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第 148 章 宗門秘寶。

關燈
第148章 第 148 章 宗門秘寶。

二十年前, 陳桂花不過十七歲,還很年輕。她生得好看,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 剛過了十五就有不少媒人登門提親。但她的爹娘想要多留她兩年,便一直不允。

陳桂花自己心氣兒也高,看不上隔壁村和自家家境一樣的泥腿子農夫, 總想著要嫁給一個蓋世英雄。

幾日前表姐成婚,嫁給了縣城裏的一個教書先生, 雖說不是蓋世英雄,但和泥腿子相比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陳桂花心中向往,就纏著要和娘親一同去縣城看望表姐。

見到表姐後, 陳桂花自認為她的相貌比不上自己美,卻能嫁得好, 自己以後一定比她更好。

懷著這樣的幼稚卻也單純的少女心事,陳桂花央求表姐陪自己在縣城多逛了幾日。

有一日夜裏, 陳桂花發現自己丟了一盒胭脂,那是白日表姐買給自己的, 她第一次擁有這樣貴的胭脂。

她害怕告訴娘親會被責備, 就趁著夜色偷偷溜出去沿著白日走過的路尋找。

街上關門閉戶, 沒有燈, 也沒有人。

陳桂花知道自己姑娘家家不該晚上出門, 一邊害怕,一邊抓緊尋找。

在路過一條黑黢黢小巷的時候,她聽見了一道微弱的呼喚聲。

起初陳桂花還以為是鬼, 仔細聽後,能辨別得出是一個男人在呼喊“姑娘救命”。

陳桂花還是害怕,但要他對一個大活人見死不救, 她又實在過意不去,便小心翼翼走進巷子裏。

當時她不曾想過萬一是有歹人裝作生命垂危的樣子故意騙自己進去該怎麽辦,害怕和擔心占據了她的全副心神。

走近後,借由了一縷月光,她看清楚了靠坐在墻根的男人。

那是她這輩子見過最俊美的男人,身上還有任何人都望塵莫及的獨特氣質,即便身受重傷,臉頰沾染了血汙,也無法減少他的魅力。

男人似乎在忍耐巨大的痛苦,對陳桂花擡起手,掌心出現一團幽藍的靈力。

“還請姑娘幫我……在下名為陸泰然,是一名修士,不慎受了傷,無法繼續趕路。如果姑娘能將在下送去附近的醫館,在下將不勝感激。”

男人居然是修士,陳桂花只在祖父的口中聽說過這世上有修士的存在,還從未見過。

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攙扶起陸泰然,帶他去往醫館。

陳桂花此生第一次和除了爹爹之外的男子有接觸,一路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值得托付餘生的如意郎君。

大半夜見到一個年輕女子扶著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敲門,醫館的人也嚇了一跳。

聽見陸泰然說自己是修士,醫館的人立即收回不耐煩的神情,忙不疊將他安置好,又半點不敢怠慢開了一副藥方,連年事已高的郎中都穿了衣服起來,親自為陸泰然看診。

期間陳桂花一直安靜站在旁邊,醫館的人來來回回在她身邊走過,無一例外都用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著她。

陳桂花感到不舒服,可轉念一想,她只要以後嫁給那個男人,任何流言蜚語都會自行消散,說不定還能變作美談,她沒必要心虛。

她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醫館的人旁敲側擊得知她並非這個男人的家人,就委婉勸她趕緊回家。

陳桂花無法,只能對陸泰然說,以後有什麽事,可以去木棉村找她。

她沒有說自己所在的臨水村,怕傳出不好的話,木棉村和臨水村很近,她的幾個好姐妹就在木棉村,有生人造訪的話,她很快就能知道。

而後,她就連一個名字也沒有留下,匆匆離去。

那天晚上的事情除了醫館的幾個人沒有其他人知曉,陳桂花也跟著娘親平安回到了家中。

回家之後,陳桂花每天都坐在窗邊,期待能夠在道路盡頭看見自己在木棉村的小姐妹,期待她們能夠告訴自己,那個人來找自己了。

陳桂花等了很多很多天,都沒有聽說關於那個男人的任何消息。

家裏又來了一個媒人,和她爹娘介紹了鎮上屠戶的兒子。

屠戶相比於莊稼人,生活可謂是滋潤了,又是住在鎮上,每天都能吃上點肉,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好親事。

