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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科學院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葉聆音帶著小F回了家。
一開門，她就看到妹妹穿著睡衣靠坐在玄關處，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
她蹲下身，想著和小F一起把妹妹搬回臥室，結果手一碰到葉翎羽，她就醒了。
葉翎羽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看到姐姐的臉近在咫尺，瞬間清醒了過來：“姐，你回來了！”她張開雙臂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地抱住了葉聆音，聲音裏還帶著黏糊的困意和擔憂，“我擔心死了……”
前一天下午，葉聆音突然告訴她自己晚上要去科學院，如果自己第二天中午還沒有回來，就讓她直接報警，還說嫌疑人就是賀徠院長。當時葉翎羽雖然滿口答應了下來，但她也意識到姐姐一定是去做危險的事了。
她沒有和父母提起這件事，姐姐也沒說，只是出發前帶上了家裏的機器人小F。
起初葉翎羽還很興奮，認為自己參與到了什麽大事件中的一環。但當她晚上躺到床上時，卻怎麽都睡不著，她一閉上眼睛就忍不住去想姐姐現在到哪兒了，會不會有危險？
到了淩晨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爬起來，抱著毯子蜷縮在玄關處。一邊上網一邊等姐姐回來，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堅持不住昏睡了過去。
葉聆音回抱著妹妹，輕輕地蹭她的臉。
“對不起，突然告訴你這麽可怕的事情，還要你幫我。”
“所以姐姐去做什麽了？”葉翎羽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葉聆音抱著妹妹站起身，她松開手，轉身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小F，葉翎羽的目光也隨著她看過去。
機器人上前一步，低下頭，用一種溫和的語音模式說：“翎羽，好久不見。”
葉翎羽莫名其妙地看著它，幹嘛這麽說話？它不就是自己家的機器人嗎？一直都在啊，為什麽要說“好久不見”？
“翎羽，它現在……是之前的那個小F。”葉聆音思索著該如何解釋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小F它確實有自我意識，之前它被困在了科學院，我去找它了。”
葉翎羽先是直楞楞地看著姐姐，又轉頭看向小F，來回幾次後她的嘴巴變成了“O”型。
回家的路上，葉聆音想過了，以後就要和小F在一起生活了，肯定要和家裏人坦白——小F……它並不是普通的機器人。妹妹的接受程度高一些，父母恐怕一時難以相信，說不定還會感到害怕，反正未來相處的時間很多，慢慢來吧。
————
那次地下神秘實驗室裏的對峙後，賀徠最終接受了兒子的離去。
在過去了半個月後，他對外宣稱賀文熙因為舊傷覆發，於家中去世了。
一個多年前就死去的人，如今終於被埋葬。
消息一出，自然引起軒然大波，不過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他人也會接受。
後來，葉聆音還是會和小F一起去探望賀徠與沈慧儀。
古舊但整潔的職工宿舍裏，賀文熙的照片被放在桌子上。那是一張星曜大學的畢業照，賀文熙穿著博士服站在人群裏，迎著盛夏的陽光對著鏡頭招手微笑。
那時的他，肯定想象不到自己的死亡與之後發生的這一切。
沈慧儀還是會經常看著照片哭泣，她的眼淚滴落在相框裏，最終還是選擇了釋然。
“他是個好孩子。”她望向樓下的那棵已經生長了幾十年的大樹。
“為自己所鐘愛的事業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會後悔，不會遺憾。
陪著沈慧儀坐了一會兒，葉聆音將要離開之時，對方卻突然叫住了她。
葉聆音和小F停下腳步，沈慧儀明亮的眼睛註視著她們，過了很久，她才下定決心一般，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我知道你們之間存在感情，我作為當事人也能理解你們。但是今後的生活，可能沒那麽容易。”
哪怕是兩個相愛的人，擁有一切有利於這段感情的條件，結果有時也並不美好，更何況是……
葉聆音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發現自己也想不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不過沒關系，生活本來就是一個見招拆招的過程。
她最初獨自一人來到藍夢星重新開始，也想不到如今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
小F會思考，而且它的學習能力也很強，賀徠最近在考慮找個由頭讓小F來科學院工作，也算是在不成為賀文熙的前提下，繼續重拾了他以前在做的研究。
