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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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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從前

哪怕在寒風中, 顧貞的手也是很熱,撫過冉曦的臉頰上的肌膚,激得她身子一陣顫抖。

她一時楞住, 由著顧貞的手在她的面頰劃過一道弧線, 而後,將她的頭發挽到了耳後。

直到一陣冷風吹過,才讓冉曦猛地回過神來,伸出手來,就要將他的手揮去:“你做什麽啊?”

“沒什麽,只是你的頭發被風吹散了。”顧貞狀若無意道。

可是, 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在眼中, 眉頭蹙起又舒展。

她的手留在半空,又被顧貞拉住,按下去, 塞進了衣兜裏,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挲過她光滑細膩的手指。

冉曦低頭,張開口,嘴裏灌了冷風,僵住了一般,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腦海中彌漫的,皆是顧貞的手, 雖粗糙卻有力得很,必定是挽過弓、握過劍的, 在寒風當中顯得尤為溫暖。

她只覺得眼前的景物都迷亂起來。

“想什麽呢?”顧貞垂頭,看到她白皙的脖頸,微微地昂起, 如一塊白玉。

只是,他的手最終碰了碰她厚重的衣衫。

“怎麽了,有人?”冉曦一激靈,慌忙問道。

“沒有啊,別怕,這麽冷的天,若是沒有要事,誰會沒事在這裏轉悠。”顧貞很是淡然。

一相襯托,便好似她存著什麽邪念,冉曦無奈,想著跟著顧貞在一起,總是將她的心思惹得煩亂,還不如躲他遠點的好。

這樣想著,又一次擡腳離開,這一次,她再也不會以為顧貞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聽他在這裏說,又讓他得逞了。

果不其然,顧貞又開口阻攔:“表妹急什麽?我還有話未同你講。”

冉曦一遍遍地心裏告訴自己,不要聽顧貞胡說八道,往前的腳步不停。

而後,耳畔響起顧貞不住地腳步聲,他在追逐她。

“等等我啊,這一次是真的,很簡短,就幾句話。”顧貞的聲音飄蕩在風雪中,很巧合地,落到她的耳畔。

顧貞追上了她,擋住了她往前走的路。

冉曦無奈,被他氣笑,對他嚴肅道:“只能你說三句話的功夫,你說不完,我也是要走的,誰願意陪著你在大風雪天裏糾纏。”

“好,我告訴你,真的要仔細算起來,世上的人,沈澈最知道我真實的模樣,你要是問他,應當能夠得到和我阿娘那裏不一樣的答案。”

冉曦疑惑:“你為何要這樣說?”

“因為沈澈是我京城第一個見到的人,也是他把我帶到我阿娘面前的,那時候,他大概只是看我可憐吧,後來,又陰差陽錯地做了我的師父。”顧貞答得認真,不似作偽,微微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這一番神情,撞到冉曦的眼中,蕩起了漣漪,當年的他,竟是這般可憐嗎,身旁遇不到一個信任的人。

冉曦搖了搖頭,打破了自己的思緒,回過神來,分析起顧貞的話來,又開始琢磨著自己見到了沈澈,問他什麽合適,畢竟,她沒有見過沈澈幾面,不大了解沈澈。

遇到不了解的地方,竟然是習慣性地去詢問顧貞。

也不知道因為這件事情,她又在風雪中站了多久,直到她忽然記起來,她剛才好像和顧貞說過,要他不要同他說超過三句話。

然後,是她先食言了,有了怨氣,也無處撒,最終,還是怨到了自己的頭上。

冉曦打斷了顧貞的話:“好了,我知道這些也就差不多了,你別總是逮到機會便要說上幾句,還有,你別忘了,你要再騙我,我絕對不會饒過你,我現在就要過去找沈澈去問個清楚。”

