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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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
夜幕低垂，城市亮起萬家燈火。
“啊——”李忻姚發出一聲驚嘆，洗完澡後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此時，手機上來自“雙開門冰箱”的消息提醒彈出。
【雙開門冰箱：在？有點感情問題，想聽聽軍師的意見。】
李忻姚精神一振。
【英年早禿：在，快細細道來，本軍師幫你指點一二。】
【雙開門冰箱：最近發現我喜歡的人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她經常看手機回覆其他人消息，跟我之間的互動也減少了，這種情況正常嗎？】
李忻姚捧著手機，幾乎能想象出屏幕那頭冰箱兄苦大仇深的樣子，她代入感極強地分析起來。
【英年早禿：她有表現出見到你後很不自在，或者很害怕見到你嗎？】
【雙開門冰箱：最近經常這樣。】
【英年早禿：嘖——熱情減退，互動減少，刻意躲避……冰箱兄，你可得小心了！】
對方沈默了幾秒，對話框上“正在輸入中……”的提示閃爍了好一會兒。
【雙開門冰箱：有辦法解決嗎？】
李忻姚的優越感突然上來，她盤腿坐直，輕咳一聲，仿佛化身情感導師，把前幾日冰箱兄開導她的話給搬了過來，她可不是現學現賣，而是學以致用。
【英年早禿：辦法當然有！核心就是——打破僵局！與其天天猜測，不如主動出擊，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大膽嘗試，失敗一次，總比內耗一輩子強是吧。】
另一頭的棕霖晚看了這個消息後突然忍不住輕笑一聲，他前幾日說出的話，就這麽被原封不動的還回來了。
而李忻姚這邊，越說越覺得自己簡直是金句疊出，靈感如泉湧，字字句句都閃爍著真理的光芒，她甚至覺得自己可以開個情感專欄了，就叫“禿然醒悟”。
棕霖晚忍著笑詢問。
【雙開門冰箱：所以……你的建議是？】
【英年早禿：憑心而動！】
這四個字被她敲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通透感，像是她自己參悟了宇宙奧義得出的終極答案。
好一個“憑心而動”。
棕霖晚看著屏幕上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個字，那上揚的嘴角是怎麽也壓不住了，濃濃的笑意在臉上漾開，這小家夥吸收知識不但快，而且還懂得靈活運用。
【英年早禿：我更希望你——去告白啊！冰箱兄！直接上！行就行，不行拉倒！長痛不如短痛！沖沖沖！】
這突如其來的熱血把另一頭的棕霖晚給驚到了。
【雙開門冰箱：明白了。謝謝軍師。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雙開門冰箱：希望你的那位，也能有這份勇氣。】
她盯著那行字，臉頰的溫度滿滿攀升，整個人處於一種微醺的假想狀態，棕霖晚什麽時候成我的了……
她匆匆回覆了消息後突然逃離聊天現場。
心跳有點快，她擡手摸了摸臉，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熱度從顴骨一路蔓延至耳根，火燒火燎。
棕霖晚這三個字在她在腦海裏反覆描摹，牽引著她所有飄忽的思緒。
李忻姚啊！李忻姚！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爭氣了，一想到棕霖晚，你這心啊就不停地怦怦直跳。
-
第二天午休結束後，李忻姚步履輕快地走向棕霖晚的辦公室，她要找棕霖晚說補工時的事，她今天要早點下班，因為她還要和棕呂一塊兒去給蘇娟挑禮物。
她站在辦公室門外，指尖在冰涼的門板上輕叩三下。
“進。” 門內傳來他慣常的清冽嗓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
推門進去，棕霖晚正對著電腦屏幕，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目光專註而銳利。那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又來了，像小貓用毛茸茸的小肉球在輕輕抓撓著心尖。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組長，我今天下午我有點事，想補一下工時，提前一點下班，可以嗎？”她頓了頓，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工作我都安排好了，保證不會耽誤進度！”
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停了下來。
棕霖晚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忻姚心頭莫名地一緊。最近幾天，她總能隱約感覺到組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比以往更沈，也更……冷，尤其是在她對著手機忍不住笑出聲的時候，那道目光簡直能把她戳穿。
空氣凝滯了幾秒。
“原因？”棕霖晚開口，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原因嘛……總不能說“組長，我要陪你的弟弟棕呂去給他心儀的女孩子蘇娟挑禮物。”吧？
要是讓組長知道她不僅加了棕呂微信，還答應陪棕呂一塊兒挑禮物，她幾乎能想象出棕霖晚鏡片後驟然降溫的眼神。
