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鈞辰剛談完一筆生意回到簡記商行，他喝了口涼茶，正想攤開桌上的帳本時，有個人進來了</p>

那個人是簡記裏的一名管事，他抹了抹額上的汗，看起來很緊張，“當家，我從陶夫人那裏回來了……”</p>

“如何？她答應了嗎？”簡鈞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直接攤開帳本看起來</p>

“遲了一步，她說昨天跟耿記簽約了，不能賣簪子給我們……”</p>

這結果出乎意料，簡鈞辰擡起眼怒瞪他，“廢物，你都在幹什麽！”</p>

那管事怕得低下頭，不敢吭聲，反駁只會更惹怒當家</p>

簡鈞辰知道罵他也無濟於事，只能說，在知道那位陶夫人在市集賣簪子後，他花了太多時間觀望她的生意，思慮著賣木簪子的商機、能賺多少錢，忽視了還有耿記這個敵手，耿記早先買斷她做的洗發精，自然也會對她做的簪子感興趣，等他決定出手時已晚了一步</p>

“知道賣了多少嗎？”</p>

這個管事倒是查了，“五十兩不過那位陶夫人並沒有賣斷，她跟耿當家提出了簽一年約的專賣權，一年後可決定是否續約或帶走，附帶的好處是，日後她所做出的新貨品，耿記都有優先專賣權”</p>

“竟有這種合同……”簡鈞辰聽得著實驚訝，而後揮了揮手，下令道：“出去吧”</p>

在簡鈞辰身邊服侍的宋賢忍不住道：“耿當家是傻子吧，居然用五十兩簽下了那些簪子制法，而且還只簽一年約，只能賺一年錢，想繼續賣就得年年付一筆錢，還真不劃算不過，有這優先買賣權倒挺不錯的……”</p>

他突然意識到說錯話了，馬上改口道：“不對，這優先買賣權也不算好，要是那位陶夫人沒有真本事，之後做不出能大賣的好貨就沒有價值”</p>

簡鈞辰耳邊傳進了宋賢說的話，開始思考起來</p>

擁有這優先買賣權，確實得有本事做出能持續大賣的好貨才有價值，這個先不論，光是用五十兩買簪子一年的專賣約就不劃算，想繼續賣就得年年付一筆錢，正常的大商家都不會這麽做，用這個價錢買斷是最劃算的，為什麽精明如耿鈺棠會答應簽這一年約？因為那附加的優先專賣權嗎？耿鈺棠就這麽看重那位陶夫人的能耐？</p>

“罷了，今天談成的生意，遠比賺這簪子的錢多上百倍”</p>

雖然惋惜，可追憶錯失的生意不是他的作風，不過這位陶夫人倒是讓他印象深刻了</p>

耿府裏，有個年約五十，身材略微豐滿、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洗好了頭，坐在梳妝臺前讓嬤嬤為她擦發，擦幹後她不斷的撫模著自己的一頭發絲，可說是愛不釋手</p>

“你看，我這發絲柔柔亮亮的吧，這個天然草本花香洗發精真好用”</p>

她是崔姨娘，平日最愛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看到發絲變柔順了，不再毛躁，十分滿意</p>

“姨娘，您就算不用這洗發精，頭發也是天生長得好啊，都沒有白頭發呢！”林嬤嬤湊近耳，小聲的道：“主母都生白發了呢，就算刻意藏起來也被我看到了”</p>

崔姨娘聽了很高興，“我小了她幾歲，沒有白頭發也是應該的”說完，她頻頻望向銅鏡裏那張保養得當、少有皺紋的臉蛋</p>

林嬤嬤為她綰起發，順口問：“姨娘，您今天想用哪支簪子？”</p>

崔姨娘打開梳妝臺前的珠寶盒，裏面有好十根金簪、銀簪，還有炫麗的金步搖，挑了挑，她挑剔地道：“唉，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天天戴這些真沒意思……”</p>

這時，外面的丫鬟前來敲門通報，“姨娘，王總管來了”</p>

崔姨娘聽到王總管來了，也不在意頭發還沒流好，直接道：“叫他進來吧”</p>

“是”</p>

王總管名叫王淵，和崔姨娘歲數差不多，雖然有著雙下巴，身型略顯寬胖，但看得出來年輕時相貌不差，他雙手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p>

崔姨娘見到他，朝林嬤嬤使了眼色，林嬤嬤馬上意會的到外頭去把風</p>

房門一關，王淵直接親昵的喊她閨名，“秀香，我帶了好東西來，這些簪子可是大少爺差人到市集買的，看上後決定往後要放在店鋪裏賣的這是試用品，原本得先交到夫人手上，但夫人挑過後哪還會剩好看的，我幫你私藏了幾款最漂亮的”他打開了盒子讓她看</p>

