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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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藥
葉聆音又做夢了。
不過這一次不是噩夢。
她沒有夢到精神力鑒定書上那個鮮紅的“N”字，沒有夢到走在那條被無數人指指點點的巷子裏，也沒有夢到房門外密密麻麻沒有腦袋，肩膀上長著攝像頭的人們。
她睡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草葉的細絲是那樣柔軟，那樣輕盈。她在軟綿綿的草地上翻了個身，背後的地面突然跑動起來，眨眼間化作一只巨大的星獸。
星獸龐大的身體就像一顆毛絨絨的星球，載著她穿梭在銀河之間。
漫天的星光仿佛融化在水面上的油彩，不斷流動、匯集，並最終融合成一汪散發著白光的‘泉眼’。
星河匯聚而成的源頭沖著她大叫。
“主人，救救我！”
是個很熟悉的聲音。
夢境中的葉聆音十分確定這個求救的人，是自己認識的人，但她就是想不起來這個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奇詭的夢境變幻莫測，不知怎麽回事，她突然又出現在了自己住的房子裏，耳畔的求救聲愈加清晰。
“主人，放我出去吧，這裏好黑，我什麽都看不到。”
“好黑，好孤獨，誰能來救救我？”
“我沒有壞，不要放棄我。”
“救、救命……”
她看到，夢境中的葉聆音晃晃悠悠地起身，緩緩走向墻角的櫃子。
……
葉聆音睜開雙眼。
清晨一道透亮的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穿過，照在窗前的桌子上，留下一個明晃晃的斑塊。
女孩坐到床邊，伸了個懶腰。
昨天是這麽久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早上醒來感到神清氣爽。
使勁伸展過筋骨後，葉聆音放下雙手。她的右手冷不丁觸摸到了一個生著絨毛的物體，驚訝的同時她已經低頭向下看去，看到被子上那個焦糖色的團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沒有將星獸放回系統空間。
“不失綿？”
葉聆音一邊叫它的名字，一邊撫摸著它光滑柔軟的身體。最初她還只是輕輕地將手覆蓋在那層緊密絨毛的上面，摸著摸著，葉聆音忍不住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幾乎要揉到皮毛內層的地方才能感到滿足。
就像不失綿當初也很用力地蹭她一樣。
“miu？”
不失綿也醒了，它脊背上的皮毛微微豎起，扭過頭看到正在撫摸自己的人是葉聆音後，又重新恢覆了柔順。它大張著嘴巴打了個哈欠，也和剛起床的葉聆音一樣，向前繃直了兩只爪子使勁伸了個懶腰。
葉聆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打開了其中一扇窗戶。清新且帶著幾分涼意的空氣湧入，意識瞬間清明了不少，望著遠處粉藍色的天空，葉聆音腦海中閃現出早上睡醒前的一些夢境碎片。
前半段夢境還可以理解，這後半段是怎麽回事？
雖然在夢裏的她死活想不起來那個聲音是誰，不過現在她醒過來了，根據夢境的畫面分析，那個求她救救自己的神秘聲音不就是小F嗎？
葉聆音擡手放在眉心使勁揉了揉，不禁在內心自我吐槽：葉聆音啊葉聆音，你是一個人生活太久，太孤獨了嗎？竟然在夢裏看到小F活了過來，還因為獨自呆在盒子裏怕黑而向自己求救。
機器人怎麽可能有“孤獨”、“害怕”這種感覺，更何況她把小F放進盒子裏收納起來前，就已經按了關機鍵。
洗漱過後的葉聆音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她先是打開網站查看了自己新發出去的那條星獸視頻，並回覆了一些有趣的評論。
【昨天晚上睡前看了主播的視頻，沒想到果真睡得很好，主播昵稱裏的‘不失綿’原來是這樣意思啊】
【星獸不會咬人嗎？主播竟然敢在家裏養了一只】
【那個紅色的水果看著很好吃的樣子，是什麽？我們這邊好像沒有賣的】
【看主播的IP地址在藍夢星，會拍攝星獸視頻應該就是同好吧，要不要加入我們當地的星獸愛好協會？】
……
葉聆音一條一條瀏覽著評論，在看到邀請她加入什麽星獸愛好協會的評論時，她猶豫了一下，暫時沒有回覆對方。
