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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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馬車沿著最初來到正因寺的路線一路返回景福宮。

可馬車內的人的心態卻是完全不同了。

姜清蕓重活一世, 又收到正因寺內各種顛覆三觀的事情的洗禮,早就不再如往日那般膽小怯懦,對自己用起香來也是毫不留情。

果然如她所料, 回宮次日,小褲子上就隱隱見了紅。

大王大妃宮中。

大王大妃對著菩薩像盤腿而坐,撚著佛珠,可任誰都能從她沈如黑水的表情中看出來她深深的不悅。

沒有人敢在此刻觸她眉頭, 整座宮殿中宮人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王大妃坐在她的下首,一頁頁翻著嬪妃們侍寢的記錄簿,最終嘆息著合上:“張淑容懷孕的時間對的上, 咱們沒法在這方面挑出錯來。”

她掃了一眼大王大妃的神色, 故意沈著嗓子給李隆上眼藥:“王上也真是的, 張綠水那種賤籍妓/子接進宮裏來玩玩也就算了, 怎麽能讓她懷上孩子呢?若是以後……由賤籍出身的孩子集成大典,豈不是要讓李氏潮鮮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一方面,王大妃是真的怕李隆這昏君做出什麽貽笑大方的事情, 連累整個國家都成為史書上的笑話,另一方面, 她也是真的不忿!

憑什麽?

就因為李隆這混賬小子早出生幾年,哪怕再昏庸無度也能成為潮鮮的王?

他可以, 憑什麽自己才學兼備知法守禮的兒子不可以?

裏屋中,大王大妃撚佛珠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

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煩躁都通過這個行為甩出去一樣,可越是焦慮,那份燥郁的心情就越是無法排解,最後, 大王大妃狠狠甩開佛珠——上好的冰種玉石猛烈磕在地板上,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都是些胡鬧東西!”

“哀家只是去正因寺吃齋念佛, 不是死了!”

“賤籍出身的世子?他李隆丟的起臉,哀家還丟不起這個人!慎家女也是個沒用的東西,都扶持她當中殿娘娘了,怎麽連王上的後宮都管不住?竟然讓那個賤皮子懷孕!是準備讓賤皮子生下小賤種氣死哀家嗎?!”

就如同姜清蕓猜想的那般,大王大妃所謂的“誠心禮佛”不過都是用來掩飾的幌子,如今怒上心頭,什麽“賤皮子”“小賤種”之類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不過,到底是曾經的宮鬥勝利者,很快,大王大妃就冷靜下來,重新恢覆往日的高貴矜持形象:“其他妃嬪呢?”

“並無侍寢記載。這段時間王上獨寵張淑容。”

“哼,都是些沒用的,兩班貴族的臉面都被張綠水那妖婦踩在腳下了!”大王大妃冷哼一聲,又想起什麽,“姜淑容呢?我記得王上還很中意她?”

“今晚就讓姜淑容侍寢!”大王大妃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她不是想救她父親?正好,討好王上的時間到了。我記得她也只是個中人女兒,讓宮中女官去教教她張綠水那些下三濫的套路!只要能勾住王上,懷上子嗣,哀家就做主保她姜家安全無虞一生富貴!”

大王大妃作為全國上下權力最大的女人,從來不會考慮到別人是否願意。

只要她想,一個命令,所有人都必須按照她的意志行事。

就如同現在,她甚至都不需要去詢問姜清蕓的個人意願,一句話,就決定了姜清蕓的未來,甚至還直接要求對方學習妓/子勾人的方式留住李隆!

有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去做這種事情?!

王大妃倒是對姜清蕓觀感不錯,小心翼翼地回道:

“怕是不行。剛剛有宮人來報說,姜淑容今日來了月事,不方便侍寢。”

“月事?來的這麽巧?一讓她侍寢就來月事?讓內醫院看過沒有?”大王大妃面色不虞,只覺得今日事事都與她作對。

“聽說已經去瞧過了,說……”明明室內只有她們兩人,王大妃還是小心地壓低嗓子,“說不像是正常月事,是姜淑容原本就身子骨弱,最近又接觸了大量活血化瘀的藥物才導致月事提前。臣妾本來也想著是不是有什麽蹊蹺,仔細問過才知道,所謂的活血化瘀的藥物恐怕就是山楂。”

王大妃這樣一說,大王大妃面上的不悅也消散不少。

“竟然是山楂?嗯……想不到小小果子竟然也有這種用途,真是……”

使用山楂研制新型香料原本就是大王大妃交給姜清蕓的任務,目的自然是為了對付宮中的吸血鬼。

如今聽聞姜清蕓在努力完成自己要求時傷了身子,無法侍寢,大王大妃自然也不好怪罪什麽。

比起李隆有個賤種孩子這事兒,還是吸血鬼的威脅更迫在眉睫!

