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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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行不行,那封信和玉墜都是給蕓蕓小可愛的,你不可以拿走!

夜梟撲騰著翅膀,只覺得自己現在就算真長了十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它的翅膀被釋江打傷,每一次揮翅都帶來劇烈疼痛,鮮血混合著羽毛飛落在柳尚宮的裙擺上。

可柳尚宮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抱怨情緒中,根本沒有察覺到夜梟的異樣,還在不停嘀咕著:“幸好我奉大王大妃之命,來給姜淑容換廂房,不然你這次又要闖禍了!”

她心虛,不敢點亮蠟燭,只是走到窗前,就著月色展開字條,認真讀起白毛鬼送來的吩咐。

越是看,眉頭越是擰緊:“主人說我的父親在他手上是怎麽回事?我父親都入土二十幾年了,難道主人把他的屍骨挖出來了?”

這不能夠吧?

再說了,還有什麽“告訴我海濱城鎮的具體位置”“把研制好的山楂香帶給他”又是什麽意思?

之前兩人的交流中提到了什麽海濱城鎮嗎?主人不是最討厭山楂的味道嗎?

怎麽主人寫的每一個字她都認得,可是連在一起她就讀不懂了呢?

柳尚宮狐疑回頭,審視夜梟:“你是不是送錯信了?”

夜梟立即撲翅膀。

——“是送錯了是送錯了!快把信和玉墜還給我!”

但一人一鳥的思維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柳尚宮看到夜梟如此激動,還以為是自己的懷疑傷害到它的幼小心靈了,立即擺手:“算了,跟你一只鳥說也沒什麽用。”

“還是我自己想想辦法吧。”她剛重新塞好信件,猛然面上被遠處的火光照亮,嘈雜人聲響起,隱隱約約能聽到是“快,一個房間也不要放過!一定要抓住那只夜梟!”

“咕!”

一人一鳥頓時亂了方寸,柳尚宮中氣十足地正要開罵,又猛得噎住,恨鐵不成鋼地教訓:“你這個蠢鳥,又招惹到什麽人了?!”

倒不是柳尚宮和夜梟同僚的關系就這麽差,而是柳尚宮在宮中訓斥小宮女習慣了,一時半會兒身居高位的語氣改不過來。

她快速把夜梟往隱蔽角落一塞,隨意擦了擦手上粘的鳥毛和血,叮囑道:“給我機靈點,我去外面看看怎麽回事。你找個機會趁機溜走!”

柳尚宮正準備出門,腳都踏出去半只,想了想,又停下來,把信件和玉佩塞進姜清蕓沒有帶走的器物裏,才整理整理衣襟,捧著器物,一臉嚴肅地走了出去。

她原本還想著,等這次把風險規避過去之後,就要好好教育教育夜梟,讓它日後老實點,不要瞎惹事。可沒想到,這一出門,竟然就是永別!

夜梟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連眼睛都不敢必,一閉眼,就是釋江那禿驢月下吸食小鹿血液的恐怖模樣!

它嗚咽地咕咕兩聲,又往暗處縮了縮。

眼前的房間既熟悉又陌生,沒有了姜清蕓的存在,整個房間冰冷冷的,沒有一絲生氣。

要是蕓蕓小可愛還在就好了……

就在夜梟難過地清理著羽毛,想忍痛把羽毛中的細碎石子啄出來時,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危險——就好像有什麽天敵在緊盯著自己似的!

夜梟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它渾身僵硬地扭頭看去,豁,好家夥,廂房窗欞上竟然出現了六個圓溜溜的綠色眼睛!

是附近的野貓來組團吸薄荷了!

大橘等喵歪歪腦袋,面上也都帶著茫然——“這裏不是有美味的貓薄荷嗎?怎麽只剩一直臭肥鳥了?”

幾只貓喵言喵語地商量一陣,又昂頭在空氣中嗅了嗅,起身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夜梟頓時眼神就亮了!

這群臭貓貓們肯定是去找蕓蕓小可愛了!

它當即忍住疼痛,撲騰飛上窗欞,為了不再引人註意,夜梟沒有繼續展翅,而是邁動兩只小爪子,靜悄悄地跟在大橘等喵身後。

幾只喵喵回頭看了它一眼,倒也沒趕它走,兩撥小動物一前一後地,向薄荷香濃烈的地方進發。

行至一半,夜梟看到不遠處的火光,小心翼翼地潛伏在房屋的陰影下,探頭一看:柳尚宮被以釋江為首的幾名守衛團團圍住!

因為距離隔得太遠,夜梟根本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只能看到柳尚宮游刃有餘地與他們周旋著,眼看就要被放走,釋江卻雙眼一瞇,湊到柳尚宮身邊嗅著——柳尚宮身上沾染過鳥毛和血!

夜梟只覺得心臟被誰猛地一捏,急切地危險感湧上心中。

果然,轉到柳尚宮身後的釋江猛然伸出利齒,狠狠地沖柳尚宮脖子咬了下去!