視頻的這點播放量還達不到有收益的門檻，不過葉聆音也並非全無收獲。
“做得好啊！宿主大人，截止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收集到了325萌值。”系統的歡呼聲不絕於耳，“看來有不少人都被不失綿給萌到了呢~我們的不失綿真是太可愛了！”
系統說過，它可以將人被萌到的這種感覺進行量化，形成萌值。不失綿一直被她安置在系統空間，只有昨天晚上和她一起睡在外面。這325萌值的來源就是她發出去的視頻了，看起來雖然曜之帝國的人不養寵物，卻還會產生出被萌到了的感受。
“miu——”
原本趴在被子上的不失綿跳到了地面上，它走到葉聆音腿邊擡起兩只前爪，嘴裏還不斷發出叫聲。
這是想讓她把自己抱上去。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不失綿圓圓的眼睛和毛絨絨的小腦袋實在太可愛了，葉聆音忍不住又拍攝了一段視頻作為素材。
隨後，她關上窗戶，將不失綿抱到桌子上。
不失綿很高興，它在桌面上跳了幾下，便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註意力，前爪抵在窗臺上，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註視著一樓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個樣子也是又恬靜又可愛，葉聆音自然也拍攝了下來。
之後，她喝了一袋營養液，又餵不失綿吃過飯後便出門了。
不失綿吃的果子快完了，她準備再去樓下買一些。剛從樓梯上走下來，葉聆音再次看到了在馬路對面擺攤賣假藥的那個人，還有第一天買藥的那個老婆婆。
她今天又來了。
還是照舊購買了三份“特效藥”。
葉聆音看對方的穿著打扮，家境應該也不算富裕，甚至是人們普遍認知中的，中等水平以下。這一回她終究沒能忍住自己多管閑事的心，趕在對方結賬前快步上前出言提醒。
“阿婆，你買的這個藥效果怎麽樣呀？是給家裏人買的嗎？”葉聆音走到攤位面前，也裝模作樣地拿起一罐沒有噴印任何標識的藥粉細細端詳起來。
有人突然搭話，老婦人有些詫異地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葉聆音繼續笑著問她：“我有個朋友也患上了黑霧病，ta一直吃的是皇家科學院研制的愈康三號。ta的病起初可嚴重了，連話都說不清楚，沒想到接受治療半個月後我再去看ta，已經可以正常生活了。”
“只是愈康三號太貴了，如果這個藥效果好的話，我就推薦給我那個朋友。ta掙錢也挺不容易的，能少花點冤枉錢就少花。”
“阿婆，這藥怎麽樣？”
葉聆音撒謊了，她根本沒有這麽一個朋友，患上黑霧病的其實也是她本人。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想讓對方明白，科學院研制的真正有效的藥，半個月就能發揮作用。
葉聆音也不關心這藥的效果究竟如何，因為她知道這假藥根本就沒用。不論這老婆婆買藥給誰醫治，結果都是一樣的——沒有好轉，甚至加重。
哪怕買不起，也不要再買沒效果的假藥了。
當著攤販的面，她不能把話說的太直白。
在葉聆音期待的目光中，那個老婆婆似乎產生了一瞬間的怔忪，可惜對方最終只是眼神覆雜地看了看她，沒說什麽，無視了葉聆音的提醒繼續結賬，拎著藥離開了。
倒是一旁的攤販拿起自己的招牌嚷嚷起來：“怎麽沒效果？我的藥就是起效慢而已，而且很多人嫌藥苦不願意按療程服用，如果真的按我說的去做，絕對比那什麽科學院的天價特效藥好用，還便宜。你到底買不買？”
看著那個老婆婆遠去的背影，葉聆音放下了手中的藥罐。
“改天我朋友來了再說吧。”
————
陳芬回到家，將今天新買的三份藥放在了桌子上。隨後，她按照從賣藥攤販那裏得來的，一張打印出來的說明書，開始燒水熬藥。
二十分鐘後，房子裏彌漫起一股濃重的腥苦味兒。
裏屋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淩亂，神色懨懨的青年從黑乎乎的屋子裏走了出來。他眼神呆滯，眼球上遍布血絲，嘴角幹裂起皮，像游魂一般慢慢移動到廚房門口。
看到老婦人在裏面來回忙活，他在吸入了一口那令人作嘔的藥味後，冷不丁問道：
“你在做什麽？”
陳芬知道說話的人是自己的孫子陳望飛，便沒有回頭，只是熬藥：“小飛啊，這次的藥也要按時喝完，賣藥的人說了，四到五個療程以後，你的病就好了。病好以後，就能繼續去軍校上學了。”
