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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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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游樂園

深夜的康家別墅,依舊燈火通明。

康斯年坐在客廳落地窗前,目光陰沈地註視著前方,在這個位置可以看到遠處的天弦江與蔚藍大道。這樣的生活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可此時此刻就擁有了這些的康家小少爺卻並不快樂。

他在生悶氣。

周圍的傭人默不作聲地幹著自己手頭的活兒,盡量低著頭彎著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因為一點小事惹得這位少爺不高興。

這時,康幼蘭走過來坐到了弟弟對面的沙發上。

“看我幹什麽?”註意到對方刻意的視線,康斯年有些煩躁地將頭轉向另一邊。

“氣成這樣,是在那女人跟前吃了閉門羹?”

康斯年擡眼瞪向對方:“你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挖苦我?我的事不用你管,走開!別煩我。”

康幼蘭不以為然,她坐著沒動,反倒優雅地交疊雙腿,指尖輕輕點了點沙發扶手。

“你也不會動動腦子?”她突然收斂了笑意,咬牙切齒地說:“就算那葉聆音勾搭上康馳又怎麽樣,你是不是忘了,魏沫沫不是也喜歡康馳嗎?”

“只要告訴她康馳和葉聆音一起過的星誓日,就這一位的大小姐脾氣,指不定怎麽瘋呢?”

聽到姐姐這麽說,康斯年的眼神驟然一亮。

“有道理……”

父親對這個養女一向很溺愛,康斯年有時候甚至懷疑,這魏沫沫其實是父親在外面的其他私生子。

他還記得,上次魏沫沫雇人把一個企圖接近康馳的小明星打得毀了容,最後還是在父親的運作下,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康斯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眸色變得陰冷。

很好。

那就讓魏沫沫出頭去鬧吧,得讓葉聆音吃點苦頭,這樣她才會明白攀附康馳可沒那麽容易。

————

思考了一晚上幾乎沒有睡著的葉聆音感到頭昏腦漲,雖然第二天放假,但她沒有選擇補覺,而是一大早就起來在網上預約了一架星際飛船。

“小F,和我出去逛逛吧。”

角落裏充電的機器人聽到葉聆音的聲音,立即從待機狀態中蘇醒過來。

“好啊,我們去哪裏?”

“我不知道。”葉聆音搖搖頭。

她只是想暫時離開目前生活的地方,無論去哪兒,哪怕是漫無目的地閑逛,只要能離開這裏。

沒有做過多準備,葉聆音穿上外套,簡單梳了梳頭發就要出門,最後還是在小F的提醒下才帶上了一些食物和水。

來到太空港口,工作人員已經在預約窗口等候她了。

反覆檢查過葉聆音的飛船駕駛證與身體狀況沒有問題後,工作人員將飛船啟動卡交給了她,並在登船前這段時間向她叮囑駕駛飛船時的註意事項。

“葉女士,您的飛船使用時間為64小時,您可以駕駛飛船在帝國規定的區域內航行。請註意留出充足的返航時間,如有延誤超時的情況,每超出一小時需額外付費3000星幣。”

一個多小時的準備後,葉聆音終於登上了飛船。

雖然不久前她考取了飛船駕駛證,但因為不太熟練,她選擇了手動駕駛外加人工智能輔助的模式。

看著自己手中的飛船快速駛向太空,這種新奇與興奮的感覺暫時沖淡了葉聆音心中的壓抑。

理論上只要在曜之帝國允許的私人航行區域內,她可以自由選擇去任何地方。

起初,她還根據飛船推薦的幾條星際觀光航線去了一些著名的景點,那些或是美麗或是震撼的景觀確實讓人印象深刻,不過看得多了也會審美疲勞。

她關掉了導航系統,開始憑借感覺在廣袤無垠的宇宙中自由航行。

不久後,葉聆音就來到了一處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地方。

無論是她目前的居住地,還是曾經生活過的家鄉,都已經離她遠去,完全看不到了。

透過駕駛艙的窗戶,葉聆音凝望著面前這片寂靜又深邃的黑暗。

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與釋然浮上心頭,仿佛一切煩惱與憂愁都被極速運行的飛船甩在了身後。

“聆音想去那顆星球上嗎?”順著葉聆音的目光,小F發現她註視著的那片太空中有一顆小行星。

它沒有註意到葉聆音只是望著窗外發呆,誤以為她是想去那顆星球上看看。

不過,反正葉聆音自己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聽到小F誤解了自己,葉聆音也沒有解釋,她反倒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雖然太空公司建議用戶最好不要在陌生星球上著陸,但並沒有明令禁止這麽做,只是聲明如果用戶在這期間出現意外公司概不負責。

