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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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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講經堂內原本就極為安靜,只有釋江大師一人平緩徐徐的聲音不斷講述經文中的奧義,其餘人都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聆聽教誨。

如今被小內侍慌張打斷,更是靜得落針可聞。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王大妃,蒲團上盤著的雙腳動了動,擡眼看了一眼依舊維持原樣的大王大妃,心中略一思忖,開口道:“今晨確實收到了中殿的急信,說是會有王上新封的淑容來寺裏修養,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不等內侍回話,王大妃又自顧自說道:“看來這位淑容身體確實不怎麽好,就算舟車勞頓,怎麽才來就暈倒了。你去扶她進來吧,天色也晚了,山裏不比景福宮中,夜露可不好受。”

正說著,就聽到經堂後方傳來一聲貓叫,王大妃不滿看過去,郭潤媛臉色極為難看,尖尖指甲掐疼了雪團團。

“淑儀若是身體不適,就回房歇息,不要打擾大家聽經。”

自從李隆受封為王,王大妃和大王大妃就全然退出政//治舞臺,安心吃齋念佛,如今看到郭潤媛此舉自然不喜。

“是臣妾失儀,臣妾定當更加小心謹慎。”

郭潤媛一臉惶恐,低頭認錯,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卻咬緊唇角,心中的猙獰全部刻畫在了臉上:該死的姜清蕓,老實回房待著不好嗎?!為什麽要鬧出這些幺蛾子!

她就是故意的!非要在大王大妃和王大妃面前賣好!

任憑郭潤媛如何咬牙切齒,有了王大妃的發話,姜清蕓還是被攙進了講經堂。

她原本就生的貌美,即使是在佛像金身之下,也光彩依舊。

就算是久居後宮,見多了美人的王大妃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她讓身邊宮女新領來一個蒲團,放在自己身邊:“你就是新來的淑儀姜氏?”

姜清蕓早在進門之時,就將講經堂內部人員看了個遍。

姜家只有她一個獨女,自幼她就幫助父親一起打理生意上的事情,走南闖北,見多了各式各樣的達官貴族,養出了一雙通透之眼。

一看就知道,此時同自己說話的人正是如今的王大妃。

瞥了一眼坐在昏暗角落的郭潤媛,姜清蕓柔柔一笑,先是行了個大禮,然後才順從地在王大妃身邊的蒲團上盤腿坐下:“是。”

聲音輕巧,卻又不輕浮,將自己良好的家教表露無疑。

姜清蕓清楚,在禮佛的兩位貴人面前,自己的容貌不僅不是優勢,反而可能引起不適,那就只能用端莊鄭重的禮儀來博得好感。

她沒有賭錯,王大妃又滿意地點了點頭:“之前聽說你是中人家庭出來的,還擔心你不適應宮中眾多的規矩,如今一看,你倒是學得很快。”

姜清蕓垂了垂眸子,謙遜道:“是尚宮教得好。遴選秀女時,中殿娘娘和王上都派了尚宮來指點規矩。”

王大妃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了些:“就是你的身子骨有些弱了,才坐了一天的馬車就暈倒了,還是要好好調養調養。先聽經吧,一會兒哀家*叫女醫給你看看。”

“臣妾謝過王大妃關心。”姜清蕓並沒有急惶惶地抖出郭潤媛的所作所為,在應下之後,便撣了撣裙擺,挺直脊背,安靜地坐在王大妃身邊聽起經文來。

若是放了尋常人家的年輕少女在這裏,怕是早就坐不住,或者神游天外了,可姜清蕓一來想要討得兩位貴人的歡喜,二來經書上的講義也確實能叫人平心靜氣,姜清蕓聽著聽著,不自覺就陷入了佛/法的奧妙中。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感覺釋江大師在講經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地向她這邊望過來,眸中神色覆雜,到不像是潛心修佛的高僧了。

怎麽回事?

難道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師也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陰私?

姜清蕓還沒想明白,突然感覺裙擺一緊,一團暖呼呼的東西蹭了上來。

低頭一看,竟是大王大妃的愛寵雪團團,趁著眾人專心聽經時,又從郭潤媛懷中跳了出來,悄聲拱到了她身邊。

小貓頭高昂,一雙大眼珠子裏全是期期艾艾的神色,似乎再說“快點把我抱上去呀!”

見姜清蕓一動不動,小貓頭不高興,嗓子裏“嗯?”了一聲,開始用毛茸茸的小腦袋拱姜清蕓的腿。

“好了,雪團團,給哀家*老實點。”

就在姜清蕓難以抉擇之際,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突然在大殿中響起。

聲音自帶氣勢,震得全殿的人都不自覺打了個激靈。

姜清蕓下意識循聲望去,只見坐在頂端蒲團上的老年貴婦擡了擡眼皮,半張半合地望向她的方向。

是大王大妃!

從姜清蕓進殿開始,她就一直在觀察這位全潮鮮最尊貴的女人:她並沒有穿著華麗的衣裙,身上首飾也沒有幾件,在佛祖面前大王大妃打扮得就像是最簡樸的村婦一般。

可她身上的霸氣卻是粗布麻衣遮掩不住的!

不說話的時候還好,一開口,一睜眼,就仿佛是佛像顯靈,叫所有人從心底畏懼崇敬!