“不要怕花錢，你父母在外面打工的錢還有一些，而且這個藥很便宜的，只要一千星幣一罐。”
陳望飛倚靠在門框上一動不動，仿佛根本沒有聽見奶奶說的話。他茫然的目光一一掃過廚房裏的各種雜物，最後停在了那個咕咚咕咚冒泡的藥鍋上。
“我不吃藥。”
“什——啊啊！”
陳芬還未反應過來，陳望飛已經出現她身旁，擡手便將那鍋黑褐色的藥水打翻在地。
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藥水潑灑了一地，陳望飛無視了奶奶的哭喊聲，露出一個滲人的笑，重新回到自己暗無天日的屋子裏將門反鎖。
這下不用喝藥了。
陳望飛坐在椅子上，隨著時間推移，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變成了一開始面無表情的樣子。又過去了幾分鐘，他突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胡亂撕扯著頭發。
病情稍緩的間隙，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的陳望飛幾乎喘不過氣。
好難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啃食著他的神經。
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的家庭雖然並不富裕，生活卻很幸福。小時候，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經常是奶奶照顧他。考上軍校那天，他還和一家人一起去餐館慶祝，那個時候的他說，自己要在學校裏好好表現，快點賺錢帶一家人過上好生活。
然而，自從他暈倒被診斷出黑霧病，又遭到退學後，一切都毀了。
最初病情不嚴重的時候，他一直認為自己沒有黑霧病，是醫院診斷錯了。可現在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情緒，卻給他當頭一棒。
他變得越來越暴躁、易怒，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憤怒到要用拳頭砸墻發洩，直到雙手鮮血淋漓才作罷。
原本準備在老家養老的父母，為了籌集給他治病的錢只好繼續外出打工。
短暫的清醒過後，陳望飛又進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他忘記了自己一開始要做的事，開始在網絡上尋找樂子麻痹自己。
在星際網上走馬觀花地瀏覽了數不清的、各式各樣刺激人眼球的內容，陳望飛刷到了一個星獸吃水果的視頻。
或許因為很少有人會關註星獸，看到這樣內容對陳望飛來說非常新奇。
他沒忍住又多看了一眼，視頻中星獸的動作包括外形都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就是一個接一個地啃咬果實，偶爾停下來舔舐清理自己的爪子。
但很奇怪，自從患病後就變得急躁沒耐心的陳望飛，卻破天荒地把這個普普通通的視頻看完了。
看到屏幕上飄出的“是否跳轉下一個視頻”的提示時，他還覺得意猶未盡。
陳望飛滑向下一個視頻，但剛看了個開頭就又滑了回來，他把那個星獸吃果子的視頻又看了一遍。這一次，他看得更加用心，看視頻中星獸一抖一抖的耳朵，毛絨絨的大尾巴，還有那雙圓滾滾的，晶亮如寶石的眼睛。三分鐘不到的視頻播放完了，陳望飛就又點開看一遍。
不知反覆重覆了多少次，陳望飛突然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嘴角莫名其妙上揚了起來，觀看視頻時他甚至無意識地在床上滾來滾去，就連經常突突跳痛的太陽穴似乎也感覺不到異常了。
一種久違的，名為“幸福”的感覺籠罩了他，身體輕飄飄的，但稍微活動一下四肢又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陳望飛遲疑片刻，他感到自己的大腦好像雨過天晴的街道，逐漸變得清晰明朗起來。
懷揣著好奇，陳望飛點進發布視頻那個人的主頁，對方昵稱叫“星獸不失綿”，是個不久前才剛剛註冊的賬號，到目前為止只發布了這一條視頻。