小F說，它要想辦法制造出一個能分辨出氣味的新身體。
“確實是很有吸引力的研究，F教授。”葉聆音戴好圍巾帽子，與家人出了門。
到了冬天，下雪了。
陰沈空曠的天空中，潔白的雪花飄落而下，機器人站在雪地裏，雪落在它的金屬外殼上，不會融化，只是在靜默中堆積出薄薄的一層白色。
它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雪。
哪怕知道小F不會冷，葉聆音也走過去給小F戴上了圍巾，輕輕地拍去了它身上的雪。
“一會兒我們去坐雪橇車。”她把圍巾打了個結。
翎羽放寒假了，她們一家人出去旅行。
葉聆音和小F回到溫暖的游客休息室，父母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景區地圖爭論接下來該如何計劃行程。
見她們過來了，老兩口臉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葉聆音已經告訴了父母，小F不是普通的機器人，如她所料，父母起初根本不相信，直到小F沒有再掩飾自己，表現出越來越多遠超於機器人所能理解的行為與情緒後，他們才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盡管如此，面對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父母的態度依然有些拘謹。他們時常偷偷地觀察著小F，既好奇又忐忑，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和它相處。
這時，妹妹葉翎羽發現她的手套落在了上一個游玩項目的座位上，而現在這裏的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們去看表演吧，我和小F回去找，說不定已經被工作人員撿到了。”
葉聆音起身，和小F沿著小路折返回去。
找到妹妹的手套後，葉聆音沒有回到嘈雜的休息室，而是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
按照地圖上的指示，這裏是景區半山腰的位置，她們是坐纜車上來的。
面前沒有什麽遮擋，從這裏可以直接看到遠處的雪原與連綿的山脈。雪已經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沈，厚重的灰色雲層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景區的游客大多聚集在表演區，此刻的小路上只有葉聆音和小F。周圍很安靜，只剩下風偶爾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買了一杯熱奶茶，一邊喝一邊看著面前的風景。
“小F。”
她突然開口。
“你有沒有後悔？”失去了人類的身體。
小F站起身，它向前走了幾步，像人坐久了伸懶腰一樣向上高舉雙臂。
“有些時候確實會懷念那種特別的感覺，但現在也挺好的，再也不會疼，不會疲憊，也沒那麽容易受傷生病了。”
似乎是為了表明現在的身體也很好，它還原地跳了幾下，但或許是踩到了積雪下的凍冰，它突然腳底一滑，失去平衡從山坡上摔了下去。
“小F！”葉聆音被嚇得驚叫出聲，她急忙撲向山坡邊緣，看到小F的金屬身軀在積雪堆裏翻滾了幾圈，最後卡在一棵雲杉樹上，樹冠上的積雪窸窸窣窣地落下來，將它染成了白色。
“我沒事。”它的聲音從下方傳來，註意到葉聆音打算從雪坡上滑下來，它及時制止了對方，“馬上就上來。”
幾分鐘後，它手腳並用爬了上來，正用機械手拍打著沾滿了濕雪的金屬外殼。
葉聆音看到它的胳膊上蹭掉了塗層，背上一大塊外殼也被撞得凹陷了進去。
“你也太不小心了！”
小F顯示出無辜的表情：（⊙▽⊙）
“可以保修，對吧？”
“……”
葉聆音無奈地看了它一眼，又生氣又想笑。
“應該只是外殼變形了，你有感覺到自己還有哪裏壞了嗎？”
它搖了搖顯示屏。
“這裏太不安全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應該給景區反饋一下，給這邊加上護欄。”葉聆音看著小F滑下去的那幾道痕跡，這如果是個人這麽摔下來，腦震蕩都是輕的。
她拉起小F的手，卻沒能拉動它。
“小F？”
“聆音呢，你會後悔嗎？”
她回頭看向小F。
“以後還是有些困難吧。”機器人發出聲音，依舊緊緊地握住葉聆音的手，“畢竟，和我這種不明生物在一起，在其他人眼中是無法理喻的事情。”
如果是人類的身體的話……
葉聆音沒有說話，她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突然撲上來抱住了它。
好奇怪。
明明是沒有溫度的，冰冷又堅硬的身體，她卻能在此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愛所填滿。
“不會。”
“我不會後悔。”
“這樣就足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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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科學院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葉聆音帶著小F回了家。