她揚揚手:“罷了罷了,既然她身子不適,我們也不必強人所難。讓內醫院給她送些補品,便不用去王上哪兒侍寢了,好好研究處山楂香料才是正事。”

大王大妃又心煩地擰起眉頭,李隆後宮中看上去鶯鶯燕燕不少,倒是沒幾個好用的。

王大妃沈默片刻,上前一步,輕輕地給大王大妃揉著太陽穴,減緩她的頭疼癥狀:“大王大妃,依臣妾說……我們當初在郭淑容身上布下的後手,也該啟動了。”

大王大妃眼神一厲,陰狠地視線從王大妃臉上狠狠刮過。

她當然清楚自己這位好繼兒媳為何突然提到這個——當初帶郭淑容去正因寺,賜給她含有守護鬼血肉的香酥荷雞,就是等著哪一天,李隆不再受她們掌控的時候,通過合宮的方式,讓郭淑容這個毒人送李隆上西天。

可……現在就到必須走這一步的時候嗎?

李隆就是再昏庸,也是她的親孫子啊!

大王大妃雙目緊閉好一會兒,才招招手,吩咐宮人重新為她拿一串念珠來。

一邊撚著,念著佛經,一邊低聲道:“隨你吧。這事我管不了。”

“是,臣妾一定將此事辦得妥當。”

王大妃心中悄悄翻了個白眼。

當初帶郭淑容去正因寺正是大王大妃主導的,如今真要下手了,又在這裏裝什麽慈悲?還她管不了?分明就是不想臟了手,避免日後史書上留下什麽不光彩的猜忌!

不過……到也無所謂了。為了自己的兒子能繼承大統,王大妃也不在乎自己會背負什麽罪名。

剛一離開大王大妃的宮殿,她就擡手招來自己的心腹,吩咐對方讓內醫院給姜淑容送些補品,另外,無比要讓李隆選中郭淑容侍寢!

姜清蕓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宮中,一門心思調香,就算是內醫院送來了大量補品,也只是讓鈴蘭收起來放在一邊,絲毫不知道,自己方才在侍寢的“鬼門關”走了一圈。

她不斷用銀針細細地撥著面前的香料,只是往日能讓她心神雀躍的事物,如今卻叫她焦躁不安,一刻也難以平靜下來。

轉頭看了一眼內醫院送來的補品,她低聲喃喃:“王大妃差人送這些東西過來,想必就是相信了我們的說法吧?”

鈴蘭探頭看了一眼窗外,並無外人,立即點點頭,安撫道:

“淑容您別擔心,如今張淑容有孕,宮中妃嬪多是想著趁此機會將王上邀去自己宮中呢,大家都知道,兩位大妃很是瞧不起張淑容,若是誰能現在有身孕與張淑容打擂臺,必然能獲得兩位大妃的支持!哪能想到您會刻意避寵。”

她雖然只是一介小宮女,卻在宮中服侍多年,很多事情看的反而比姜清蕓還要通透。

鈴蘭見姜清蕓一直看著窗外發呆,輕笑一聲,打趣道:“依奴婢看啊,淑容您不只是為了避寵一事心煩意亂,淑容是等不到夜梟回來才心神不寧的吧?”

誠如鈴蘭所說,夜梟已經許多時日未來了。

姜淑容當時在正因寺中聽聞要回宮侍寢的事情,嚇得臉都白了,在六神無主地狀態下寫了那麽短小簡陋的一封信過去,對方那麽心高氣傲的小姑娘怕是生氣了吧。

不然以之前又是送禮物,又是寄長信的關系,倒不至於斷了這麽久的聯系。

鈴蘭看著這些時日,自家淑容每次遇見什麽事兒,有了什麽感悟,都寫在信紙上,早已積累厚厚一疊;

遇到什麽可愛的小玩意兒也會特意收集起來,放在寢殿的櫃子裏;

甚至是夜間,都會特意囑咐鈴蘭為夜梟留一扇窗子和一碟小肉幹,免得人家日夜兼程飛過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姜清蕓一楞,臉莫名其妙紅了瞬間,咳嗽兩聲清清嗓子:“不得胡說。你快去把王大妃送來的補品清一清,別凈杵在這裏調侃主子。”

打發走了鈴蘭,姜清蕓又忍不住看著窗外發呆。

一直到了黃昏時刻,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盯著天空許久,才猛地回神:自己不會真的在為夜梟和瑰瑰的事情患得患失吧?

這念頭剛一升起,她就自顧自地搖搖頭:肯定不是。就算自己盼著夜梟到來,也不過是想問問瑰瑰關於自己父親的事情。

哎……許久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父親的身體怎麽樣了。

總不能真是因為上次書信草率,惹瑰瑰大小姐不高興了吧?

哪有這樣小心眼的……姜清蕓摸著胸.前的山茶花瓔珞項圈,心中嘀咕,等以後見了面,賠了不是,自己肯定要笑話她。

她正想著,突然聽到窗外傳來熟悉的翅膀撲騰聲。

姜清蕓一驚,閃電般的站起身,期待看向窗外——什麽都沒有。

是自己聽錯了?

不可能啊……明明……她攥緊了帕子,抿了抿嘴唇。片刻之後,終於下定決心,走出她所居住的盈翠殿。

若是方才她沒聽錯……那鳥兒,似乎是飛向冷宮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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