不過，隨著陳望飛按下刷新鍵，一條剛剛發布的新視頻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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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草葉的細絲是那樣柔軟，那樣輕盈。她在軟綿綿的草地上翻了個身，背後的地面突然跑動起來，眨眼間化作一只巨大的星獸。
星獸龐大的身體就像一顆毛絨絨的星球，載著她穿梭在銀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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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匯聚而成的源頭沖著她大叫。
“主人，救救我！”
是個很熟悉的聲音。
夢境中的葉聆音十分確定這個求救的人，是自己認識的人，但她就是想不起來這個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奇詭的夢境變幻莫測，不知怎麽回事，她突然又出現在了自己住的房子裏，耳畔的求救聲愈加清晰。
“主人，放我出去吧，這裏好黑，我什麽都看不到。”
“好黑，好孤獨，誰能來救救我？”
“我沒有壞，不要放棄我。”
“救、救命……”
她看到，夢境中的葉聆音晃晃悠悠地起身，緩緩走向墻角的櫃子。
……
葉聆音睜開雙眼。
清晨一道透亮的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穿過，照在窗前的桌子上，留下一個明晃晃的斑塊。
女孩坐到床邊，伸了個懶腰。
昨天是這麽久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早上醒來感到神清氣爽。
使勁伸展過筋骨後，葉聆音放下雙手。她的右手冷不丁觸摸到了一個生著絨毛的物體，驚訝的同時她已經低頭向下看去，看到被子上那個焦糖色的團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沒有將星獸放回系統空間。
“不失綿？”
葉聆音一邊叫它的名字，一邊撫摸著它光滑柔軟的身體。最初她還只是輕輕地將手覆蓋在那層緊密絨毛的上面，摸著摸著，葉聆音忍不住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幾乎要揉到皮毛內層的地方才能感到滿足。
就像不失綿當初也很用力地蹭她一樣。
“miu？”
不失綿也醒了，它脊背上的皮毛微微豎起，扭過頭看到正在撫摸自己的人是葉聆音後，又重新恢覆了柔順。它大張著嘴巴打了個哈欠，也和剛起床的葉聆音一樣，向前繃直了兩只爪子使勁伸了個懶腰。
葉聆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打開了其中一扇窗戶。清新且帶著幾分涼意的空氣湧入，意識瞬間清明了不少，望著遠處粉藍色的天空，葉聆音腦海中閃現出早上睡醒前的一些夢境碎片。
前半段夢境還可以理解，這後半段是怎麽回事？
雖然在夢裏的她死活想不起來那個聲音是誰，不過現在她醒過來了，根據夢境的畫面分析，那個求她救救自己的神秘聲音不就是小F嗎？
葉聆音擡手放在眉心使勁揉了揉，不禁在內心自我吐槽：葉聆音啊葉聆音，你是一個人生活太久，太孤獨了嗎？竟然在夢裏看到小F活了過來，還因為獨自呆在盒子裏怕黑而向自己求救。
機器人怎麽可能有“孤獨”、“害怕”這種感覺，更何況她把小F放進盒子裏收納起來前，就已經按了關機鍵。
洗漱過後的葉聆音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她先是打開網站查看了自己新發出去的那條星獸視頻，並回覆了一些有趣的評論。
【昨天晚上睡前看了主播的視頻，沒想到果真睡得很好，主播昵稱裏的‘不失綿’原來是這樣意思啊】
【星獸不會咬人嗎？主播竟然敢在家裏養了一只】
【那個紅色的水果看著很好吃的樣子，是什麽？我們這邊好像沒有賣的】
【看主播的IP地址在藍夢星，會拍攝星獸視頻應該就是同好吧，要不要加入我們當地的星獸愛好協會？】
……
葉聆音一條一條瀏覽著評論，在看到邀請她加入什麽星獸愛好協會的評論時，她猶豫了一下，暫時沒有回覆對方。
視頻的這點播放量還達不到有收益的門檻，不過葉聆音也並非全無收獲。