還好她一開始就想好了應對的措辭，“是蘇娟！她……她快過生日了！我想去商場給她挑個禮物！”說完，她挺直了背脊，盡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摯且實誠。
這些舉動在棕霖晚面前形同虛設，越是撒謊的人，就越是會刻意地裝出自己不是在撒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掃描儀，一寸寸掃過她強裝鎮定的表情、微微泛紅的耳根。
他沈默著，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格外難熬。
就在李忻姚快要扛不住壓力，準備再補充點什麽時，棕霖晚終於淡淡地“嗯”了一聲。
“去吧。”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電腦屏幕，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疏離，“路上註意安全。”
“謝謝組長！”李忻姚如蒙大赦，飛快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隔絕了那無形的壓力，她才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裏雷聲大作，撒謊的感覺真不好受，尤其對方還是棕霖晚。
-
傍晚的城市，霓虹初上，車流如織。
棕霖晚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街景，他剛剛結束了一個會議，太陽穴隱隱作脹，不停用手指揉著眉心，腦海裏卻躍出了李忻姚中午那張寫滿“我有點事”卻又努力掩飾的臉。
挑禮物？
是一個有趣的理由。
方向盤在他的掌心轉了個方向，引擎低吼，轎車流暢地匯入車河，朝著公司附近那個最大、最繁華的購物中心駛去，就當去碰碰運氣。
停好車，步入人流熙攘的商場。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氣裏彌漫著香水和食物的混合氣息。
棕霖晚步履沈穩地穿過一樓琳瑯滿目的化妝品區，正準備乘扶梯向上，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前方一家主打年輕潮流設計的飾品店，腳步倏地頓住。
明亮的玻璃櫥窗前，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湊在一起，專註地看著櫃臺裏閃閃發亮的小玩意兒。
李忻姚微微歪著頭，似乎正認真聽著旁邊的人說話，而她身邊那個笑得一臉陽光燦爛、手舞足蹈比劃著什麽的，就是他的弟弟棕呂。
原來所謂的“給蘇娟挑生日禮物”還是有幾分實情的。
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慍怒，混雜著一種被刻意隱瞞的煩躁，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渾然不知地沈浸在挑禮物中，棕呂甚至還拿起一個亮閃閃的粉色發卡，興致勃勃地在李忻姚發邊比劃了一下，惹得李忻姚笑著躲開。
那畫面，落在棕霖晚眼裏，莫名地刺眼。
他薄唇微抿，下頜線繃緊，沒有絲毫猶豫，邁開長腿，徑直朝著那家飾品店走了過去，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沈穩而清晰的聲響。
“這麽巧？”低沈悅耳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
正拿著一個設計精巧的粉色項鏈跟棕呂討論“太幼稚了，我都不喜歡，別說娟兒了”的李忻姚，渾身猛地一僵，這個聲音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不敢面對事實。
棕霖晚就站在幾步開外，身姿挺拔如松，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將他深邃的眼眸遮在鏡片後，看不清情緒，唇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極淡的怪笑。
李忻姚只覺得寒氣直從腳底板沖上天靈蓋，手裏的項鏈“啪嗒”一聲掉回了展示絨布上。她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完蛋了！
旁邊的棕呂反應更大，像個漏風的笸籮渾身抖個不停，眼睛瞪得圓溜，聲音都變了調：“哥？！你……你怎麽在這兒？！”
“剛好，路過。”棕霖晚的目光淡淡掃過自家弟弟那副見鬼似的表情，最後落在李忻姚瞬間褪去血色的臉上，語氣波瀾不驚，聽不出喜怒。
李忻姚臉頰滾燙，手心卻一片冰涼，只能僵硬地笑——笑，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對吧！
棕呂硬著頭皮湊上前，試圖轉移他哥的註意力，拿起剛才那個項鏈說：“哥！你看這個，給娟兒的禮物，姚姐幫我挑的！是不是很特別？娟兒肯定喜歡！”他臉上洋溢著一種“快誇我眼光好，只要誇我了，就不能怪我了哦！”的傻樂。
棕霖晚的視線在那個項鏈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看向李忻姚：“嗯，眼光不錯。”
李忻姚根本不敢擡頭看他，只能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指尖，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挑完了嗎？”棕霖晚又問。
“當……當然挑完了！”棕呂搶著回答，生怕他哥再問出什麽要命的問題。
棕霖晚側首朝店員示意打包，“這個款式要兩個，分開打包。”
“好的先生！”店員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光芒。
