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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問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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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問訊

冉曦只覺得過了很久,顧貞剛才擡起頭來,紙上已經寫得密密麻麻的了。

看著他這一副處理事務的模樣,有時候,冉曦會產生一種有此人,是一國的幸事的錯覺,但是轉念想到了他的大肆屠戮,便否認了這一想法。

思緒紛飛間,忽然聽到顧貞說道:“我要去審訊鄭大人,既然牽涉到你,你便隨我過去吧。”

“好,我聽表兄的吩咐。”

走在路上的時候,冉曦仍然沒從他的話裏回過神來,因為同她確認證據極有可能屬實,便去直接提審身邊得力的人。

可謂嚴格按照律法辦事,但也堪稱薄清寡義。

雖說讓她過去,但顧貞也沒讓她與大理寺卿當面對峙,只是他自己進去了,讓她呆在隔壁的屋裏,能聽到這間屋裏的問訊。

顧貞端坐在椅子上,大理寺卿跪在地上,顧貞沒有用任何刑罰,只是詢問了他些時候,他就承認了自己的罪過。

他痛哭流涕,可顧貞完全不為所動,一臉冷漠地聽著他哭訴,這可是前些日子與顧貞一同赴宴,被顧貞讚賞過的下屬!

大概這就是伴君如伴虎。

冉曦還沒有感慨完,很快,大理寺卿便將臟水潑到了她的身上,說她看不慣顧貞推行新法,自己為顧貞盡心盡力辦事,而她挑唆顧貞與自己的關系,可見心中有鬼。

滿口胡言,若不是想到顧貞在問訊,冉曦早該沖過去和他對峙去了。

可這聲音剎那間停了,只聽得顧貞的腳步,透過兩間屋子之間的空隙,她看到顧貞走到了大理寺卿的身側,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一不知道什麽,大理寺卿聽了,臉上立馬現出惶恐神色,不住地叩頭,顧貞離了他身前,覆又回到桌前,寫著卷宗。

屋內只有筆劃過紙張的聲音與磕頭聲,他的額角磕出了血跡,顧貞也不理睬,直到寫完了,拿了卷宗起身,方才對他道:“事已至此,再如何說,也是無用的。你不記得當初我授予你這大理寺卿的職位時,同你說過什麽了嗎?”

沒有讓他起來,只自己信步走出房間,大理寺卿睜著一雙驚恐的眼,不住地顫抖,屋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眼前只有顧貞的衣角劃過,接著,門被帶上,又浸入了一片黑暗。

“多謝表妹提供的證據,鄭大人已經認罪伏法,這一次屬實誤會了表妹。”

“沒事,誰敢保證身邊辦事的都是些好人,多謝表兄肯查明真相。”

還是第一次親自見識到顧貞的手段,她大為震撼,他的身上不帶有一絲血腥氣,反倒有一股皂莢的清香。

顧貞對於她的謝意,只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心領,又拿了證據去調查被冤枉的徐大人,讓她先在一間屋子當中稍做等待。

沒過多久,顧貞就回來了,與她說了案子的情形。

說完了,冉曦以為沒有什麽了,便要走,忽然被他叫住了。

“阿娘要過生辰,我不知道選那一幅畫好,還望表妹幫我瞧一瞧。”

冉曦楞住,沒想到顧貞問她的居然是這樣的問題。

顧貞一心鉆研政事,於繪畫一事,並不了解。

皇後卻是喜歡的,不光喜歡畫作,還對江南情有獨鐘,她和父親的祖上是江南人,為了躲避戰亂,到邊鎮已經有三代了,可她一直念著擊敗大乾,收覆領土,回到故鄉。

前朝朝綱崩壞,分裂為南北兩部分,南為大乾,北方混戰了十幾年,後來顧貞的父親顧安統一了北方,建立了大昭,與大乾對峙。

冉曦又想起原書中,顧貞是個弒父殺兄的暴君,但不可否認,他精神正常的時候,頗具雄才大略,結束了南北混戰的局面,甚至一並滅掉了盤踞在蜀地多年,時不時地攪得兩國生靈塗炭的反賊。

他攻入大乾京城的那一日,登基為帝,劍鋒直指養父顧安,可他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奉已經逝去的大昭皇後冉瑜為皇太後,舉行了隆重的追封大典,便是要蓋過當初顧安封後的勢頭。

似乎這個世界上,顧貞最重視的人便是皇後,只可惜,後來皇後也去世了,他的行為徹底失控。

如果皇後還在,就好了,也許皇後是解決問題的突破口。

冉曦為顧貞選取了一張她認為比較合適的畫作之後,她帶著這一疑惑走出大理寺,回家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冉鈺,又為顧貞說了幾句好話,略去了他冷漠對待老翁的一節:“其實表兄也不是不通情理,就如我今日見了有些跟著陛下一同打天下的舊人,實在蠻橫無理 ,不尊律法,處處惹事生非。對待那個利用自己職位之便,罔顧律法欺壓舊人的大理寺卿,不也是懲戒了嗎,且他對姑母也是很孝順,還想著待姑母生辰送上姑母喜歡的畫作。”

冉鈺想了會兒,顯然是被女兒說動了:“好像是這樣,他接的這件事,我是肯定做不了的,怪不得你姑母誇他有才幹呢。”

冉鈺提到了皇後,冉曦立馬見縫插針:“阿耶出去了這麽久,是不是也該去瞧瞧姑母了?”