“做得好啊！宿主大人，截止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收集到了325萌值。”系統的歡呼聲不絕於耳，“看來有不少人都被不失綿給萌到了呢~我們的不失綿真是太可愛了！”
系統說過，它可以將人被萌到的這種感覺進行量化，形成萌值。不失綿一直被她安置在系統空間，只有昨天晚上和她一起睡在外面。這325萌值的來源就是她發出去的視頻了，看起來雖然曜之帝國的人不養寵物，卻還會產生出被萌到了的感受。
“miu——”
原本趴在被子上的不失綿跳到了地面上，它走到葉聆音腿邊擡起兩只前爪，嘴裏還不斷發出叫聲。
這是想讓她把自己抱上去。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不失綿圓圓的眼睛和毛絨絨的小腦袋實在太可愛了，葉聆音忍不住又拍攝了一段視頻作為素材。
隨後，她關上窗戶，將不失綿抱到桌子上。
不失綿很高興，它在桌面上跳了幾下，便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註意力，前爪抵在窗臺上，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註視著一樓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個樣子也是又恬靜又可愛，葉聆音自然也拍攝了下來。
之後，她喝了一袋營養液，又餵不失綿吃過飯後便出門了。
不失綿吃的果子快完了，她準備再去樓下買一些。剛從樓梯上走下來，葉聆音再次看到了在馬路對面擺攤賣假藥的那個人，還有第一天買藥的那個老婆婆。
她今天又來了。
還是照舊購買了三份“特效藥”。
葉聆音看對方的穿著打扮，家境應該也不算富裕，甚至是人們普遍認知中的，中等水平以下。這一回她終究沒能忍住自己多管閑事的心，趕在對方結賬前快步上前出言提醒。
“阿婆，你買的這個藥效果怎麽樣呀？是給家裏人買的嗎？”葉聆音走到攤位面前，也裝模作樣地拿起一罐沒有噴印任何標識的藥粉細細端詳起來。
有人突然搭話，老婦人有些詫異地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葉聆音繼續笑著問她：“我有個朋友也患上了黑霧病，ta一直吃的是皇家科學院研制的愈康三號。ta的病起初可嚴重了，連話都說不清楚，沒想到接受治療半個月後我再去看ta，已經可以正常生活了。”
“只是愈康三號太貴了，如果這個藥效果好的話，我就推薦給我那個朋友。ta掙錢也挺不容易的，能少花點冤枉錢就少花。”
“阿婆，這藥怎麽樣？”
葉聆音撒謊了，她根本沒有這麽一個朋友，患上黑霧病的其實也是她本人。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想讓對方明白，科學院研制的真正有效的藥，半個月就能發揮作用。
葉聆音也不關心這藥的效果究竟如何，因為她知道這假藥根本就沒用。不論這老婆婆買藥給誰醫治，結果都是一樣的——沒有好轉，甚至加重。
哪怕買不起，也不要再買沒效果的假藥了。
當著攤販的面，她不能把話說的太直白。
在葉聆音期待的目光中，那個老婆婆似乎產生了一瞬間的怔忪，可惜對方最終只是眼神覆雜地看了看她，沒說什麽，無視了葉聆音的提醒繼續結賬，拎著藥離開了。
倒是一旁的攤販拿起自己的招牌嚷嚷起來：“怎麽沒效果？我的藥就是起效慢而已，而且很多人嫌藥苦不願意按療程服用，如果真的按我說的去做，絕對比那什麽科學院的天價特效藥好用，還便宜。你到底買不買？”
看著那個老婆婆遠去的背影，葉聆音放下了手中的藥罐。
“改天我朋友來了再說吧。”
————
陳芬回到家，將今天新買的三份藥放在了桌子上。隨後，她按照從賣藥攤販那裏得來的，一張打印出來的說明書，開始燒水熬藥。
二十分鐘後，房子裏彌漫起一股濃重的腥苦味兒。
裏屋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淩亂，神色懨懨的青年從黑乎乎的屋子裏走了出來。他眼神呆滯，眼球上遍布血絲，嘴角幹裂起皮，像游魂一般慢慢移動到廚房門口。
看到老婦人在裏面來回忙活，他在吸入了一口那令人作嘔的藥味後，冷不丁問道：
“你在做什麽？”
陳芬知道說話的人是自己的孫子陳望飛，便沒有回頭，只是熬藥：“小飛啊，這次的藥也要按時喝完，賣藥的人說了，四到五個療程以後，你的病就好了。病好以後，就能繼續去軍校上學了。”
“不要怕花錢，你父母在外面打工的錢還有一些，而且這個藥很便宜的，只要一千星幣一罐。”
