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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食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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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食其力

豆腐塊在紅湯中沈浮,金黃油亮的表皮裹著紅椒碎,咬破的瞬間,滾燙的菌菇汁混著藤椒的麻香在舌尖炸開,濃郁的鮮香在口腔中久久回旋,不停地撞擊著味蕾,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味覺盛宴。

“不錯!不錯!”蘇娟嘖嘖稱讚。

反觀李忻姚,卻吃得畏首畏尾格外謹慎,她眉頭緊鎖,嘴角下垂,一副苦大仇深的樣,與蘇娟那幸福的臉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娟見此情景,放下手中的筷子,關切地詢問:“姚兒,東西不合胃口是嗎?”

李忻姚心裏雖有難處,但也不敢掃了蘇娟的興,她失神的雙眸在一瞬間重拾光明,不停地點頭稱讚:“好吃!”話音剛落,她就夾起一塊鮮嫩Q彈的蝦滑有滋有味地吃起來,“好吃,就是有點辣。”說罷還有模有樣地“嘶哈”了幾下。

她的動作不但略顯笨拙,還透著一股子的搞笑勁,在蘇娟眼裏就像一個滑稽的喜劇演員。

“好吃就行,你說你也真是的,才多久沒見,這點辣度就招架不住了。”盡管蘇娟嘴上不停地調侃李忻姚,手頭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歇,她熟練地拿起桌上的大瓶可樂,輕輕傾斜,將冰涼的可樂緩緩倒入杯中,然後將杯子往前一推,“喝吧!解解辣。”

李忻姚舉起杯子,裏頭的冰鎮可樂泛著誘人的氣泡,她酣暢淋漓地喝了一大口,一股冰涼滑過喉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爽!”她忍不住低呼一聲。

蘇娟見此,倒也放心地低頭繼續幹飯,蘇娟剛低下頭,李忻姚就迅速上演了一場變臉戲法,她面色凝重,眉間蘊含著說不清的憂愁。

李忻姚一邊吃飯,一邊調用她敏銳的感官時刻覺察她身後的風吹草動。

“哥,我去一趟洗手間,你先吃。”

“嗯。”

聽見兩人的對話後,李忻姚的心裏拉響了警鐘,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通往洗手間的必經之地。

棕呂大步流星地走在過道上,李忻姚側著身子不停地調整坐姿,她背對過道低下頭心虛地喝可樂,同時還更加專註地捕捉著棕呂的腳步聲和周圍的動靜,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一場飯局楞是吃成了一場賭局。

好在一切發展都順從了李忻姚的意願,棕呂在路過時並沒有註意到她,而是註意到了坐在一旁享受美食的蘇娟。

棕呂在無意間瞥了蘇娟一眼,就徹底地挪不開眼了,他徐緩的步子像被按下了慢速鍵,雙眼直勾勾地在蘇娟身上安營紮寨,魂魄悄然離體,變成了一副很不值錢的樣子。

蘇娟倒是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興致勃勃地享受著美食帶來的愉悅,完全沒有註意到一雙眼睛正緊緊跟隨著她。

由於棕呂的心神完全沈浸在蘇娟身上,導致他連路都沒註意看,直接撞上了迎面走來的服務員小哥,兩人的道歉聲交織在一起。

身旁突然出現的動靜起了蘇娟的註意,她好奇地擡頭,那雙靈動的雙眼正好跟棕呂那略顯呆滯的目光相撞,這一刻,時間停滯,棕呂的大腦像是浸水的機器,當場死機,呆在原地。

蘇娟並不關心他倆之間發生了啥事,只不過正好對視上了棕呂,幹脆直接回應了一個禮貌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的暖陽,柔和而不刺眼,直擊棕呂內心。

當蘇娟把頭低下繼續悠閑地享受美食時,棕呂的心都碎了,曇花一現的美好讓他措手不及。

在去洗手間的這一段路上,棕呂走了他人生中最艱難的一程,每走一步,都是在跨越重重障礙,內心充滿了覆雜,他不斷回想著蘇娟剛剛擡頭看他微笑的那一幕,那眼神中的靈動與純凈,讓他無法忘懷。

回到座位上後,棕呂在位置上坐立難安,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凳子是一塊火燎的鐵板,他頻頻向屏風的另一邊張望,那份渴望與癡迷,幾乎要溢於言表。

“怎麽,去一趟洗手間回來就丟了魂?”棕霖晚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樣,大致也猜到了什麽,這個年紀正是什麽事都藏不住的年紀。

棕呂耳尖泛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流蘇:“哥……”他喉結滾動,“你能不能幫我要個微信?”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羞澀,又夾雜著幾分懇求,眼睛緊緊盯著棕霖晚,平日裏那雙充滿活力的眼眸此刻真誠得能擠出水來,確實讓人狠不下心來拒絕。

可惜這招對棕霖晚沒有半點用,他並沒有答應棕呂,而是保持著一副淡然的態度,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波瀾:“自食其力。”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瞬間澆滅了棕呂的希望。