崔姨娘瞬間眼神發亮，“我正好缺簪子呢！”她挑了一支起來細看，蹙眉道：“怎麽會是便宜的木簪子呢？不過……倒挺好看的，這花朵做得真精致，像真花似的，真特別仔細瞧，一點都不輸給金簪子”她松開了眉心道</p>

“你挑的這支簪子真美啊！我來幫你插上”王淵接過簪子，向前為她插上，讚美的道：“真美啊！”</p>

“真的嗎？”崔姨娘喜孜孜的照著鏡子，果真不錯“耿鈺棠是挖到了什麽金礦，先是那個天然草本花香洗發精大賣，再來要賣這木簪子，依我看，這木簪子一定會大賣的，畢竟人人都買得起，又做得精致漂亮，不輸給金簪子，我猜會比這洗發精賣的好”</p>

王淵說道：“據說這簪子和洗發精都是由一個年輕少婦做出來的，大少爺昨天已和那位少婦簽下這簪子的買賣約那個少婦肯定長得很美吧，才會讓大少爺一連和她簽下兩次合同”</p>

“能長得有多美，比得上意蓮嗎？他連意蓮都看不上了”崔姨娘回想起在三個月前的“某樁事”便感到飲恨</p>

意蓮是她大哥的女兒，自小就長得美，她這個姑姑便讓她以探親的名義入住耿府，好讓她有機會被耿鈺棠看上納為妾</p>

意蓮的身分也只能做妾，可雖然是個妾，一輩子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也能替娘家大哥的經商事業帶來好處，為大哥引薦京城的老板，且她在耿家有個自己人也好，要是意蓮得寵，她在耿家更能站得住腳</p>

想不到都在耿府住上一個月了，使出渾身解數，耿鈺棠仍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淡淡疏離得很，逼她不得不使出那一招——收買耿鈺棠的小廝阿生，成就一夜好事</p>

崔姨娘當年是靠著在茶裏下藥，母憑子貴的當了耿老爺的妾，還讓一家子從貧困裏月兌了身，成為有頭有臉的經商人家，自然的，她認為對耿鈺棠下藥是最有用的一招，借著耿鈺棠要押貨到蘇州的機會，拜托他順道護送意蓮回老家，在路上的客棧裏大膽設計了他</p>

在最早說好的腳本裏，那晚阿生會以肚子疼為由離開房間，這時意蓮會帶著酒進耿鈺棠房裏小酌，說是要答謝他送她一程，阿生則待在外面戳破紙窗，吹進催情香，營造兩人喝了酒，意亂情迷鑄成錯事的假象</p>

可最後計劃卻生變了，當晚意蓮因為客棧某道菜吃壞了肚子，整晚都在跑茅房，阿生竟也同樣吃壞肚子，等他再回來，看到房裏有女人的影子，以為是意蓮，就這麽吹入催情香，讓一個不知打哪來的女人取代了意蓮和耿鈺棠成就好事</p>

好在第二天天亮，那個女人早早被阿生趕走了，剛好把下催情香的罪名栽贓在那個女人身上，沒讓耿鈺棠察覺到他們所掩蓋的真相</p>

之後她也塞了錢給阿生，讓他離開耿家，免得他口風不緊洩露了真相</p>

如今也過了三個月，看起來不會出事了，她這才松了口氣</p>

意蓮當不了耿鈺棠的妾，也只能怪自己沒那個命了</p>

王淵自然知道三個月前的那樁事，“意蓮太主動了，怪不得大少爺不喜歡她，一般男人對自動送上門的女人是沒興趣的”</p>

崔姨娘想想有道理，“也是，她總是送補品又送宵夜的，意圖太明顯，在耿鈺棠面前又裝得柔弱，笑得狐媚，我看了都覺得矯揉造作”</p>

“意蓮不是還有個小妹嗎？幾歲了？”</p>

“你不說我都忘了，是有個小妹，滿十五了！長得挺不錯的，個性活潑，跟意蓮完全不一樣，也許耿鈺棠會喜歡……我馬上寫封信回娘家，把她送過來吧！”崔姨娘心想，這探親的名義可好用了，那個總愛裝主母大度的汪氏是不會拒絕的</p>