說罷,冉曦扭頭就走了,再不去看他。

顧貞看到雪地上踏出一個個腳印,冉曦頭也不回,但他卻是笑了,高聲喊道:“連著下了幾日的雪,地上很滑,你可要小心些,莫要摔倒了,別再像剛才在宮殿門口的臺階前那樣子。”

冉曦想到那場景,本來心裏就尷尬,可是,顧貞的聲音這麽大,必定是驚動了更多的人。

她想瞪顧貞一眼,以警告他,但是一想到這樣,嗔怪了他,他還當她真的有多在乎他,又是讓他得寸進尺了,她強忍著尷尬,沒瞧他,繼續朝前走。

可是,他的聲音繚繞在冉曦的耳畔,明晃晃地,敲擊著她的耳膜,久久不去,冉曦的腳步竟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面前浮現出顧貞的面孔,明明已經離去很遠了,他也沒有追上來。

顧貞跟他說的每一件事,她都記得清楚,她不消多長時間,就打聽到了沈澈的住所,他現在也還算閑暇,哪怕現在冒著風雪,她也不惜現在就要過去走一趟,把事情問清楚。

回到了京城之後,她一直忙碌於顧貞的事情,竟是一時沒有想起來她讓顧貞給周瑤在京城尋個好的處所,因她喜好文章,顧貞便寫了封信告訴沈澈,讓她到了沈澈這裏。

聽說她要過來,周瑤早早地就到了門前,過來迎接她。

害死周瑤父親的盧磊已經死在了冉曦的手中,她父親的仇也算是得報了,聽她的言語,在京城的這段日子裏,她同沈澈學文章,沈澈屢屢說她聰慧,她也還算是暢快,氣色也不似在盧縣見到她的時候那般憔悴了。

一路上,周瑤對沈澈盡是誇讚,冉曦聽著,對沈澈的印象也好了幾分。

冉曦之前是見到過沈澈的,那次顧貞還和他在一起,她一把劍揮過去,將沈澈嚇了一跳,過了幾個月,他的模樣一點也沒有變,還是瘦削,又帶了幾分虛弱。

“這不是冉家的二娘嗎,找我有何事?”

沈澈的聲音也如他人一般,帶著幾分虛浮,不過,見她來了,許是因為顧貞的緣故,對她也有些許的親切,笑著問道。

冉曦只是同他說自己想要了解顧貞小時候的事情,並沒有說出自己對顧貞的猜疑,她還是怕沈澈因為同顧貞的關系親近,說起來的時候便會偏袒顧貞。

後來,卻是證明了壓根不會,就如同顧貞左右不了皇後的想法一樣,他也左右不了他的老師,或者說,顧貞很自信,根本沒有提前和他打過招呼,放開了手,讓冉曦去問。

沈澈對冉曦和顧貞的關系的印象,大多還停留在那日,他一眼就窺出來,顧貞對冉曦不一般,他那個向來冷漠的弟子,到底是對一個人動了心,到了如今,他尋思著自然也不會差的。

因而,他和藹地道:“他小時候的經歷,並不算好,我第一次見他,也是一個冬天,像現在一樣寒冷,下著雪,那會他在從雍州到洛陽的路上,衣衫襤褸,艱難地翻過一座關口。”

沈澈說出一道關口的名字,冉曦知道這個地方,山坡高聳而陡峭,尤其是在這樣嚴寒的天氣,下了雪,地面濕滑,更是難行,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滑到深不見底的山谷中。

沒有人想在這樣的天氣裏想走這條道,但是,雍州戰亂又沒有什麽糧食,想要活命,只能到洛陽。

冉曦不敢細想他一路所經過的艱辛,若是換了她自己,定是堅持不下來的,也許很早就變成了路邊的一具枯骨。

冉曦疑惑:“所以,那麽多人,您是怎麽註意到他的?”

