕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她拿起單反拍了一張。
對打工人來說，夕陽和真愛一樣，難得一見。
前者是因為下班時早已經天黑，不管天氣好壞，註定與夕陽無緣；後者是因為成年人的世界裏，難免有相互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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