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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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瑰瑰的長袍寬大, 即便姜清蕓從頭頂罩著一直披下也綽綽有餘。

她將自己裹成黑色小山包,跟隨瑰瑰走出覆雜地宮,一看外面的天色, 便明白對方方才說的“快天亮了”是什麽意思。

依然是幽暗的黑,只有天邊幾顆啟明星明亮閃爍。

“……這麽早就趕我走,還以為你是王上每天要上早朝呢。就不能等到天再亮一些再送我回去嗎?”

姜清蕓小聲嘀咕。

還不如昨晚直接把她趕走呢!反正路上都是一樣的黑漆漆。

剛抱怨了一句,就見瑰瑰手中一亮, 他燃起一只火把,在不斷跳躍的火光的照耀下,他本就妖異俊朗的五官顯得更加立體深邃, 桃花眼中帶著淡淡的不悅:“天亮了我沒辦法出來。”

姜清蕓一楞, 好半天才低聲回應道:“……哦。”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沈默著, 只有火把上桐油燒得劈啪作響, 似是這天地間唯一的動靜。

周遭景色又從荒涼轉為偏僻,再轉為熟悉,遠遠的已經可以看見景福宮熟悉的宮墻院落, 偶爾還能聽到早起宮人們的說話聲。

姜清蕓看著前方高大的身影,抿了抿唇, 快走兩步與他並肩而行,低聲道:“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瑰瑰你回去吧,若是太陽出來了就不好了。”

她原是好心,瑰瑰卻並沒有領她的情,反而冷哼:“怎麽,害怕被那些宮人看到你我在一起?怕宮裏傳出你我有關的閑話?”

“有什麽好怕的, 你昨天把王上打成那樣,想傳的話, 王上自己就能能傳了。還能讓文官寫上幾千幾百本書,把我掛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最討厭背後嚼舌根的人,我們倆本來就清清白白的,誰傳閑話,誰就是心臟,所以眼睛也臟嘴巴也臟。”

姜清蕓從小就對那些喜歡在人背後嚼舌根的爛舌頭痛恨不已。

只因她是中人家族,又是獨生女,經常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做生意,什麽“不守女德”“女子拋頭露面不檢點”之類的話,她不知從別人嘴裏聽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惡心的叫她反胃。

重活一世,她也漸漸對這些流言蜚語產生免疫。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瑰瑰在聽到自己說沒什麽好怕的的時候心情不錯,可等自己說完,才揚起的情緒又別扭起來。

姜清蕓:?

奇奇怪怪的。

不愧是喜怒無常的瑰瑰。

說話間,東方已然泛起一抹亮色,姜清蕓攥了攥長袍,知道不能再耽擱了。

“我該去王大妃和大王大妃那裏請早安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啊,對了,”姜清蕓突然想到什麽,不太確定地開口,“如果你……你和釋江大師是同類的話,為什麽他能在白天出來?不僅能在寺院裏到處講經,還能去附近的山林裏。”

“嗯,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就把他身上的那件皮拔下來。”

白毛鬼沒有細說,沖前方昂了昂下巴,示意道:“去吧。”

姜清蕓與對方道別後,旭日也正好躍出地平線。

溫暖光線照射在姜清蕓身上,驅散了昨日在地宮感受到的寒冷。

只是……

姜清蕓忍不住回頭望去,瑰瑰並沒有離開,他依然站在原地,那是一處日光照射不到的陰翳之處,整個人仿佛是一道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姜清蕓匆匆收回視線,只是,在回到寢殿的過程中,她總是忍不住在想:一生都無法見到陽光,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是什麽感覺呢?瑰瑰的身上總是那麽涼,地宮也那麽涼,他的心是不是也冷了呢?

她剛一踏入寢宮大門,一直守在門口的侍女鈴蘭就焦急地沖過來,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清蕓一番,見她沒有受傷,才哽咽著說:“娘娘,您可算回來了。您徹夜不歸,奴婢擔心死了,又不敢去報告王大妃……萬一您出了點什麽事……”

鈴蘭年紀小,又不像姜清蕓這麽“膽大妄為”,越說越急,就差沒直接抱著姜清蕓哭出來。

見侍女如此關心自己的安慰,姜清蕓也不禁勾了勾唇角,像是安撫小動物一般,揉了揉鈴蘭的腦袋:“好了,快別哭了,服侍我換衣服。去王大妃宮中問安的時間要到了,宮裏可不比在寺廟中,處處要守著規矩。”

“是。”鈴蘭抹抹因熬夜和哭泣變得通紅的雙眼,一瞬間就被姜清蕓轉移了話題,不再深究自家主子徹夜不歸究竟是去了哪兒。

只是在接過姜清蕓手中黑色長袍時,她“咦”了一聲:“娘娘,這件長袍……和上次將您從湖中救回來的神秘男人穿得好像!”

“嗯,就是他的。”

鈴蘭倒吸一口涼氣。

自家娘娘了不得啊!

不僅兩度稱病避寵,還在寺廟裏勾搭上互通書信的外人,又在回宮之後勾搭上妖異俊美的外男!

大草原框框地往王上腦袋上扣啊!

還沒等鈴蘭感嘆更多,就聽到姜清蕓吩咐讓她親自去把黑袍洗了,且不要讓外人知曉。

鈴蘭自是點頭如搗蒜——這種事情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只怕是要掉腦袋的!王上身為男人、身為夫君的尊嚴怎可讓其他男人踐踏?淑容平時對自己極好,從不像其他妃嬪一般呼來喝去,非打即罵,自己決不能讓淑容為此收到劫難!