“因為這多人當中,只有他不是像其餘的人那麽滿臉死氣沈沈。”

“啊?那他是笑著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麽能笑得出來?”冉曦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顧貞的笑容。

“自然是不可能笑著的,只是,他的眼神比其餘人都要堅定,不過,說起來,我跟他一路去京城,他倒是時常對我笑的,很像一個普通的孩子。”沈澈緩緩地回憶,嘴角竟是微微勾起。

可見,他對於顧貞的印象還不錯。

冉曦驚詫,莫非顧貞真的沒有騙過她,她急切地追問道:“可是後來,他怎麽不這樣了?”

“因為是我同他說的,到了京城後,事事都要謹言慎行,他很聽我的話。後面,也許是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不被陛下喜愛,也收斂了自己性子,變得少年老成起來。”想起來此事,沈澈不無遺憾。

沈澈的話與顧貞告訴她的沒有大的區別,冉曦垂下眼眸,心中是抑制不住地翻湧。

原來,他的小時候經歷過這些,她竟然從來不知道,她一心在埋怨他,可是,他也是有心欺騙她的,背著她做出種種陰暗的事情來,確實可恨。

一時,情緒糾纏在一起,將她的心擾得紛亂至極。

“我知道了,這一遭詢問,也是打擾沈大人了。”冉曦回過神來,對著沈澈答覆了這句話。

沈澈淡淡地笑著,擺著手道:“哪裏,不過,你為何突然過來,要問我這些?”

冉曦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心緒就不寧,仿佛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她的話到了嘴邊,又吞吞吐吐起來:“沒有什麽的,就是聽他提起來了,我來求證一下。”

絕口不提自己與顧貞的矛盾。

沈澈知道她心中的尷尬,也不多問,只點了點頭,畢竟,他想知道的,已經獲得了。

冉曦尋了個機會,就與沈澈道別,出來的路上,又遇到了周瑤,周瑤儼然是沈澈的得意門生了,在這裏也不避諱,沈澈與冉曦的對話,也基本聽到了。

她十分好奇冉曦與顧貞之間發生了什麽,剛想過去問個究竟,沒想到,冉曦刻意避開了她,一溜煙地疾走出了院子。

周瑤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便去向沈澈去問個究竟了。

“我是沒想到,二娘竟是這麽羞澀,在盧縣的時候,她還大大方方的,我還以為她和趙王是真正的未婚夫妻呢。”周瑤笑著道,語調上揚。

“換到顧貞那邊,是差不多的,顧貞在半年之前,就對她有意思了,那之後,總感覺他就變了,至於變了什麽,我也是說不很清楚。”沈澈也是不由自主地笑著。

他這一世漂泊,命運不定,愛情一事,於他而言,仿佛奢侈,他並沒體驗過這些事情,但是一直以來的漂泊,倒是練就了他銳利的觀察力。

因而,他很快就觀察到了顧貞的異常,他一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婚事,那二人之間極為般配。

他平素總是一副嚴肅的模樣,周瑤見他今日,是她記憶裏笑得最多的。

她估摸著沈澈的意思,定是要撮合一下子的,以往,他是很不愛管這些事情的,並把這些合起來稱呼為閑事。

仿佛因了這些事,他身上的冷氣也去了些許,這樣的局面,周瑤是很樂意看到的。

冉曦走出去,腦海中仍然是昏昏沈沈的,越來越琢磨不清顧貞的事情。

她正打算著乘上馬車,回到府中,暫時擱置下此事,若是明日腦子清醒些了,再去細細思考。

沒想到,路上遇到了一個內侍,急慌慌地找到她後,朝她行了個禮,便道:“陛下喚小娘子過去。”

這是做什麽?她尋常只是去皇後這裏,與皇帝見面的次數並不算多。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想著顧貞的囑咐,內侍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小娘子不用擔心,陛下喚您過去,只不過是問您一些事情。”

“趙王也過去了?”

得到了侍從肯定的回答後,冉曦的心中更是忐忑了,一想到顧貞,她總覺得沒有什麽好事。

她的心中一團亂麻,走入了宮殿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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