但陳桂花一聽到“屠戶”兩個字,鼻腔裏就盈滿了肉腥味,恨不得幹嘔,怎麽可能答應嫁過去。

爹娘卻覺得這門親事再好不過,輪番勸她,甚至連那屠戶的兒子都悄悄來到她家,想和她說幾句話。陳桂花始終沒有松口。

見軟的不行,陳家爹娘開始來硬的,把她關在屋子裏不要她出門,叫她好好想想。又各種恐嚇她,說她年紀已經很大了,過了十八歲可就是老姑娘了,再要找就只能找死了婆娘的鰥夫雲雲……

軟硬兼施,陳桂花已然有些扛不住了,就在她即將松口的前一晚,她期待了無數個日夜的小姐妹終於出現了。

小姐妹告訴她,木棉村來了個十分俊美的男人,私下裏悄悄向自己打聽過一個身上有桂花氣息的姑娘。

陳桂花一聽就是知道是他來了,他真的來找自己了。

知曉這件事之後,陳桂花就愈發不肯嫁,甚至在一次氣急之下,說出自己已經心有所屬的事情。

陳桂花的爹差點被氣死,她的娘問她那人是誰,陳桂花就把陸泰然的名字說了出來。

陳家爹娘第二天就前往了木棉村,替女兒打聽,還真的打聽到一個剛剛在木棉村定居的年輕人,名為陸泰然。

陳家爹娘回家之後,又過了一天,陸泰然就帶著媒人和聘禮前來提親了。

一家人都喜出望外,陳家爹娘在知曉陸泰然是修士之後,就不敢肖想自己的女兒能夠嫁給他,卻沒想到自家女兒居然真有此等良緣。

最高興的是陳桂花,她的美夢成真了,這個男人不僅生得俊俏,居然還這般正派專情,直接就要迎娶自己為妻。

能夠嫁給一名修士,陳桂花在待嫁那段時間可謂出盡了風頭,十裏八村又開始羨慕她嫁得好。

直到真正嫁入陸泰然家中的那一夜,陳桂花滿心羞澀,在洞房中等待自己的丈夫,然而賓客散去,迎接她的卻不是丈夫的愛惜,而是冷冰冰的一句:

“把蓋頭揭了吧,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牢牢記住。”

陳桂花感覺到陸泰然的語氣不對,怯生生揭開蓋頭,就見到自己的新婚丈夫懷中竟然抱著一個足月的嬰孩!

陸泰然面色陰沈,看著孩子的眼神可說比不上慈愛,他說:“我從未想過會迎娶一個凡人女子,但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照看這個家夥。你既然願意嫁我,我也可以許你後半生衣食無憂,只要你幫我料理好家事。”

陳桂花如遭雷劈,一把扔掉蓋頭,質問道:“這孩子是哪裏來的?你莫非還有其他女人?”

陸泰然神色不悅,聲音中壓著怒火:“多餘的話不要問,你只負責照顧好他就行。”

陳桂花大喊:“我若是早知道你已經有兒子了,我是絕對不會嫁過來的!你放我走,我們的婚事不作數!”

嚷嚷著,陳桂花起身就要離去。

陸泰然也不攔她,任由她走到門口,只說了句:“隨便你,你想走就走吧,只是你要想清楚。”

陳桂花的腳步停住了。

以陸泰然修士的身份,自己今日走了,他明日就能新娶一房。可自己若是真走了,別人才不會管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在旁人眼裏,自己就已經是個嫁過人的婦人了,若想再嫁,以後就真的只能選死了媳婦的鰥夫,照樣是去別人家裏做後娘。

陳桂花心裏恨意翻騰,狠狠咬住下唇,但她又有什麽辦法?

