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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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這位壯士您……”

“閉嘴。”

“……哦。”

姜潤腦子裏有血塊不假, 但並不代表他的智商受到了壓制。

他常年接待各種客人,一聽壯士的語氣就知道,他生氣了。

呃……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壯士?不應該啊?

姜潤仔細回想了一邊自打蘇醒後所說的話, 好像……沒什麽不得體的地方。

他一邊琢磨著,一邊在地上摸索:剛才壯士扔了一大堆制香類書籍在他面前,他可要好好為女兒挑選挑選。

聽說這次是大王大妃讓女兒制香?

那可不得了,大王大妃是整個潮鮮最尊貴的女人, 若是能得了她的喜好,姜家可要發達了。

——姜潤入獄早,至今還沒能知道, 自家閨女已經被燕山君李隆那個昏君強召進宮, 此時他的腦海中幻想的全是日後姜家如何在姜清蕓的帶領下光耀門楣。

姜潤一邊摸索, 一邊心驚:壯士帶來的書籍也太多了!

能在這麽短時間內籌措如此多的書籍, 難道壯士家是開書館的?而且壯士進來的時候,他好像沒有聽到車軲轆轉動的和聲音,也沒有聽到有下人尾隨進入的聲音, 果然,壯士就是壯士, 一個人能扛這麽多書。

姜潤顫顫巍巍摸到一本,緊貼著眼球, 卻什麽都看不清楚。

他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地笑笑:“讓壯士見笑了,還煩請壯士幫老頭子念一下書名。”

……就沒見過這麽多事的糟老頭子。

白毛鬼都記不清上一個敢在自己面前嘰嘰歪歪的糟老頭子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但可以肯定,對方的下場一定很慘。

他準備好好教育姜潤別再扯什麽壯士不壯士的, 自己是鬼,是潮鮮夜裏的無冕之王, 可張了張嘴,最後把嘴邊的話咽下,改口道:

“我叫瑰。”既然姜清蕓誤會他是“瑰”,那就讓這個誤會延續下去。免得糟老頭子日後和姜清蕓寫信時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

“啊,瑰大人。”

姜潤得了救命恩人的名字,顯得有些激動,他雖然不能起身,卻還是拱手向白毛鬼跪拜叩首:“多謝瑰大人的救命之恩,日後姜家必將重金酬謝!”

白毛鬼哼了一聲,並不回應。

和人類打交道這麽多年,他早就清楚人類是怎樣的貨色,在不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之前,或許會被他的美貌,金錢,權利所迷惑,對他產生愛慕或是敬重的情緒,可一旦知曉他是吸血鬼……

呵……

他勾起譏諷笑容,懶得多看姜潤,蒼白手指撿起地上的珍貴古籍,清冷念出名字:“《彭氏制香三策》。”

“啊,這個是很基礎的制香書籍了,制香世家幾乎人手一本,撰寫書籍的這個彭氏家族最早還要追溯到唐代……”

提起制香,姜潤有滿肚子話想說,只是才說道一半,就感覺周遭氣溫冰冷了下去,隱隱還帶有不耐煩的殺意。

他縮了縮脖子,停止滔滔不絕,小聲囁嚅:“這本書不需要。小女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彭氏制香三策》她會背。”

“好,下一本,《安息香提煉精要》。”

“這本書小女也讀過。”

“《海圖六香》。”

……

兩人一問一答,言簡意賅的對話在地宮中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很快,姜潤面前的書籍只剩下幾本。

當白毛鬼念出一本書的名字時,他註意到,一直快速對答的姜潤竟然有些走神。

這就讓他很不高興了。

簡直像是嚴厲的王上在朝堂上宣讀最近政策,結果地下的臣子竟然在打瞌睡?不能原諒。

白毛鬼不悅地咳嗽一聲,示意姜潤趕緊回神:“《七種山茶花香味差異簡述》有什麽問題嗎?”他隨意翻了翻手中的書籍,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妥。

“不是不是……老夫只是……想到了小女。清蕓她從小就喜歡山茶花,聽到這名字,一時間有些感慨罷了。”

姜潤的聲音頗為疲憊心酸,他顫顫巍巍從白毛鬼手中接過那本書,雖然看不清書名和書中文字,他卻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它,嘆氣道:“可惜了,今年沒辦法帶清蕓去看山茶花了,若是把這本書送給她,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白毛鬼對人類的感情從來都嗤之以鼻,在地宮的這麽些年來,他見過太多涼薄的父母,和充滿野心的子女。什麽夫妻之間互相算計,祖孫之間提防掣肘,富景宮裏隨時都在上演。

就拿如今的王上燕山君李隆來說,父王殺了母親扶持新後上位,他則在獲得權利之後,親手在祖母面前殘害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看著這樣的荒唐景象,要讓白毛鬼相信親情,那還真是頗為困難。

他冷笑一聲,也懶得和姜潤多聊天,既然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工具人就暫時用不上了。

“行,就把這一本也加上。夜梟,過來。”他打了個響指,示意夜梟準備幹活。

夜梟的小肉幹早上就啃完了,如今正垂著腦袋在樹枝上發呆。

聽到白毛鬼的召喚,小家夥打了個激靈,立即邁起小短腿跑了過去,然後……在看到地上的一大堆書籍時,僵硬數秒,收回了jiojio。

濕潤的大眼珠子驚恐望向自家主人:不是吧不是吧?蕓蕓小可愛多寫幾張信讓我背小竹筒也就算了,主人你怎麽能如此壓榨童/工?!