陳望飛倚靠在門框上一動不動，仿佛根本沒有聽見奶奶說的話。他茫然的目光一一掃過廚房裏的各種雜物，最後停在了那個咕咚咕咚冒泡的藥鍋上。
“我不吃藥。”
“什——啊啊！”
陳芬還未反應過來，陳望飛已經出現她身旁，擡手便將那鍋黑褐色的藥水打翻在地。
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藥水潑灑了一地，陳望飛無視了奶奶的哭喊聲，露出一個滲人的笑，重新回到自己暗無天日的屋子裏將門反鎖。
這下不用喝藥了。
陳望飛坐在椅子上，隨著時間推移，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變成了一開始面無表情的樣子。又過去了幾分鐘，他突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胡亂撕扯著頭發。
病情稍緩的間隙，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的陳望飛幾乎喘不過氣。
好難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啃食著他的神經。
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的家庭雖然並不富裕，生活卻很幸福。小時候，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經常是奶奶照顧他。考上軍校那天，他還和一家人一起去餐館慶祝，那個時候的他說，自己要在學校裏好好表現，快點賺錢帶一家人過上好生活。
然而，自從他暈倒被診斷出黑霧病，又遭到退學後，一切都毀了。
最初病情不嚴重的時候，他一直認為自己沒有黑霧病，是醫院診斷錯了。可現在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情緒，卻給他當頭一棒。
他變得越來越暴躁、易怒，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憤怒到要用拳頭砸墻發洩，直到雙手鮮血淋漓才作罷。
原本準備在老家養老的父母，為了籌集給他治病的錢只好繼續外出打工。
短暫的清醒過後，陳望飛又進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他忘記了自己一開始要做的事，開始在網絡上尋找樂子麻痹自己。
在星際網上走馬觀花地瀏覽了數不清的、各式各樣刺激人眼球的內容，陳望飛刷到了一個星獸吃水果的視頻。
或許因為很少有人會關註星獸，看到這樣內容對陳望飛來說非常新奇。
他沒忍住又多看了一眼，視頻中星獸的動作包括外形都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就是一個接一個地啃咬果實，偶爾停下來舔舐清理自己的爪子。
但很奇怪，自從患病後就變得急躁沒耐心的陳望飛，卻破天荒地把這個普普通通的視頻看完了。
看到屏幕上飄出的“是否跳轉下一個視頻”的提示時，他還覺得意猶未盡。
陳望飛滑向下一個視頻，但剛看了個開頭就又滑了回來，他把那個星獸吃果子的視頻又看了一遍。這一次，他看得更加用心，看視頻中星獸一抖一抖的耳朵，毛絨絨的大尾巴，還有那雙圓滾滾的，晶亮如寶石的眼睛。三分鐘不到的視頻播放完了，陳望飛就又點開看一遍。
不知反覆重覆了多少次，陳望飛突然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嘴角莫名其妙上揚了起來，觀看視頻時他甚至無意識地在床上滾來滾去，就連經常突突跳痛的太陽穴似乎也感覺不到異常了。
一種久違的，名為“幸福”的感覺籠罩了他，身體輕飄飄的，但稍微活動一下四肢又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陳望飛遲疑片刻，他感到自己的大腦好像雨過天晴的街道，逐漸變得清晰明朗起來。
懷揣著好奇，陳望飛點進發布視頻那個人的主頁，對方昵稱叫“星獸不失綿”，是個不久前才剛剛註冊的賬號，到目前為止只發布了這一條視頻。
不過，隨著陳望飛按下刷新鍵，一條剛剛發布的新視頻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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