猶豫再三後,棕呂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選擇主動出擊。

一團黑壓壓的人影再次順著過道襲來,李忻姚故技重施轉身躲人,這次動作明顯順暢多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離蘇娟越近,棕呂的步子就愈發沈重,直至站在蘇娟身旁的那一刻,棕呂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他從來沒有在面對一個女生時如此的緊張。

“你好……”棕呂小心翼翼地試探,還低著頭不停地摸著自己的鼻梁。

直到一陣輕柔的聲音從一旁傳出時,蘇娟才在註意到站在她身旁的這個大活人,她困惑地擡頭看向眼前略顯緊張的陌生男孩。

“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棕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的清晰自然,可青澀的語調中還是夾雜著一絲害怕被拒絕的擔憂。

蘇娟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她下意識朝對面的李忻姚投去求救的目光,哪兒成想李忻姚把自個的臉埋得密不透風,幾乎要與世隔絕了。

見此情景,蘇娟也是一臉蒙圈地回覆了一聲:“行。”

李忻姚何嘗不想幫蘇娟,只不過她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她心裏默默乞求這這小子加完微信後能趕緊離開這裏。

加上蘇娟的微信後,棕呂的耳後根已經全紅了,他雙手握緊手機,十分珍惜這個剛加上的微信,他怯怯地小聲道:“麻煩你不要刪掉我好不好。”

蘇娟見他這樣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於是便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柔和而堅定:“好”。

聽了蘇娟的回覆後,棕呂整個人瞬間輕松了許多,他羞澀地點頭示意後便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

李忻姚原本緊繃的神經隨著棕呂的離開慢慢放松,這場“高壓預警”終於解除了。

棕呂還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旁的李忻姚,那份羞澀而收斂的笑容在瞬間化為了難以掩飾的欣喜:“你也來這吃飯啊!”

李忻姚虎軀一震,棕呂的嗓門堪比超市大甩賣的喇叭,生怕別人聽不到,她仿佛看見自己那悲慘的命運像火鍋裏的蝦滑一樣沈底。

棕呂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棕霖晚的註意,好在棕霖晚沒有轉過身來,不然李忻姚就要讓這小子直接當場獻祭 。

李忻姚心累……所有的努力終於功虧一簣了,她無奈地轉過身來,面對著棕呂那激情四射的目光,她回以一絲牽強的微笑:“你好。

正當棕呂還想再說點什麽,李忻姚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細語:“我們要吃飯了,你先回去吧!”

棕呂意識到自己打擾到她們的用餐時間了,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微微點頭,用一種近乎於無聲的方式表達了他的歉意。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蘇娟的身上,最後帶著不舍離開了。

當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時,動作略顯笨拙,沖擊著椅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動,他舉著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臉龐,映出他一臉不加掩飾的欣喜,他每一個滑動屏幕的動作都顯得異常專註,上揚的嘴角從回來的那一刻就沒有下來過。

棕霖晚見了他這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剛剛碰到熟人了?”

“算是吧!就是跟我住在同一家酒店的人,出門的時候我倆還經常撞見。”棕呂幹脆放下手機,越說越起勁,“那人還挺有趣的,就是我剛剛跟你說起的那個女生,她不樂意別人喊她姐,讓我叫她阿姨。”

“所以你剛剛過去加她微信了?”

“不是……”剛剛還興致盎然的棕呂突然又慫了下來,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不是她,是另一個人。”說罷,他還把頭埋下,不停地用筷子挑弄著碗裏的食物。

與此同時,李忻姚和蘇娟這裏倒聊得熱火朝天。

“你們認識?!”蘇娟驚訝。

李忻姚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噓”地一聲示意蘇娟壓低音量,“你小點聲!我不認識他,就是住在同一家酒店裏,偶爾會碰見而已。”

蘇娟擺出了一個“哦”的口型,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且毫無聲音的驚嘆,她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李忻姚從頭到尾那緊張兮兮的樣是因為什麽了,所有的謎題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我知道了!就是剛剛那個人挨了你一記拖鞋攻擊是吧!”蘇娟戰略性停頓了一會兒,突然話鋒一轉:“嘖——你不但眼光變差了,就連口味都變了?他看著也不是那種……那種……類型的啊!”蘇娟激動的用手在胸前胡亂比劃一通。

李忻姚抓住她胡亂比劃的手:“大姐!這裏是餐飲區,不是無人區,而且他就在我們身後,不要這麽張狂好不好。”

蘇娟一臉嫌棄地看著李忻姚,那小表情就像在說——

你也有這麽收斂的一天,我怎麽不知道呢?

“你趕緊跟我從實招來,要是有隱瞞,我就把你的醜照掛在我的微信頭像上!”蘇娟在向李忻姚下了最後的通牒,在拿捏彼此這方面上,她倆向來信手拈來。

一想起棕霖晚,從一開始的敲錯房門事件到後來的種種烏龍事件都在李忻姚的腦海裏不停閃現,加之那枚定時炸彈現在正跟她背對背地坐著,能讓她好受嗎!