於是陳桂花妥協了,留在了陸泰然家中。

但她對那個破滅了自己美夢的小嬰兒全無好感,即便那個孩子很乖巧,從不哭鬧,她依舊恨得牙癢癢。

一日日相處下來,陳桂花漸漸也習慣了。

陸泰然總是不在家中,她只能每日帶著孩子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說話。小姐妹們也都陸續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們都很喜歡陳桂花白得的這個乖兒子,總和自己家不省心的小鬼作對比,圍著孩子誇陳桂花,好歹算是滿足了陳桂花的虛榮心。

很快到了孩子周歲,按理說該取名字了,可陸泰然根本不上心,仍舊成日裏往外跑。陳桂花和他提過一次,他卻說隨便取個名字就行。

陸泰然對孩子不好,陳桂花反而生出點憐惜,偷偷會戳著孩子的鼻尖,說他是個小拖油瓶,他爹根本不要他。

但陳桂花還是討厭這個孩子。

孩子爹不上心,陳桂花又不願意給孩子取什麽狗蛋鐵柱之類的名字,即便不是親生,也是她名下的孩子,取個賤名,別人一叫,丟人的是她。

思索了好幾日,陳桂花最終決定向村長求助。

村長讀過好幾年書,很識得幾個字,他家的對聯都是村長自己寫的,陳桂花覺得村長一定能取個好名字。

陳桂花帶著孩子、拎著一塊肉去了村長家。村長抱著這個娃娃,沈吟許久,終於寫下了“驚瀾”二字。

陳桂花不識字,問村長這名字是什麽意思。村長卻搖搖頭,說自己也不甚清楚,他抱著孩子,腦海中就浮現了這二字。

從此孩子便有了大名,陸驚瀾。

陳桂花覺得十分的動聽。

春秋冬夏,孩子一天天長大,很快就能滿地跑了,轉眼又開始說話了,會叫陳桂花娘親,會問她爹爹什麽時候回家。

這天,陳桂花從小姐妹家回來,看見屋裏點著燈,知道是陸泰然回來了,心下一動,趕緊快走幾步進屋,卻見到了讓她差點驚聲尖叫的一幕。

只見陸泰然單手拽著小孩,另一只手握著一把盈盈發光的匕首,滿屋子滿地的鮮血,源源不斷從小孩手上的傷口中流出。

陸驚瀾在這種時候都沒有哭鬧,更像是嚇得丟了魂,小臉蒼白,淚珠無聲地大顆大顆往下掉。聽見腳步聲後轉過頭來,無助地盯著陳桂花。

陳桂花嚇得捂住嘴,顫抖著問陸泰然:“你……你在做什麽?”

陸泰然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回來,有些懊惱,更夾雜著事情敗露的憤怒。

擔心陳桂花做出什麽事情,陸泰然放下小孩,轉而朝她走來。

渾身是血的高大男子朝自己逼近,即便那人是自己的丈夫,陳桂花也嚇得六神無主。

陸泰然拽著她去了另外一個屋子,將她重重摔在地上,警告道:“今晚你見到的事不許和任何人說,否則我只能殺了你滅口。”

陳桂花瑟瑟發抖,忙不疊答應,但還是問:“你、你究竟在對孩子做什麽,你如果不喜歡他,把他送走就是了,幹什麽要自己動手……”

“哼。”陸泰然臉色陰沈至極,或許是真相在心中憋悶太久無人訴說,他居然選擇了對陳桂花坦白。

“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兒子。不,應該說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人!”

陳桂花茫然又害怕,聽陸泰然坦白了一切。

原來陸泰然並不是什麽蓋世英雄,他只是個偷盜了寶物叛出宗門的無名小卒而已。

陸泰然認為自己在神霄宗遭受了不公正的對待,雷音長老家族的子弟即便天賦不如自己,也能獲得更多的修煉資源,自己這種毫無身世背景的修士卻要每日幫忙處理許多宗門雜務,耽擱了修煉時間不說,還沒什麽好處拿。