棕呂剛剛只想隨便看看這些項鏈，並沒有註意看上面的價錢，他好奇地翻了一下標價——一條一萬六，兩條就是三萬二。
我靠？！這是專門來宰準大學生的吧！
這項鏈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特殊啊！
棕呂心裏暗自叫苦，他的零花錢都被她媽嚴加看管，用的每一筆錢都要說明用處，就是怕他會和那群狐朋狗友們揮金如土，要不是因為有了蘇娟的存在，此時此刻，棕呂就會在網吧裏和朋友一起打游戲。
他現在的生活規劃十分明確，三點一線：吃飯、睡覺、找蘇娟。
得虧是他哥來了，肯定是他哥感受到了他這個親弟弟的感召，特地趕來救場了。
直到棕霖晚付完款，棕呂才拿著包裝好的袋子，還非常殷勤地把其中一份遞到他哥手上，棕霖晚接過袋子：“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啊好啊！謝謝哥！”棕呂立刻眉開眼笑，能蹭他哥的車簡直是意外之喜。
然而，棕霖晚的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一直低著頭的李忻姚身上，聲音低沈平穩：“走李忻姚” 然後，他才轉向自己一臉期待的弟弟，“你，自己打車回去。”
“啊？！”棕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哥？！為什麽啊？順路啊！我也……”
“不順路。”棕霖晚利落地打斷他。
“哥！我還是不是你親弟弟了？！” 可惜，抗議無效。
李忻姚訕訕地看了一眼石化狀的棕呂，擠出一抹同情的尬笑，然後不由自主地小跑跟上前面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汽油和橡膠的味道，李忻姚難受地蹙了蹙鼻子。
棕霖晚解鎖車門，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李忻姚上車，“已經提前開換氣了，車裏不會有什麽味道”，棕霖晚平常看起來氣場冷冰冰的，可骨子裏倒也細致、體貼。
直到棕霖晚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狹小的空間瞬間被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填滿，車廂裏只剩下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之間那沈重得幾乎凝固的沈默。
李忻姚倒騰半天，安全帶還沒有扣上，她都要急哭了，棕霖晚瞧著這個笨小孩委屈的模樣，最後幫她搭把手。
動作間，他微涼的手背，極其短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擦過了李忻姚的手背。
那觸感微涼，像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過皮膚！
“啊！”李忻姚驚得低呼一聲，身體猛地一縮，整個人緊緊貼在椅背上，心臟在胸腔裏瘋狂鼓動，幾乎要破膛而出！臉頰更是“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棕霖晚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收回手，並沒有立刻坐直身體，而是就著這個微微側傾的姿勢，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精準地鎖定了她驚慌失措的臉。
車廂內安靜得可怕，她失了節奏的心跳聲，咚咚咚，震耳欲聾。
他看著她臉頰沾染的桃色緋紅和慌亂躲閃的眼神，薄唇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卻帶著一絲寵溺的玩味。
“怕我？”
低沈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裏響起，刮撓得人心裏癢癢的。
李忻姚只覺得渾身血脈僨張，連指尖都在發麻，她死死咬住下唇，帶著一種打死都不承認的倔強回覆：“沒……沒有。”
棕霖晚靜靜地凝視著她，目光深沈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讓她無處可逃的銳利，那是一種捕食者看著自己心儀已久的獵物終於上鉤的喜悅，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幾秒後，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低笑，從他喉間逸出。
“撒謊。”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如同驚雷般在李忻姚耳邊炸開！
棕霖晚適時啟動引擎，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他不再看她，從容地坐直身體，單手扶著方向盤，仿佛剛才那短暫而致命的對峙從未發生。
車子平穩地滑出車位，駛出地下車庫。
車廂裏，他那若隱若現的氣息，以及他那聲帶著笑意的“撒謊”，還在空氣中沈沈浮浮，縈繞不去，好似在無聲地宣告著某種無可告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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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李忻姚發出一聲驚嘆，洗完澡後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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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開門冰箱：在？有點感情問題，想聽聽軍師的意見。】