冉鈺與妹妹冉瑜關系極好,平常都叫冉曦喚她作姑母。

冉鈺洋洋得意:“過幾天再去,妹妹說,我這兩個月出去也累了,歇幾天再過去。”

“姑母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嗎?”

冉鈺忍不住笑意:“那也得再過幾天,妹妹還好,一不小心趕上了我那個皇帝妹夫沒事,又得拉上我講個半天。”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也不等父親回答,直接道:“阿耶盡在這裏胡說八道,這樣吧,阿耶,我看後天就挺合適的,就這麽定了。還有啊,陛下授意表兄新推行的律法,表兄實施下去,也是很不容易的,必定會得罪一些人,阿耶也莫要跟著陛下說表兄的不是了。”

“我怎麽會和陛下說呢,不過,明天估計妹妹都不讓我見妹夫,嫌我吵鬧,影響妹夫處理政務,阿貞雖然做出這些事來,可人倒是不壞。”

總算讓父親對於顧貞的印象有所改觀,當真不容易。

顧貞方才讓她先走,她以為此事到此就結束了,沒想到幾日之後,顧貞又送來信件,事無巨細地告訴她這個案件最終的處置結果,大理寺卿被貶官,趙大人被無罪釋放。

冉曦手握著信紙,信上的墨水剛剛幹了一些,一瞧便能知道是他剛寫完不久,便差人送來的。

顧貞還說,前大理寺卿的事情,表妹不用擔心,他沒有能力,也不敢對表妹做什麽。

冉曦從來不敢想象,這位反派表哥居然能對自己說出這句話來,也憑著少許的記憶愈發認真分析原書中細微的劇情來。

說實話,姐姐的死亡歸咎於誰,她並不清楚,但是顧貞對原主,其實還算可以,與冉鈺的矛盾沒有牽連到原主身上,後來原主郁郁而終的時候,他當時已經不知道受到了何種刺激,精神狀態很不好了,自顧尚且不暇,何況是原主這個表妹。

若是他在此時還清醒,或許原主不會落到此種境地,只是不知道,顧貞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有如此大的反差,至少現在的他,一點也不像個暴君。

從未有一刻,冉曦像此時一樣好奇。

第二日,冉鈺帶著冉曦去了皇宮。

細雨黏黏膩膩地下個不停。

冉曦提醒父親道:“姑母一會兒估摸這把趙王叫過來,阿耶可別再和他吵架了,我前天和他接觸,感覺他性子比較冷漠,但人還是不錯的。”

瞧見冉鈺在認真聽著,她又道:“你們倆啊,都是因為小事產生的偏見,偏見越來越多,矛盾也越來越大,其實,照我看啊,趙王還是很孝順的,為人也謙遜有禮,而且姑母不也一直說他很好嘛,阿耶不妨重新審視一下他。阿耶,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冉鈺撓了撓頭:“有點道理。”

冉鈺依舊是劈裏啪啦一通走進屋,對著前方掌上上下下有節奏地甩了甩傘上的雨水,水珠劈裏啪啦地濺了一片。

“哎呦,阿兄你幹什麽呢!”

冉瑜一身紅衣,見他這胡亂揮甩的架勢,若不是反應快,疾往後退了幾步,裙裾上該沾上水珠了。

“舞劍舞習慣了,沒濺到你身上吧,沒濺到墻上吧。”自信的話音剛落,剎那間濕了一片的白墻映入眼簾,又改了話風:“濕了些啊,沒事,都是水,這麽熱的天兒,一會兒就幹了。”

“啪”地一下子把傘丟到地上。

冉瑜哭笑不得告誡道:“阿兄到別人那裏可不要這麽隨便啊。”

“這……妹妹,之前去見陛下,就把水抖到妹夫身上了,不過沒啥,他換了身衣服,又跟我講了兩個時辰,累死我了!”

“除了我和他,好吧,對其他人可不許這樣!”

“知道了,以後我不會這麽隨便了。都午時了,該吃飯了吧。”冉鈺作勢往屋裏望了望。

冉鈺與冉瑜的關系向來近,哪怕妹妹貴為皇後,兩人之間也整日“你你我我”的叫著,帶著冉曦也跟他們“你你我我”起來。

“你怎麽滿心思滿腦子想的都是吃啊,等阿貞一會兒回來再說。”

果然,顧貞今日會來,冉曦的心中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希望今日情況有所改觀,不過依著父親的性子,哪怕有皇後和她在,但大概是夠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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