一開門，她就看到妹妹穿著睡衣靠坐在玄關處，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
她蹲下身，想著和小F一起把妹妹搬回臥室，結果手一碰到葉翎羽，她就醒了。
葉翎羽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看到姐姐的臉近在咫尺，瞬間清醒了過來：“姐，你回來了！”她張開雙臂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地抱住了葉聆音，聲音裏還帶著黏糊的困意和擔憂，“我擔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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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和父母提起這件事，姐姐也沒說，只是出發前帶上了家裏的機器人小F。
起初葉翎羽還很興奮，認為自己參與到了什麽大事件中的一環。但當她晚上躺到床上時，卻怎麽都睡不著，她一閉上眼睛就忍不住去想姐姐現在到哪兒了，會不會有危險？
到了淩晨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爬起來，抱著毯子蜷縮在玄關處。一邊上網一邊等姐姐回來，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堅持不住昏睡了過去。
葉聆音回抱著妹妹，輕輕地蹭她的臉。
“對不起，突然告訴你這麽可怕的事情，還要你幫我。”
“所以姐姐去做什麽了？”葉翎羽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葉聆音抱著妹妹站起身，她松開手，轉身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小F，葉翎羽的目光也隨著她看過去。
機器人上前一步，低下頭，用一種溫和的語音模式說：“翎羽，好久不見。”
葉翎羽莫名其妙地看著它，幹嘛這麽說話？它不就是自己家的機器人嗎？一直都在啊，為什麽要說“好久不見”？
“翎羽，它現在……是之前的那個小F。”葉聆音思索著該如何解釋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小F它確實有自我意識，之前它被困在了科學院，我去找它了。”
葉翎羽先是直楞楞地看著姐姐，又轉頭看向小F，來回幾次後她的嘴巴變成了“O”型。
回家的路上，葉聆音想過了，以後就要和小F在一起生活了，肯定要和家裏人坦白——小F……它並不是普通的機器人。妹妹的接受程度高一些，父母恐怕一時難以相信，說不定還會感到害怕，反正未來相處的時間很多，慢慢來吧。
————
那次地下神秘實驗室裏的對峙後，賀徠最終接受了兒子的離去。
在過去了半個月後，他對外宣稱賀文熙因為舊傷覆發，於家中去世了。
一個多年前就死去的人，如今終於被埋葬。
消息一出，自然引起軒然大波，不過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他人也會接受。
後來，葉聆音還是會和小F一起去探望賀徠與沈慧儀。
古舊但整潔的職工宿舍裏，賀文熙的照片被放在桌子上。那是一張星曜大學的畢業照，賀文熙穿著博士服站在人群裏，迎著盛夏的陽光對著鏡頭招手微笑。
那時的他，肯定想象不到自己的死亡與之後發生的這一切。
沈慧儀還是會經常看著照片哭泣，她的眼淚滴落在相框裏，最終還是選擇了釋然。
“他是個好孩子。”她望向樓下的那棵已經生長了幾十年的大樹。
“為自己所鐘愛的事業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會後悔，不會遺憾。
陪著沈慧儀坐了一會兒，葉聆音將要離開之時，對方卻突然叫住了她。
葉聆音和小F停下腳步，沈慧儀明亮的眼睛註視著她們，過了很久，她才下定決心一般，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我知道你們之間存在感情，我作為當事人也能理解你們。但是今後的生活，可能沒那麽容易。”
哪怕是兩個相愛的人，擁有一切有利於這段感情的條件，結果有時也並不美好，更何況是……
葉聆音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發現自己也想不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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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初獨自一人來到藍夢星重新開始，也想不到如今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