李忻姚湊近蘇娟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她,而蘇娟從李忻姚娓娓道來的那一刻起就在一直憋笑,倒也不是蘇娟的笑點低,只不過偏偏是李忻姚最搞笑。

講完這些天的鬧心遭遇後,李忻姚看著蘇娟那嬉皮笑臉的樣,直接一個的眼神給瞪回去,笑什麽笑!好歹同情一下當事人好不好!

蘇娟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儀,沒辦法……她也不想笑的。

“咳!”蘇娟咳了一聲後,終於忍住了。

“所以說,他現在就坐在你後面?”蘇娟興致高漲,還向前傾了傾身子,瞄了幾眼坐在李忻姚身後的男人。

李忻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靜靜地與蘇娟對視,眼神中充滿了“明知故問”的意味。

見此情景,蘇娟突然換上了另一副面孔,裝模作樣地挺直了脊背,揚起自己的脖子,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戲劇性。

李忻姚見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只見蘇娟深吸一口氣,故意將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那清脆且略帶調侃的嗓音在周圍的空間裏回蕩開來:“親、愛、的、李、忻……”每一個字都被她拉長了音調,聽起來帶著幾分戲謔,仿佛是在故意引起某人的註意。

李忻姚沒有絲毫猶豫地拽住了蘇娟的袖子,一巴掌呼在她的肩膀上,這一掌雖不重,卻足以讓蘇娟感受到李忻姚心中的那份“警告”。

“我真後悔沒把拖鞋帶身上,這樣可以隨時呼你腦門上。”李忻姚對蘇娟的調皮行為“憤怒”地控訴道。

蘇娟貓下腰,小聲道:“哎呀~我錯了嘛!下次不會了。”

鬧騰歡愉的氣氛引了棕呂和棕霖晚的註意,他們兩同時將目光投向了蘇娟和李忻姚這邊,蘇娟直接眼疾手快地將李忻姚的腦門摁下,這可把李忻姚嚇了一個機靈。

透過鏤空的屏風,蘇娟向他倆投去了一個友好的微笑,他們也禮貌性地回以微笑,尤其是棕呂那小子眼神深情得能拉絲。

待周圍的一切危機全都解除,蘇娟才放心地松開了摁在李忻姚腦門上的大手。

“嚇死我了!下次打聲招呼好不好!”李忻姚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她的臉差點要被摁在餐盤上了。

“多虧我動作夠快,不然你剛剛救暴露了!不過……說實在的,我剛剛透過屏風看到他了,果然是你喜歡的那種類型,帥死我了!”

她倆嘿嘿嘿地相視一笑,像是在傳遞某種特殊的訊息。

這頓飯她倆吃得偷感很重,她們時不時地彎腰低頭,嘴唇幾乎要貼著對方的耳朵,用著只有彼此才能聽清的音量在竊竊私語,以至於服務員在幾次經過她們的位置時,都不由自主地投去疑惑的目光,心中暗自揣測,這兩家夥不會是在密謀著如何吃霸王餐吧!

李忻姚她們和棕霖晚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結束了用餐時間,為了避免出門後可能會發生碰面的尷尬,李忻姚提議晚點再出去,蘇娟點頭應允,於是兩人便悠悠哉哉地坐在位置上等待。

十幾分鐘過去後。

“他們應該走遠了吧!”蘇娟放下手機。

蘇娟見李忻姚高度警惕著門口的動向,突然覺得那個叫棕霖晚的男人真不簡單,居然給李忻姚造成了這麽大的影響。

然而,李忻姚並未因此放松警惕,她的眼神依舊緊盯著店門口,還時不時地掃視著周圍,她語氣堅定:“最後一分鐘!我們再等最後一分鐘就出門!”

於此同時,店門口外的棕霖晚挽起袖口看了一眼腕表,精準的秒針在不緊不慢地走著,他眉頭微蹙,看著超出預期的等待時間,讓他的耐心即將耗盡。

“走了。”棕霖晚終於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棕呂死皮賴臉地苦苦哀求:“哥,最後再等一分鐘好不好!就一分鐘!”

棕霖晚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在這裏陪著棕呂等了老半天,既然都已經等了這麽久,也不差這一分鐘了,他放緩語氣:“最後一分鐘,你要是不走的話,我就走了,到時候你自己走回酒店。”

見棕霖晚答應後,棕呂心裏樂開了花,雖然只是一分鐘的時間,但對於棕呂來說,這不僅僅是時間的等待,更是他的哥哥對他小小願望的一次難得的遷就,那種感覺讓他心裏暖洋洋的。

然而,這一分鐘的等待對棕呂來說是一種煎熬,他攥緊的雙拳直冒熱汗,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一分一秒的流逝,這過程就像在拆禮物一樣,完全不知道最後會不會拆出自己心儀的東西。

棕呂的目光不時地掃向店內,試圖捕捉到蘇娟的身影,但每次都只能看到熱氣騰騰中的歡聲笑語和手持托盤,步伐輕快的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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