李忻姚精神一振。
【英年早禿：在，快細細道來，本軍師幫你指點一二。】
【雙開門冰箱：最近發現我喜歡的人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她經常看手機回覆其他人消息，跟我之間的互動也減少了，這種情況正常嗎？】
李忻姚捧著手機，幾乎能想象出屏幕那頭冰箱兄苦大仇深的樣子，她代入感極強地分析起來。
【英年早禿：她有表現出見到你後很不自在，或者很害怕見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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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沈默了幾秒，對話框上“正在輸入中……”的提示閃爍了好一會兒。
【雙開門冰箱：有辦法解決嗎？】
李忻姚的優越感突然上來，她盤腿坐直，輕咳一聲，仿佛化身情感導師，把前幾日冰箱兄開導她的話給搬了過來，她可不是現學現賣，而是學以致用。
【英年早禿：辦法當然有！核心就是——打破僵局！與其天天猜測，不如主動出擊，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大膽嘗試，失敗一次，總比內耗一輩子強是吧。】
另一頭的棕霖晚看了這個消息後突然忍不住輕笑一聲，他前幾日說出的話，就這麽被原封不動的還回來了。
而李忻姚這邊，越說越覺得自己簡直是金句疊出，靈感如泉湧，字字句句都閃爍著真理的光芒，她甚至覺得自己可以開個情感專欄了，就叫“禿然醒悟”。
棕霖晚忍著笑詢問。
【雙開門冰箱：所以……你的建議是？】
【英年早禿：憑心而動！】
這四個字被她敲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通透感，像是她自己參悟了宇宙奧義得出的終極答案。
好一個“憑心而動”。
棕霖晚看著屏幕上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個字，那上揚的嘴角是怎麽也壓不住了，濃濃的笑意在臉上漾開，這小家夥吸收知識不但快，而且還懂得靈活運用。
【英年早禿：我更希望你——去告白啊！冰箱兄！直接上！行就行，不行拉倒！長痛不如短痛！沖沖沖！】
這突如其來的熱血把另一頭的棕霖晚給驚到了。
【雙開門冰箱：明白了。謝謝軍師。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雙開門冰箱：希望你的那位，也能有這份勇氣。】
她盯著那行字，臉頰的溫度滿滿攀升，整個人處於一種微醺的假想狀態，棕霖晚什麽時候成我的了……
她匆匆回覆了消息後突然逃離聊天現場。
心跳有點快，她擡手摸了摸臉，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熱度從顴骨一路蔓延至耳根，火燒火燎。
棕霖晚這三個字在她在腦海裏反覆描摹，牽引著她所有飄忽的思緒。
李忻姚啊！李忻姚！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爭氣了，一想到棕霖晚，你這心啊就不停地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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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結束後，李忻姚步履輕快地走向棕霖晚的辦公室，她要找棕霖晚說補工時的事，她今天要早點下班，因為她還要和棕呂一塊兒去給蘇娟挑禮物。
她站在辦公室門外，指尖在冰涼的門板上輕叩三下。
“進。” 門內傳來他慣常的清冽嗓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
推門進去，棕霖晚正對著電腦屏幕，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目光專註而銳利。那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又來了，像小貓用毛茸茸的小肉球在輕輕抓撓著心尖。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組長，我今天下午我有點事，想補一下工時，提前一點下班，可以嗎？”她頓了頓，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工作我都安排好了，保證不會耽誤進度！”
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停了下來。
棕霖晚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忻姚心頭莫名地一緊。最近幾天，她總能隱約感覺到組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比以往更沈，也更……冷，尤其是在她對著手機忍不住笑出聲的時候，那道目光簡直能把她戳穿。
空氣凝滯了幾秒。
“原因？”棕霖晚開口，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原因嘛……總不能說“組長，我要陪你的弟弟棕呂去給他心儀的女孩子蘇娟挑禮物。”吧？
要是讓組長知道她不僅加了棕呂微信，還答應陪棕呂一塊兒挑禮物，她幾乎能想象出棕霖晚鏡片後驟然降溫的眼神。