小F會思考，而且它的學習能力也很強，賀徠最近在考慮找個由頭讓小F來科學院工作，也算是在不成為賀文熙的前提下，繼續重拾了他以前在做的研究。
小F說，它要想辦法制造出一個能分辨出氣味的新身體。
“確實是很有吸引力的研究，F教授。”葉聆音戴好圍巾帽子，與家人出了門。
到了冬天，下雪了。
陰沈空曠的天空中，潔白的雪花飄落而下，機器人站在雪地裏，雪落在它的金屬外殼上，不會融化，只是在靜默中堆積出薄薄的一層白色。
它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雪。
哪怕知道小F不會冷，葉聆音也走過去給小F戴上了圍巾，輕輕地拍去了它身上的雪。
“一會兒我們去坐雪橇車。”她把圍巾打了個結。
翎羽放寒假了，她們一家人出去旅行。
葉聆音和小F回到溫暖的游客休息室，父母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景區地圖爭論接下來該如何計劃行程。
見她們過來了，老兩口臉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葉聆音已經告訴了父母，小F不是普通的機器人，如她所料，父母起初根本不相信，直到小F沒有再掩飾自己，表現出越來越多遠超於機器人所能理解的行為與情緒後，他們才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盡管如此，面對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父母的態度依然有些拘謹。他們時常偷偷地觀察著小F，既好奇又忐忑，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和它相處。
這時，妹妹葉翎羽發現她的手套落在了上一個游玩項目的座位上，而現在這裏的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們去看表演吧，我和小F回去找，說不定已經被工作人員撿到了。”
葉聆音起身，和小F沿著小路折返回去。
找到妹妹的手套後，葉聆音沒有回到嘈雜的休息室，而是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
按照地圖上的指示，這裏是景區半山腰的位置，她們是坐纜車上來的。
面前沒有什麽遮擋，從這裏可以直接看到遠處的雪原與連綿的山脈。雪已經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沈，厚重的灰色雲層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景區的游客大多聚集在表演區，此刻的小路上只有葉聆音和小F。周圍很安靜，只剩下風偶爾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買了一杯熱奶茶，一邊喝一邊看著面前的風景。
“小F。”
她突然開口。
“你有沒有後悔？”失去了人類的身體。
小F站起身，它向前走了幾步，像人坐久了伸懶腰一樣向上高舉雙臂。
“有些時候確實會懷念那種特別的感覺，但現在也挺好的，再也不會疼，不會疲憊，也沒那麽容易受傷生病了。”
似乎是為了表明現在的身體也很好，它還原地跳了幾下，但或許是踩到了積雪下的凍冰，它突然腳底一滑，失去平衡從山坡上摔了下去。
“小F！”葉聆音被嚇得驚叫出聲，她急忙撲向山坡邊緣，看到小F的金屬身軀在積雪堆裏翻滾了幾圈，最後卡在一棵雲杉樹上，樹冠上的積雪窸窸窣窣地落下來，將它染成了白色。
“我沒事。”它的聲音從下方傳來，註意到葉聆音打算從雪坡上滑下來，它及時制止了對方，“馬上就上來。”
幾分鐘後，它手腳並用爬了上來，正用機械手拍打著沾滿了濕雪的金屬外殼。
葉聆音看到它的胳膊上蹭掉了塗層，背上一大塊外殼也被撞得凹陷了進去。
“你也太不小心了！”
小F顯示出無辜的表情：（⊙▽⊙）
“可以保修，對吧？”
“……”
葉聆音無奈地看了它一眼，又生氣又想笑。
“應該只是外殼變形了，你有感覺到自己還有哪裏壞了嗎？”
它搖了搖顯示屏。
“這裏太不安全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應該給景區反饋一下，給這邊加上護欄。”葉聆音看著小F滑下去的那幾道痕跡，這如果是個人這麽摔下來，腦震蕩都是輕的。
她拉起小F的手，卻沒能拉動它。
“小F？”
“聆音呢，你會後悔嗎？”
她回頭看向小F。
“以後還是有些困難吧。”機器人發出聲音，依舊緊緊地握住葉聆音的手，“畢竟，和我這種不明生物在一起，在其他人眼中是無法理喻的事情。”
如果是人類的身體的話……
葉聆音沒有說話，她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突然撲上來抱住了它。
好奇怪。
明明是沒有溫度的，冰冷又堅硬的身體，她卻能在此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愛所填滿。
“不會。”
“我不會後悔。”
“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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