久而久之他心生怨懟,頂撞了雷音長老之後想著反正也沒辦法繼續留在宗門了,便監守自盜,帶走了林影秘境中央靈池旁的一株神樹樹苗。

據說這株神樹長成之後能夠源源不斷結出靈果,而靈果中凝結著天地間最純粹的靈氣,吃一顆就能提升不少修為。

陸泰然帶著神樹樹苗逃離宗門,一路上幻想著自己吃了靈果能夠修為暴漲,到時候就讓那些曾看不起自己的人付出代價。

很快神霄宗的人發現神樹失竊,派出精銳弟子追討。陸泰然不得不東躲西藏,和他們周旋。但終歸是沒有躲過,與其中一撥人交了手,不慎受傷,才偶遇了陳桂花。

原本陸泰然是打算傷愈之後帶著神樹去遙遠的金砂州隱居,那裏如今是魔尊的地盤,神霄宗自然不敢貿然追來。

可誰知他養好傷剛準備出發,神樹就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個嬰孩。

變成人的神樹還能結果嗎?陸泰然不知道。他只知道帶著個小孩子逃亡是死路一條。

陸泰然不得不停下來,權衡許久,也試了無數方法想讓嬰孩變回去,但都失敗了。

他不能帶著個拖油瓶逃跑,但更舍不得把孩子扔了,那畢竟是神樹化身,他好不容易得來,萬一能找到辦法變回去,他現在丟了豈不是虧大了?

無可奈何之下,陸泰然想到了陳桂花,這個女人傻乎乎的,剛好叫她來照顧神樹樹苗,自己才能騰出手來四處打探讓神樹恢覆原形的辦法。

今晚陸泰然對陸驚瀾做的一切,只是在嘗試讓神樹變回去的辦法而已。

陳桂花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陸泰然對她只有利用。

其實她早該醒悟的。

接下來陸泰然威脅她不許和任何人講這些,否則他就會殺了她以及她的爹娘兄弟。

陳桂花哪裏還敢違逆他的意思,從此繼續裝聾作啞,照顧陸泰然和那孩子的起居罷了。

唯一不同的是,陳桂花再也不願對那孩子抱有任何一絲同情與憐惜。

因為陸泰然對她說,那孩子根本不是人,只是一株樹苗,總有一天會變回去,成為他修煉的養分。

後來陸泰然時不時就會搜尋到一些所謂的法子,用在陸驚瀾身上,希望能把他變回去。由於已經和陳桂花說開,他也不避諱了,有時候當著她的面就開始動手。陳桂花受不了,又無法阻止,只能悄悄躲開。

陸驚瀾六歲的時候,陸泰然捏著他的脈門,探出了冰天靈根的資質。

從那之後陸泰然越發憎恨這個孩子,都怪這個小雜種,吞掉了自己的神樹樹苗,輕而易舉就獲得了如此天賦。而自己呢,忙活半天什麽也沒得到不說,還要供他吃穿長大!

於是陸泰然越發狠心地對待陸驚瀾,他的那些方法,在陳桂花看來,根本就是純粹的淩虐。

可陳桂花沒辦法阻止陸泰然,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因此她越發難以面對陸驚瀾,便越發冷漠對待他。

暗無天日的日子終歸還是迎來了結束,陸泰然被神霄宗的人找上門來。神霄宗的人不知道神樹化作了人形,只不斷詢問陸泰然究竟把樹苗藏到了哪裏。陸泰然對神樹的執念已然成魔,即便到死,也不願將真相告訴神霄宗的人。

等神霄宗的人走了,陸泰然也快死了。

陳桂花進屋,冷冷看著他,從他身邊拿走了他的儲物袋,她知道那裏面裝著能夠療傷的靈丹妙藥。

出去後,陳桂花假模假樣叫陸驚瀾去請郎中,凡人郎中,自然對陸泰然的傷勢無能為力。

陸泰然不治而亡。

說完這一切陳桂花已是淚流滿面,她擦著眼淚,哽咽地懺悔:“我對不住那孩子,我無法保護他,更沒臉見他。”

在她對面,林傳鳳和師妹更是驚訝到無以覆加。

原來陸驚瀾就是宗門一直以來在尋找的神樹所化。

忽然想到什麽,陳桂花擡起頭,望著林傳鳳,問她:“現在那孩子已經去了神霄宗,你們……你們都是正道仙君,應該、應該不會和陸泰然一樣對待那孩子吧?”

面對她懇切的問題,向來剛正不阿的林傳鳳心頭卻沒來由閃過一陣心虛。

她竟然無法給這位母親一個保證。

她有些艱難地說:“這……要看宗門的決斷。”

陳桂花有些茫然,她聽不懂這些婉轉辭令,卻能感覺到什麽。

身旁的師妹不大讚成地掃了一眼林傳鳳,趕緊對陳桂花說:“你放心吧,他也是宗門弟子,宗門自然會好好待他,你還不知道吧,他已經是元嬰修為了,還成為了宗門首徒,前途無限。”

陳桂花立即被轉移了註意,面露欣慰:“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