還好她一開始就想好了應對的措辭，“是蘇娟！她……她快過生日了！我想去商場給她挑個禮物！”說完，她挺直了背脊，盡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摯且實誠。
這些舉動在棕霖晚面前形同虛設，越是撒謊的人，就越是會刻意地裝出自己不是在撒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掃描儀，一寸寸掃過她強裝鎮定的表情、微微泛紅的耳根。
他沈默著，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格外難熬。
就在李忻姚快要扛不住壓力，準備再補充點什麽時，棕霖晚終於淡淡地“嗯”了一聲。
“去吧。”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電腦屏幕，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疏離，“路上註意安全。”
“謝謝組長！”李忻姚如蒙大赦，飛快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隔絕了那無形的壓力，她才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裏雷聲大作，撒謊的感覺真不好受，尤其對方還是棕霖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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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城市，霓虹初上，車流如織。
棕霖晚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街景，他剛剛結束了一個會議，太陽穴隱隱作脹，不停用手指揉著眉心，腦海裏卻躍出了李忻姚中午那張寫滿“我有點事”卻又努力掩飾的臉。
挑禮物？
是一個有趣的理由。
方向盤在他的掌心轉了個方向，引擎低吼，轎車流暢地匯入車河，朝著公司附近那個最大、最繁華的購物中心駛去，就當去碰碰運氣。
停好車，步入人流熙攘的商場。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氣裏彌漫著香水和食物的混合氣息。
棕霖晚步履沈穩地穿過一樓琳瑯滿目的化妝品區，正準備乘扶梯向上，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前方一家主打年輕潮流設計的飾品店，腳步倏地頓住。
明亮的玻璃櫥窗前，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湊在一起，專註地看著櫃臺裏閃閃發亮的小玩意兒。
李忻姚微微歪著頭，似乎正認真聽著旁邊的人說話，而她身邊那個笑得一臉陽光燦爛、手舞足蹈比劃著什麽的，就是他的弟弟棕呂。
原來所謂的“給蘇娟挑生日禮物”還是有幾分實情的。
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慍怒，混雜著一種被刻意隱瞞的煩躁，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渾然不知地沈浸在挑禮物中，棕呂甚至還拿起一個亮閃閃的粉色發卡，興致勃勃地在李忻姚發邊比劃了一下，惹得李忻姚笑著躲開。
那畫面，落在棕霖晚眼裏，莫名地刺眼。
他薄唇微抿，下頜線繃緊，沒有絲毫猶豫，邁開長腿，徑直朝著那家飾品店走了過去，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沈穩而清晰的聲響。
“這麽巧？”低沈悅耳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
正拿著一個設計精巧的粉色項鏈跟棕呂討論“太幼稚了，我都不喜歡，別說娟兒了”的李忻姚，渾身猛地一僵，這個聲音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不敢面對事實。
棕霖晚就站在幾步開外，身姿挺拔如松，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將他深邃的眼眸遮在鏡片後，看不清情緒，唇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極淡的怪笑。
李忻姚只覺得寒氣直從腳底板沖上天靈蓋，手裏的項鏈“啪嗒”一聲掉回了展示絨布上。她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完蛋了！
旁邊的棕呂反應更大，像個漏風的笸籮渾身抖個不停，眼睛瞪得圓溜，聲音都變了調：“哥？！你……你怎麽在這兒？！”
“剛好，路過。”棕霖晚的目光淡淡掃過自家弟弟那副見鬼似的表情，最後落在李忻姚瞬間褪去血色的臉上，語氣波瀾不驚，聽不出喜怒。
李忻姚臉頰滾燙，手心卻一片冰涼，只能僵硬地笑——笑，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對吧！
棕呂硬著頭皮湊上前，試圖轉移他哥的註意力，拿起剛才那個項鏈說：“哥！你看這個，給娟兒的禮物，姚姐幫我挑的！是不是很特別？娟兒肯定喜歡！”他臉上洋溢著一種“快誇我眼光好，只要誇我了，就不能怪我了哦！”的傻樂。
棕霖晚的視線在那個項鏈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看向李忻姚：“嗯，眼光不錯。”
李忻姚根本不敢擡頭看他，只能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指尖，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挑完了嗎？”棕霖晚又問。