“嗯,我們去看看。”

葉聆音駕駛飛船前進,湊近一些後,通過飛船上的望遠鏡,她看到這顆星球表面上有建築物的痕跡。不過,根據飛船上給出的信息,這是一顆荒星,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曜之帝國高速發展的這幾百年間,很多距離中心區域太過遙遠的星球都荒廢了。新生的年輕人一代代搬離,所以哪怕這顆星球本身沒有什麽會導致人們無法生存的問題,也漸漸變成了一顆荒星。

繞著這顆荒星飛了一會兒,飛船探測到一處適合著陸的空地,來回調整了幾次方向後,葉聆音駕駛著飛船平穩著陸在了地面上。

“滴——滴——”

“正在檢測周圍環境,請用戶耐心等待。”

“大氣成分分析中……”

“地表輻射水平分析中……”

“地表結構與重力評估中……”

……

顯示屏上的檢測項目一條條變綠通過,最後,飛船座椅下方彈出一件普通的一次性防護服,甚至連氧氣面罩都沒有,說明這顆荒星上的環境整體還是適宜人類生存的。

葉聆音穿戴好防護服,她看到小F還什麽都沒穿,下意識地又從座椅下方取出一件遞給了它。

小F提醒她:“聆音,我是機器人。”

“我知道。”

葉聆音遞出去的手沒有收回來,小F也不再推辭,學著葉聆音之前的動作將那件防護服抖開穿在了身上。

這款機器人的身形略高一些,標準號的防護服穿在它身上有點短,不過它的金屬胳膊和雙腿都很纖細,所以穿上去依舊很容易。

伴隨著一陣氣音,艙門開啟,一人一機器從飛船裏走了出來。

葉聆音環顧四周,外界很安靜。

與午夜她一個人坐在桌前的安靜不同,眼下的這種安靜更加穩定與綿長,不再是一種狀態,而是組成這顆星球的一部分。

飛船著陸的空地是一個廣場,矗立在不遠處的雕塑基本是完整的,一旁的臺階與長廊也沒有太多損壞。

鞋底摩擦著細碎的塵礫,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葉聆音一邊漫步其中,一邊左右張望。

這顆荒星上雖然有倒塌的建築,但並不多。一些大樓的窗戶破碎了,但結構依然穩固。除了科技水平比較落後之外,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她路過一處居民區,樓下公園裏的滑梯與秋千靜靜地固定在原位,油漆剝落,露出下面斑駁的金屬。葉聆音伸手推了一下秋千,鏈條發出吱呀的摩擦聲,有些刺耳。

在荒星上逛了一會兒,心中懷揣著的那點好奇與緊張漸漸退去,葉聆音感覺些許不安。

這裏太過安靜,仿佛時間都停滯不動。最關鍵的是,這裏已經沒有人生活了。

這是一顆死掉的星球。

她這麽想著,又恍然意識到星球本身並沒有生命,她只是把自己的感受與想法投射到了外界。

這顆星球只是它自己。

無論人類怎麽命名它,是否在這上面生活。

突然,身旁響起一陣不和諧的刺耳電子音,葉聆音飄遠的思緒瞬間被拽了回來。

“歡、歡……滋滋……歡迎光臨!歡迎……”

“哇哦!”小F同樣被嚇了一跳,它有些無辜地轉過來,“我只是碰了它一下。”

葉聆音定睛一看,那個發出聲音的東西,是一家餐飲店門口招攬顧客的機器。卡通的塑料外殼上破了好幾個洞,依稀能辨認出這是個擬人砂鍋的造型。

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這個吉祥物內部竟然還有電。

“沒事的,小F,這是餐廳招攬顧客用的,只要有人經過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葉聆音望向空蕩蕩的餐廳內部。

“招攬顧客,我們嗎?可這家店看上去明顯已經荒廢了。”

“是的,不會有人來了。”

小F轉過身用機械手臂敲了敲對方的塑料外殼:“你聽到了嗎?不會有客人來了,我們也不進去,你不用再喊了,省省電吧。”

砂鍋吉祥物沒有接收外界聲音的能力,仍是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歡迎光臨”的語音。

“它不是很智能。”小F對此做出評價。

“那個圓形的是什麽?”又向前走了幾步路,小F上擡攝像頭往遠處看去,還指給葉聆音看。

“這麽龐大的機器,是做什麽用的?”