別說是是人,就連不懂事的貓兒都被她的氣勢所震懾,完全沒有了方才那副頑皮搗蛋勁兒。

得瑟的小腦袋蔫兒了下來,扭捏地走向自己真正的主人。

一邊走,還一步三回頭看著姜清蕓,眼中的哀怨再明顯不過了。

等它慢慢挪到大王大妃身邊,老人家一只手就將它拎了起來:“罷了,哀家也乏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大王大妃沖釋江大師一點頭,目不斜視地率領一隊宮女內侍離開了。

她一走,經堂內其他人也頓時沒了興致。

王大妃派遣了個女醫,吩咐她給姜清蕓看看之後,也隨之離開;郭潤媛倒是想湊過來說些難聽話,只是釋江大師一直在與眾多小沙彌收拾蒲團,她也沒找到機會,只是冷冷翻了個白眼出門。

姜清蕓位份最低,分配給她的廂房也距離經堂最遠。

悉知了位置,她也沒抱怨什麽,只是告訴女醫和之前崴腳的捉貓小宮女,自己現在腿腳不便,需要她們幫著攙扶一把。

正因寺內廂房雖然簡樸,但並不臟亂,和一般尋常家庭沒什麽兩樣。

女醫細心為姜清蕓檢查過身體,又給她開了幾幅外敷的藥後匆匆離開,臨走時,還囑咐崴腳小宮女留下照顧姜清蕓。

小宮女名叫鈴蘭,很是機靈,等女醫一離開,就湊到姜清蕓身邊小聲道:“淑容,您沒和大王大妃告狀啊?”

姜清蕓輕笑一聲,繼續收拾自己帶來的行李,最重要的香方被她壓在了枕頭下,裝各式香料的瓶瓶罐罐則在架子上一一擺放好。

做好這一切,她又拿出裝著幹薄荷草香料的小瓶,皓腕一抖,撒了一些出來,點燃。

“鈴蘭,去把窗戶打開。”

住得遠也有住得遠的好處,就像現在,隨夜風飄散的薄荷草香味吹到大王大妃廂房時,只會淡到人都聞不到味兒,只有機敏的貓咪會被吸引。

“狀有什麽好告的,本宮來正因寺又不是來宮鬥的。”

姜清蕓似乎並沒有因為郭潤媛的刁難生氣,她微微撩起袖口,挑了一根細長銀針,撥弄著香爐中的草灰。

薄荷草清冽的香撲面而來,裊裊煙霧後,姜清蕓眼神深邃。

大王大妃和王大妃都是禮佛之人,若是自己第一次見面就表現出了攻擊性和爭鬥感,必然會引起她們的反感。反倒是自己不爭不搶,和諧共事,反而能讓她們高看一等。

至於郭潤媛做過的好事嘛……想必王大妃派遣來的女醫會如實稟報的。當時正因寺庭院內那麽多內侍宮女,若是沒有兩位貴人的耳目,那她們也坐不到今天這樣的至尊之位。

該急的人不是她,是郭潤媛才對。

她只需要……

姜清蕓皓腕一頓:她已經聽到了可愛的訪客造訪的聲音,一聲奶乎乎的“喵~”果真叫的人心都要化了。

正準備起身去抱雪團團,貓咪的小奶音又變成了威脅的“喵嗚——”,就像是遇到了什麽天敵一般!

難道是山野間有蛇?!

姜清蕓心中一亂,忍著膝蓋上的疼痛快步沖出房門,本以為要與對方纏鬥一震,卻沒想到,與雪團團扭打在一起的……竟然是一只夜梟?

夜梟通身黑褐色,體形並不算大,翅膀和背上都禿了好幾塊,正被雪團團壓在地上啃。它嚎叫地更為淒厲,一旦它有想逃走的行動,鋒利的貓爪就會在它身上再來幾下。

啊這……

想不到看上去柔軟可愛的雪團團竟然也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姜清蕓艱難地咽了咽,回想起早些時候遇到雪團團的情景,難怪當時它跳進自己車廂時鈴蘭他們反應會那麽大。

她不由得一陣後怕,同時又有些慶幸,若不是自己有薄荷草在身,只怕也要被雪團團撓得無法見人。

“雪團團,不過是只鳥兒,你與它計較什麽,你可是飽讀佛經的貓兒,做不得殺生之事。”

也不知是聽懂了姜清蕓的話,還是雪團團玩夠了,它呸呸兩下吐出滿嘴鳥毛,輕盈一條,窩到姜清蕓的床頭,吸起薄荷香來。

姜清蕓看著地上站都站不起來的可憐夜梟,嘆息一聲:“鈴蘭,你去問問女醫有沒有紗布之類的,咱們幫它包紮一下,總不能叫它死在寺廟裏。佛祖看了會怪罪的。”

她小心翼翼捧起夜梟,正要回屋,卻猛地發現地上有幾張小碎紙片。

姜清蕓:“?”

俯身撿起一看,她心中疑惑更深,碎紙片上明顯有寫字的痕跡,只是在貓鳥之戰中被撕成碎片,又沾染上泥土,無法識別。

唯一清晰的是一片邊緣紙片,在落款的地方寫著潦草的“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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