“當……當然挑完了！”棕呂搶著回答，生怕他哥再問出什麽要命的問題。
棕霖晚側首朝店員示意打包，“這個款式要兩個，分開打包。”
“好的先生！”店員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光芒。
棕呂剛剛只想隨便看看這些項鏈，並沒有註意看上面的價錢，他好奇地翻了一下標價——一條一萬六，兩條就是三萬二。
我靠？！這是專門來宰準大學生的吧！
這項鏈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特殊啊！
棕呂心裏暗自叫苦，他的零花錢都被她媽嚴加看管，用的每一筆錢都要說明用處，就是怕他會和那群狐朋狗友們揮金如土，要不是因為有了蘇娟的存在，此時此刻，棕呂就會在網吧裏和朋友一起打游戲。
他現在的生活規劃十分明確，三點一線：吃飯、睡覺、找蘇娟。
得虧是他哥來了，肯定是他哥感受到了他這個親弟弟的感召，特地趕來救場了。
直到棕霖晚付完款，棕呂才拿著包裝好的袋子，還非常殷勤地把其中一份遞到他哥手上，棕霖晚接過袋子：“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啊好啊！謝謝哥！”棕呂立刻眉開眼笑，能蹭他哥的車簡直是意外之喜。
然而，棕霖晚的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一直低著頭的李忻姚身上，聲音低沈平穩：“走李忻姚” 然後，他才轉向自己一臉期待的弟弟，“你，自己打車回去。”
“啊？！”棕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哥？！為什麽啊？順路啊！我也……”
“不順路。”棕霖晚利落地打斷他。
“哥！我還是不是你親弟弟了？！” 可惜，抗議無效。
李忻姚訕訕地看了一眼石化狀的棕呂，擠出一抹同情的尬笑，然後不由自主地小跑跟上前面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汽油和橡膠的味道，李忻姚難受地蹙了蹙鼻子。
棕霖晚解鎖車門，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李忻姚上車，“已經提前開換氣了，車裏不會有什麽味道”，棕霖晚平常看起來氣場冷冰冰的，可骨子裏倒也細致、體貼。
直到棕霖晚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狹小的空間瞬間被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填滿，車廂裏只剩下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之間那沈重得幾乎凝固的沈默。
李忻姚倒騰半天，安全帶還沒有扣上，她都要急哭了，棕霖晚瞧著這個笨小孩委屈的模樣，最後幫她搭把手。
動作間，他微涼的手背，極其短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擦過了李忻姚的手背。
那觸感微涼，像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過皮膚！
“啊！”李忻姚驚得低呼一聲，身體猛地一縮，整個人緊緊貼在椅背上，心臟在胸腔裏瘋狂鼓動，幾乎要破膛而出！臉頰更是“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棕霖晚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收回手，並沒有立刻坐直身體，而是就著這個微微側傾的姿勢，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精準地鎖定了她驚慌失措的臉。
車廂內安靜得可怕，她失了節奏的心跳聲，咚咚咚，震耳欲聾。
他看著她臉頰沾染的桃色緋紅和慌亂躲閃的眼神，薄唇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卻帶著一絲寵溺的玩味。
“怕我？”
低沈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裏響起，刮撓得人心裏癢癢的。
李忻姚只覺得渾身血脈僨張，連指尖都在發麻，她死死咬住下唇，帶著一種打死都不承認的倔強回覆：“沒……沒有。”
棕霖晚靜靜地凝視著她，目光深沈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讓她無處可逃的銳利，那是一種捕食者看著自己心儀已久的獵物終於上鉤的喜悅，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幾秒後，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低笑，從他喉間逸出。
“撒謊。”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如同驚雷般在李忻姚耳邊炸開！
棕霖晚適時啟動引擎，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他不再看她，從容地坐直身體，單手扶著方向盤，仿佛剛才那短暫而致命的對峙從未發生。
車子平穩地滑出車位，駛出地下車庫。
車廂裏，他那若隱若現的氣息，以及他那聲帶著笑意的“撒謊”，還在空氣中沈沈浮浮，縈繞不去，好似在無聲地宣告著某種無可告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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