“等等再寫信，我先幫你把這支簪子戴上去吧”</p>

他朝她暧昧的眨眨眼，崔姨娘竟害臊了</p>

兩人濃情密意，在耿府裏偷情好些年，王淵是崔姨娘婚前的情郎，當年她在耿府當丫鬟，因為家裏太窮了還不起債，家人有意將她嫁給村長當繼室來還債，她抵死不肯，心想非要嫁人還債的話，不如進這有金山銀山的耿府當妾，於是她下藥暗算了耿老爺，就這麽仗著月覆裏的孩子順利被納為妾</p>

入門後她自然得不到耿老爺的寵愛，更受到了汪氏的敵視，但她不在意，她只要過上好日子就好，接下來她使了一點伎倆讓自己的情郎進府裏當總管，兩人得以近水樓臺訴衷情，現在耿老爺死了，兩人更多了時間幽會</p>

王淵對崔姨娘亦是相當情深，這一生不娶，寧可偷偷模模在耿府裏與她私會，更借著總管的權責從中撈了不少錢，全都交給崔姨娘，要不光憑著汪氏每月發下的月錢，哪夠崔姨娘另外偷渡銀錢給娘家人做生意</p>

就這麽在耿家過了好些年，崔姨娘從沒想過要跟汪氏杠上，汪氏是個厲害角色，但只要順著她的毛，就能過上富足的日子，何必找事討打？</p>

她還想借著聯姻親上加親，讓娘家大哥的生意更上一層樓，意蓮已經沒有用處了，她只好寄望在大哥的小女兒身上</p>

“姨娘，二少爺來了”</p>

外面把風的林嬤嬤急喊，兩人連忙分開，下一刻，耿鴻霖馬上開門而入</p>

“王總管也在？”耿鴻霖有點意外的看向他，不明白為何房裏只有他和母親兩個人</p>

王總管立即機靈的道：“二少爺，我送來了一些簪子要給崔姨娘，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p>

崔姨娘也刻意取出盒子裏的簪子，對著兒子道：“這些簪子都是你大哥日後要在店鋪裏賣的，真的很漂亮吧！繼洗發精後，這個簪子肯定也能大賣的！”</p>

說到洗發精，耿鴻霖雙眼閃著興奮光芒的道：“那個洗發精真好用！叫什麽天然草……記不得了，總之很好用，洗了好香，發絲又柔軟，發質都變好了！”</p>

崔姨娘見成功轉移了話題，暗自籲了口氣，接著忍不住念道：“這時間你不在鋪子，跑回來做什麽？”</p>

耿鴻霖聳了聳肩，“鋪子有掌櫃夥計在就好，我在那裏也沒事幹”</p>

崔姨娘真想打兒子，“什麽叫沒事幹，真是沒出息！”</p>

“耿記有大哥在，我只要過我二少爺的好日子就好，幹麽累得像頭牛”耿鴻霖說完後坐上椅子，啃起果子來</p>

崔姨娘看兒子成天像個闊少爺懶散過日子，心想他若有耿鈺棠的一半能幹就好，不過也只是想想，反正耿鈺棠給了他一間大鋪子管，只要有定期去巡視，讓鋪子正場?運不賠錢、不出亂子，就算是有盡好他的職責了</p>

是啊，只要兒子有耿家二少爺這個頭銜在，這輩子就是過著不愁吃穿、無憂無慮的好日子，爭不爭氣重要嗎？崔姨娘這麽想也釋懷了，決定把兒子身上的秘密帶進棺材裏</p>

耿鴻霖啃果子啃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麽，問道：“對了娘，我是來問您的，表妹她何時還會再來？”</p>

崔姨娘覺得兒子問這個不太對勁，“你問意蓮做什麽？”</p>

耿鴻霖當下臉紅了，坦承道：“沒想到才兩年沒見，她就變得這麽美，上次沒能多跟她相處真可惜……娘，幫我提親吧，我想娶表妹為妻”</p>

崔姨娘氣得打了他的頭，“沒出息！你可是耿家二少爺，你未來要娶的是門當戶對的妻子！”</p>

“我不要門當戶對，我只想娶自己喜歡的人！”挨了一記栗爆，耿鴻霖逃出了房間，讓門外守著的林嬤嬤和丫鬟嚇著了</p>

崔姨娘氣呼呼的叉腰看著兒子逃走的身影，雖然她想撮合侄女嫁入耿家，但她可瞧不上侄女，先別說她身為娘親，想為兒子找家世更好的姑娘這點，意蓮的心太高，是個和她一樣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說她自私有雙重標準也好，這種恬不知恥想爬上男人床的女人，她是不會讓她當媳婦的</p>

看來，她得盡快為兒子安排婚事了</p>

崔姨娘腦子開始轉著，思考該如何巴結汪氏為兒子謀得好婚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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