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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妹想到吧,突如其來的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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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妹想到吧,突如其來的新文

陽春三月,正是鶯飛草長之際,漢陽姜府卻是一片死寂沈沈。

就算是門匾上掛著的紅綢也沒能點燃府內主仆的情緒,反倒像是一根上吊白綾,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庭院裏兩個小廝正在掃灑,聽到主屋傳來的低泣,忍不住互相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沈不住氣,小聲嘀咕:“小姐真是命苦,怎麽就被那個昏庸無度的……”

另一個趕緊上前捂住他的嘴,驚惶地四下看看,見沒有人註意到這邊,才厲聲呵斥:“王上的壞話也是你能說的?小姐能被王上看中,成為秀女,那是我們姜家的福氣!你再胡說,是想看著姜家被滿門抄斬嗎?!”

他訓斥完,自己也嘆息一聲,垂下腦袋:“等小姐進了宮,咱們多去廟裏為小姐祈福幾次。”

“小姐那麽聰慧伶俐,想必定能化險為夷。”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地垂下腦袋。

姜家作為國內數一數二的調香制香世家,去年年初才舉家遷入漢陽城,原本還以為能在國都大展手腳,卻不知是犯了哪位神仙的沖,先是店鋪附近常有鬼祟人員出沒,然後是同行高家的打壓,再然後有貴人宣稱自家的香害人性命,身為一家之主的姜老爺莫名其妙入了獄,等待秋後問斬,最最後……姜家的獨女姜清蕓竟然被王上看中,被強召進宮。

舉國上下誰不知如今的王上,燕山君昏庸無度,酷愛暴政,被一個伎子出身的妖妃迷得七葷八素,做出各種荒/淫無道之事。

姜家沒了主心骨,大小姐也去了吃人的景福宮裏,只怕不出一個月,偌大產業就要被同行們吃得一幹二凈!

真是……造孽哦!

廳堂內,一位衣著樸素的夫人半臥在長椅上,額上系著護額,哀哀切切的雙眸下一片青黑,她抽泣著,不時用帕子捂住嘴,以免叫他人聽去了自己的悲切。

漢陽城內到處都是燕山君的耳目,姜清蕓以中人之女的身份被選做秀女乃是萬幸之事,是該喜樂的。

“清蕓啊……這可怎麽辦是好……你父親蒙冤入獄,你又……”

夫人說到一半,哽咽得泣不成聲。

在她面前跪著一位青衣少女,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年紀。

少女向夫人深深磕了三個響頭,待她擡起頭來時,整個房間似乎都被她的美貌照亮。

光潔如玉的額頭下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眸子如秋水一般,潤著暖光,鼻梁高挺,鼻峰上一顆淺淡小痣非但沒有損壞她的整體美感,反而更讓人將視線凝聚收束,飽滿誘.人的唇珠更是神來之筆,給她精致面龐添上幾分嬌俏。

“母親不必擔憂。”

少女開口,婉轉之聲中帶著不易被人察覺的堅定。

“我此番入宮並非兇險,而是機遇。父親入獄之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有貓膩,若不是有人與判尹勾結,背後使壞損毀關鍵證據,殺害重要證人,父親根本不會受此冤屈。若是我能入宮受寵……”

姜清蕓突然一頓,身側雙手緊攥到指節發白。

深吸一口氣,才繼續笑到:“若是我能入宮受寵,定能懇請王上幫父親洗脫罪名。只要父親尚在,我在宮中保駕護航,姜家產業就絕不會倒!更不會被那些狼子野心之輩吞食!”

說到最後,一向清冷穩重的姜清蕓也忍不住咬牙切齒!

姜清蕓活了兩世。

上一世,父親也是莫名入獄,她被召入宮中,尚未侍寢獲得位份,就被人陷害死亡,不出三天,獄中父親也離奇暴斃,從此姜家被漢陽城內其他商行吞噬得幹幹凈凈。

母親收斂了兩位至親的骨灰返鄉,卻在路上被姜家旁支所騙,連最後一份安身立命的銀子都被騙走,走投無路之下抱著骨灰罐投江自盡!

上天既然給她再來一次的機會,讓她重新回到入宮前夕,她一定會保護好家人,絕不會重蹈覆撤上一世的慘劇!

次日清晨,姜清蕓剛梳妝完畢,就聽到前門傳來陌生的說話聲。

她深吸一口氣,與母親長拜辭別,隨來人上了軟轎,一路行向景福宮。

姜家雖也是家財萬貫,但在滿是各種貴族世家的漢陽城內根本排不上趟。姜府位置偏遠,道路也不甚平坦,軟轎不斷顛簸,就如姜清蕓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上輩子她完全沈浸在震驚和悲傷之中,完全沒有留意入宮前後的各種細節,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在害她,又為何要害。

重活一世,姜清蕓自是將所有細節都收入眼中,不同尋常之處更是多加留心。

其中最奇怪的,便是來接她的這幾人:

打頭的女官年頭戴加髢,約五六十歲,眼角脖頸卻少有皺紋,顯然是包養得極好,一看便知是哪位大人物身邊的高級尚宮。

而她身旁跟隨的幾名身穿內侍服侍的男子,孔武有力,喉結明顯,唇邊還帶著青青胡茬,根本不像是宮廷內侍,倒像是常年習武之人。

富景宮為何會派遣這樣的隊伍來接自己一個小秀女?

目的是姜家,還是別的?