不僅如此,釋江還捂住了柳尚宮的嘴,讓她連最後一聲悲鳴都喊不出來!柳尚宮整個人只是抽搐了幾下,面上血色就迅速退去,雙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準備送給姜清蕓的東西也灑落一地。

看到這一幕的侍衛們無一不是面露不忍之色,只有釋江,跟無事發生似的,隨手抹了抹唇邊血液,一腳踢開柳尚宮的屍體,連多看一眼都懶。

另一邊,正因寺的上等廂房內。

大王大妃不僅改善了姜清蕓的住房待遇,屋內設施也全部升級。之前姜清蕓只能用自己帶來的簡單器械制香,在現在的廂房中,則特意為她開辟了一間幹凈通風的房間,裏面各式制香器材都有,從成色來看,又新又好!

不僅如此,在廂房最裏面,還有一個大大的書櫃,裏面擺放著的都是潮鮮能收集到的各種香方!

如果說各種制香器具對姜清蕓的吸引力是十的話,那香方對於她的吸引力就是一百!

在潮鮮,階級等級是非常明顯的,就比方說,張綠水雖然已經在後宮做到了淑容位置,也深受王上寵愛,可她賤籍出身始終是她的汙點,兩班貴族出身的嬪妃誰都可以看不起她。

而姜清蕓所在的姜家,也不過是個中人家族罷了,平日裏雖然能接觸到各式古籍,但也僅限於流傳在市井民間書肆裏的那些,至於珍貴的、稀有罕見的古籍根本想都別想!

大王大妃送來的香方和典籍是姜清蕓從不曾看過的!

自從搬過來之後,她幾乎就沒有從書桌上挪動過,一直在拼命地吸取書籍中的知識!前人的每一種配方、每一個新奇的制香手法都是她需要學習的!

就算外面吵得厲害,姜清蕓也只是擡頭掃了一眼,眉眼中全是被打擾的不悅之色。

“鈴蘭。”姜清蕓放下手中的小匙,呼喚鈴蘭去將門窗關好,不要打擾她制香。她剛剛從古籍上發現一張混有山楂的香方,正準備嘗試,卻被外面吵鬧叫喊得沒了心情。

鈴蘭應聲離開,等回來時卻抱回了受傷的夜梟。

不僅如此,她身後還跟著一串貓。

姜清蕓:“?”

怎麽回事?不過是一天功夫沒見,夜梟怎麽又受傷了?

到底是自己親手照顧過的小生命,姜清蕓沒有猶豫,擡手就將它抱了過來:“怎麽又受傷了?”

她快速檢查了一下夜梟的翅膀,發現翅膀根部被擊入了好幾塊碎石,不僅如此,夜梟還相當驚恐,似乎在害怕著什麽的樣子!

“怎麽了?”姜清蕓下意識地看了看夜梟的小爪爪,也沒帶著信件。

是瑰瑰沒有給她回信?還是……

想到信中委托瑰瑰幫她打聽的事情,姜清蕓抿了抿唇,神色覆雜。

幸好上次治療夜梟的藥劑還沒用完,姜清蕓把桌上香料都挪去一邊,正準備給夜梟檢查檢查,卻聽到院子外有人敲門。

對方聲音清朗,帶著溫潤質感:“姜施主,請開開門,您落在老廂房的東西貧僧給您送來了。”

那聲音不是別人,正是來自明國的釋江大師!

姜清蕓正準備喊鈴蘭去開門,卻敏銳地註意到,懷中夜梟抖得更加厲害。

夜梟害怕的人是釋江大師?

一個和尚,既不殺生又不食葷腥的,為什麽夜梟會如此忌憚?

姜清蕓垂了垂眼,攔住打算去開門的鈴蘭:“你帶著夜梟先去裏屋治療,本宮親自去。”

她撣了撣身上沾染的鳥毛,把百般不情願她離開的夜梟交給鈴蘭照顧,想了想,又將剛才研制出的山楂香料在自己身上灑了些,免得萬一沾染上鳥毛鳥血的味道,有些失禮。

一開門,就看到釋江大師手中捧著幾只盒子,身後跟著一眾侍衛。侍衛們拿著火把面色不善的模樣,和釋江大師臉上溫和的笑容形成了強烈對比。

果然有些古怪啊……

姜清蕓心中思忖面上卻不動聲色,上前一步:“不知這麽晚了,釋江大師……”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一陣風從身後刮過,吹動她的衣袖。

姜清蕓下意識地按了按,餘光卻瞥見一向淡定自若,神色雲淡風輕的釋江大師竟然臉色扭曲了一下!不僅如此,他也迅速後退幾步,一副就要嘔吐的模樣!

……自己身上味道有那麽難聞?

姜清蕓擡起手臂聞了聞:沒有啊,夜梟的血液並沒有沾染上,自己身上只有淡淡的山楂香味,清冽的酸,和蜜一般的香甜,是非常令人舒心的味道。釋江大師怎麽如見了鬼似的?

“釋……”

“姜施主站在原地就好。”

釋江大師臉色極差,若不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此時早就拿著衣袖掩蓋住口鼻了——有病啊!竟然在自己身上使用那麽濃烈的山楂香料?!

太、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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