葉聆音也往上看去,她也看到了那座圓形的巨大機器。

那是一座摩天輪。

原來她和小F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個廢棄的游樂園,剛才遇到的那家餐廳應該也屬於這座游樂園,外觀與門口的吉祥物都制作得很卡通。

很多地方都有游樂園,但後來因為科技的發展制造出更有趣的游玩設施,摩天輪就很少見了。

葉聆音告訴小F這裏是游樂園,以及這個叫作“摩天輪”的機器是如何運作的。

小F對摩天輪很感興趣,它快步向前走了幾步。

“它還能轉起來嗎?”

葉聆音仰頭望著那座銹跡斑斑的鋼鐵巨輪,斑駁的漆面上還殘留著些許褪色的彩條。

“就算還有電,也需要有專人去啟動。”

游樂設施不像餐廳招攬顧客的吉祥物,要啟動起來可沒那麽容易。

越過音樂噴泉和過山車的軌道,葉聆音走到售票亭跟前,這上面的玻璃也碎了,旁邊墻面上張貼著的海報,在積年累月的風吹雨打中幾乎與木板融為一體。

“聆音,你看看這上面寫得什麽字?”

海報上很多字跡都看不清了,葉聆音只能湊得很近去辨認,再結合自己的經驗推測完整的句子。

“乘坐游船,成人40星幣,兒童……看不清。”

她的視線挪向下面幾行。

“節日特惠,前……多少名游客贈送……應該是什麽小禮物。”

“禁止攜帶……嗯,應該是禁止攜帶易燃易爆品入園吧。”

“這個表格裏應該是演出節目的時間,就這些了,想來和我們現在的游樂園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小F,如果你想玩游樂園的這些設施,我們可以回……”

葉聆音轉過頭,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小F?”

她的聲音在廢棄的游樂園回蕩開來,像一顆石子墜入汪洋大海,無人應答。

興許是去看摩天輪了?

葉聆音想過去找它,但萬一小F這個時候又去了其他地方,兩個人剛好走岔了怎麽辦?

她仰頭看向掛在路燈上落滿了灰的喇叭,在一座廢棄的游樂園裏可用不了廣播尋人。

然而,正當她這麽考慮的時候,頭頂的廣播系統卻突然刺啦作響。先是發出一陣扭曲變調的刺耳雜音,葉聆音還沒來得及捂耳朵,就聽到上方的喇叭裏傳出播音聲:

“葉聆音女士……嗯?這個聲音好低沈,嘿嘿,不過我喜歡。”

短暫的沈默過後,廣播喇叭裏繼續傳出聲音。

“現在插播一條尋人啟事。”

雖然聲音變了,但葉聆音馬上明白過來正在說話的就是小F。

“葉聆音女士,葉聆音女士,聽得到嗎?”

“您的家庭助理型機器人HAR-7000,代號小F正在播音室,您不用擔心它。”

它竟然偷偷溜去了播音室,甚至還啟動了游樂園的廣播系統!

葉聆音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小F借口讓她看海報的空隙偷偷溜走,下意識地想要發怒,隨後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來回尋找能勉強看清的指示牌,想找播音室在哪兒,就在這時,背後突然亮起燈光和斷斷續續的音樂。

身後的旋轉木馬在暮色中啟動了。

褪色的頂棚與掉漆的座椅,在燈光的映襯下重新煥發了往日的流光溢彩。

遠處湖邊的摩天輪開始緩緩轉動,裝飾在上面彩燈年久失修,快速地閃爍了數次後只有零星幾點光芒堅持了下來。

不同方向機械啟動的嗡鳴聲傳來,緊接著,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游樂園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沒有完全壞掉的游樂設施也開始運轉。

“傍晚好!”

“時隔——我也不知道多少年,游樂園再次開啟。”

“葉聆音女士,您是唯一的客人。”

看著這座廢棄已久的游樂園,就這樣在自己眼前再次“煥發生機”,驚訝過後,葉聆音找到了一處能夠被攝像頭拍到的地方,沖著上方大喊。

“小F!”

“是你控制了這座游樂園嗎?”

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閃過,喇叭中傳出歡快的回答。

“嗯,與其說是我控制了這座游樂園,不如說——我現在就是這個游樂園。”

“當游樂園原來是這種感覺~”

“聆音,雖然不知道你今天為什麽不開心,但希望這個樣子的我,你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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