那麽多書,我就算一本本背到天亮也運不完啊!

小腦瓜子裏拼命轉著各種念頭,夜梟抖了抖自己受傷的翅膀,卑微地“咕咕”了兩聲,示意自己傷口未愈。

夜梟的驚恐全部寫在臉上,白毛鬼隨意掃一眼就知道這家夥是什麽想法。

又想偷懶。

呵,吃小肉幹的時候積極,輪到要工作了,就想偷奸耍滑。

自己怎麽養了這麽個廢物點心。

白毛鬼不悅地長舒一口氣,冷著臉,最終忍下把夜梟直接敲死的念頭:“不要你送書。你把信帶到就行。”

他揚了揚手中早就寫好的信紙:“另外,我最近要出遠門一趟,去看看姜清蕓提到的海濱小鎮,你最近就住在她那兒。”

夜梟臉上的頹然立即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歡快的神色。

小家夥一聽到能去姜清蕓那兒住,興奮地在原地咕咕咕直轉圈。

還好,它沒有得意忘形,轉了幾圈後,老老實實地伸出小jiojio,乖巧地讓白毛鬼把信件綁在它腳上。

夜梟老實臣服的態度取悅了白毛鬼,他也沒再釋放殺氣,還特意選了比較柔軟的布條給夜梟綁好。

綁信的過程中,他註意到夜梟總是歪著腦袋往他身後望,然後又收回視線,戰戰兢兢地看他。

身後有什麽嗎?

他眉頭一皺,沈聲質問:“怎麽了,姜大人?”

對於別人而言,“大人”是一個尊敬的稱呼,可對於白毛鬼來說,當他不是稱呼對方名字,而是以職位、或是這些指代詞來喊人的時候,就代表他在生氣。

他的身後只有姜潤。

此時老爺子面上全是踟躇,權衡半天,才結結巴巴開口:“瑰大人要遠行?能否……能否……送老夫回姜家……”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姜潤連忙補充道:“老夫知道自己是戴罪之身,不便在人前露臉,老夫保證,回到姜家之後,幫助清蕓研究出大王大妃想要的香料之後,馬上帶著妻女返回老家,絕對不會給瑰大人造成麻煩!”

姜潤不知道瑰壯士是用什麽方法帶領自己離開監獄的,但從自己沒有經歷過升堂審判來看,只怕對方用的手段並不光彩。

一個不小心,自己就會為對方帶來殺身之禍。因此他才會願意放棄在漢陽打拼的一切,回到故裏。

“送你回姜家?有什麽用?”

白毛鬼勾起玩味笑容:“你以為你們還能全身退出漢陽?或許我忘記告訴你,姜清蕓已經入宮成了李隆的淑容。她之所以會接到大王大妃的委托,也是因為她如今和大王大妃一起在正因寺禮佛。”

看著姜潤瞬間蒼白沒有血色的面容,白毛鬼更加惡劣,這種隨意掌控他人情緒,將他人命運掌控在手心的感覺讓他覺得有種特別的快意。

他翹了翹唇角,帶著笑意和惡意湊到姜潤耳邊,用極具魅/惑力的聲音輕聲說道:

“不僅如此,在我調查姜清蕓的時候,還發現一些趣事。晉城大君李懌常去姜家香料店,與姜清蕓相見,燕山君李隆因此心生嫉恨,故意趁著李懌去東海除寇,把姜清蕓強召進宮。”

“就連你入獄,也是你那位好女婿的手筆呢!”

燕山君雖然暴//虐,卻也不是完全的昏君。

李隆總覺得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有不臣之心,暗中盯梢許久,也沒有看出他在朝中拉攏了哪些官員。

他之所以要如此折磨姜家,除了與李懌不和睦,想要折//辱他給自己出一口惡氣之外,更是要看看李懌為了救出心上人的父親會用些什麽手段,或者會不會動用他手中的棋子。

只是讓李隆沒想到的是,不管他如何折磨姜潤,李懌始終沒有出手。

就算是姜清蕓被強召進宮,李懌也跟完全不知道似的,縮在東海打倭寇,跟只烏龜一樣,連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出頭都不敢。還是在姜清蕓搬入正因寺後,王大妃那邊才派了些人出來疏通,想要把姜潤救出去。

李隆自然不會輕易放人。

直到……白毛鬼找上了門。

白毛鬼至今還記得李隆當時震驚的嘴臉——只怕那小昏君以為自己和他弟弟勾搭上了吧?

譏諷地笑了笑,他又欣賞了一遍眼前姜潤的驚恐,收拾好書本起身:“所以,姜大人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我這兒吧。”

說罷,不再看姜潤一眼,和夜梟一起邁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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