思索之間,小轎在迎秋門停下,尚宮不緊不慢的聲音幽幽傳來:“秀女請下轎。宮內最重要的就是規矩二字,以秀女現在的身份還不配乘轎。”

“是。”

姜清蕓餘光掃了一眼,尚宮並沒有伸手攙她一把的意思,便自己搭著木扶手下了轎。

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威嚴高大的迎秋門,與門後鋪滿青石板的宮道。

姜清蕓擡腳跨過高高門檻,舉目望向眼前丹青色的諸座宮殿,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她曾經殞命,如今又要拼命擠進來的景福宮啊。

她一掏衣袖,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香囊:“有勞尚宮了,小女初來乍到,不懂宮中規矩,還請尚宮多加提點。”

香囊看著小,裏面裝的卻全都是金錁子,沈得很。

而比起金錁子,更值錢的是香囊本身,用的是明國來的錦緞,繡得是獨到的雙面繡,香囊更是用姜家獨門秘方浸了合香,可維持數年不滅。

這一只香囊怕是抵尚宮數年俸祿都不止。

可尚宮看都不看一眼,隨手往袖中一揣,也不說話,繼續冷著臉領路。

是看不懂價值?還是明知昂貴卻不屑一顧?

姜清蕓下意識認為是後者。

一般宮人見到打賞早就笑得見牙不見眼了,眼前尚宮還能維持冷臉,只能說明有人在她身後提點了什麽,總之一句話:來者不善。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選拔秀女的蓄美殿。

姜清蕓來的晚,殿中已經聚集不少秀女,從眾人裝扮來看,也都是中人出身。

還真是奇怪。

按照元祖定下的國策,秀女嬪妃大多是在兩班貴族間擇出,中人出身的女子能成為宮中女官尚宮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今年王上卻一反常態,選了這麽多中人女子入宮選秀,也不知是打著什麽心思。

姜清蕓細細觀察著周邊少女們——上一世她被人陷害,慘遭謀殺,兇手說不定就在此處。

可一直看到傍晚,針對秀女的各項檢查都已完成,她也沒發現誰對自己抱有惡意。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要致自己於死地的人並不在秀女中?

她的疑惑在次日有了答案:仇恨自己的的確是秀女,卻並非和她同一天入宮的中人秀女,而是兩班貴族送來的秀女高秀妍!

這次進宮選秀的貴女只有六名,高秀妍祖上出過大司憲,站在首位。

她原本雖內侍進來時還帶著燦然笑容,可一見姜清蕓,臉上瞬變,仿佛是遭到雷劈一般釘在原地!

“……你竟然也在……一個中人的女兒……”

高家原本經營著漢陽城內最大的制香行,不僅鋪貨極廣,還一直進貢到宮中,供李氏王族使用。

但在姜家遷至漢陽後,這利潤極高生意高家就再也無法一手壟斷了。

姜家手握數份祖傳香方,更能根據時下流行的喜好不斷調整配方,很快搶占了高家占領的市場。高家連續推出的幾款新品都討不到好,自然視姜家為眼中釘。

此次父親含冤入獄,姜清蕓就懷疑與高家脫不了幹系,如今看到高秀妍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宮外陷害父親,宮廷內又設計讓自己去死!

好狠毒的手段!

自己上輩子還真是白活了,如此強烈的惡意都察覺不到!

“我雖是中人出身,卻也是王上欽點的秀女,姐姐如此咬牙切齒,是在質疑王上的決策嗎?”

既然已經找到殘害姜家的兇手,姜清蕓自不會手下留情。

“伶牙俐齒!我是貴女!你竟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燕山君的名號果然震懾到了高秀妍,她面容變化猙獰,一捋袖子就要沖上來動手!

“吵什麽吵,想造反嗎?!”

就在高秀妍要揚手打人之時,先前領姜清蕓入宮的尚宮厲聲呵斥著,邁進蓄美殿。沈著臉聽殿內內侍說完事情始末後,揚手就給了高秀妍一耳光!

“啪!”

高秀妍還沒反應過來,臉就被打歪到一側。

她懵了兩秒,抑制不住地尖叫起來:“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

尚宮冷笑一聲,又一巴掌扇向高秀妍另一側臉!

“什麽貴女中人,進了宮,就都是秀女,都要守規矩!宮裏最重要的就是規矩二字!聽不懂人話,就打到你懂!”

她自袖中掏出木制宮牌在眾人眼前晃過一圈,語氣依舊高高在上:“我是王上身邊從四品的提調尚宮,你們只是沒有品級的秀女,我問你,我打不打的得你?”

高秀妍兩邊臉都紅腫得老高,顫巍巍地半跪下去:“打的得,您打的得……”

連說話聲音都打著抖。

聽得殿內其他秀女也齊刷刷跪下,大氣不敢出一聲。

姜清蕓從善如流跪倒在地,面上不顯,心中卻泛起波瀾:果然,領自己入宮的尚宮不是凡人!

她竟然是王上燕山君身邊的提調尚宮!

提調尚宮是景福宮中宮女的最高位,主管內殿一切事務,權力最大。能在王上身邊侍奉,除了忠誠之外,出身也必須顯赫!這樣的人一般不會離開王上左右,卻不知為何會單獨迎接自己入宮?

還沒等她琢磨明白,提調尚宮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吉時已到,眾秀女依次跟我前去覲見王上,入宮位份高低就看此刻了,都給我機靈著點。”

說完,尚宮冷哼一聲,沖眾人翻了個白眼:“第一批覲見者,高秀妍……姜清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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