鈴蘭的面部表情太過豐富,雖然她一句話都沒說,但姜清蕓已經完全看出來對方的所思所想了。

哎,竟然連自己的侍女都開始這般想了。

姜清蕓嘆了口氣

只是在重新梳洗時,看到脖子上瑰瑰送給她的禮物,姜清蕓也沒有避嫌的摘掉。

蔥段般的手指撫摸許久山茶花花瓣,姜清蕓換好衣物,起身前往王大妃的宮殿。

……

讓姜清蕓沒有想到的是,今天王大妃的宮殿相當熱鬧。

在正因寺受到斥責的郭潤媛如今滿面榮光,笑眼盈盈,坐在最靠近王大妃的位置上,得意勁兒竟是把正經的中殿娘娘都比下去了。

姜清蕓原本就與對方有舊怨,也不是喜歡攀附的性子,便在問安之後隨便找了個最末等的位置坐下,想著自己的事情。

周邊幾個妃子的嘀嘀咕咕一字不落的鉆入她的耳中。

“哼,郭潤媛真是好運氣,王上好不容易沒有去張綠水那妖妃殿裏,就被她拐了去!”

“你看她那狐媚子模樣,當初她和大王大妃子、王大妃去廟裏祈福,我就覺得不對勁,如今一看,竟然是攀上高枝了。”

“聽說昨晚王上十分滿意她的侍奉,又恢覆了她淑儀的位份。要我看,她就是第二個妖妃張綠水。就知道在床上勾著男人!”

“第二個又如何呢?王大妃她們巴不得現在有人能勾住王上呢!郭潤媛再蠢笨,好歹也是個兩班貴族的身份,若是生下孩子,也算尊貴。張綠水算個什麽東西?一個妓//院裏的賤奴罷了!王大妃絕不會允許這樣的卑微東西生下李氏王朝的繼承人!”

隨著嬪妃們七嘴八舌的嫉妒,姜清蕓也大概明白事情原委。

李隆不愧是色令智昏荒//淫無度的混賬,昨日被瑰瑰教訓後,竟然還有心情去寵幸別的妃子,郭潤媛便成了所謂的“幸運兒”。

只是……姜清蕓看著郭潤媛塗抹著厚厚脂粉的面容,以及遮掩不住的疲憊,再結合上輩子以及這輩子對李隆這昏君的認知,總覺得郭潤媛的“幸運”或許是某種程度上的“不幸”。

“你們沒有發現嗎,郭潤媛自從去了正因寺,不僅皮膚變好了,連身材似乎也更加曼妙了。你們說,這正因寺是不是風水好啊?”

“誰知道呢?我們也沒去過。”

“我們是沒去過,但這裏不是還有個人去過嘛!”

姜清蕓萬萬沒想到,聊天的火竟然燒到了自己這裏。面對數雙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神,姜清蕓禮節性的笑了笑:“我不知道,當初我是因生病去的正因寺,每天不是在自己房間中養病,就是陪兩位大妃聽聽佛理,沒有關註其他。”

等眾眾嬪妃失望離開後,姜清蕓又看了郭潤媛一眼。

變了嗎?

似乎……是有一些。可郭潤媛在正因寺內,除了因陷害自己不成而被大王大妃禁足,貶位份之外,也沒有做過什麽特別的事情啊?

不、等等,鈴蘭似乎提過一嘴,郭潤媛也驕傲的炫耀過,兩位大妃一直在給她送一種特別的吃食。

難道那些吃食有問題?

以兩位大妃的身份和手段,要對付區區一個郭潤媛還用不著如此迂回。

所以……她們想要間接對付的,到底是王上李隆,還是……瑰瑰?

姜清蕓心中藏著事,心不在焉地參加完問安流程後,甚至都沒有理會散場時前來挑釁的郭潤媛,便匆匆離去。更沒有註意到,郭潤媛在挑釁不成後,臉上露出的怨毒之色。

郭潤媛扭曲猙獰的表情將她身邊、回宮後新換的侍女都嚇了一跳。

對方只是小聲提醒自家主子,眾多嬪妃都還在王大妃的宮殿門口,應當註意神色,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之後添油加醋,就被郭潤媛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做什麽事,用不著你這個賤|婢來教!”郭潤媛厲聲咒罵。

再看向姜清蕓離開的方向時更是忍不住攥緊拳頭。

憑什麽……憑什麽這個低賤的中人家的女兒可以與她平起平坐?

指甲掐進手心再疼,都不及昨晚在李隆那裏受到的千萬分之一!郭潤媛以前就不怎麽得寵,後來又和兩位大妃在正因寺禮佛許久,雖然聽說過王上在某些方面極其荒唐,可她萬萬沒想到,李隆早就不是荒唐能形容的了,簡直就是變//態!

昨晚對方醉酒之後,簡直不拿自己當人對待,甚至還在羞辱她時,透露出他是在姜清蕓處受了氣,才故意找個別的妃子發洩怒火!

去死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憑什麽姜清蕓在得罪王上之後還能全身而退,什麽事都沒有,而她只是想要爭寵,就要遭受這樣的虐//待和折磨!

就算是下地獄,自己也要拉著姜清蕓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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