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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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如其來的一叫,溫欲池身體一抖,睫毛顫了顫,臉頰兩旁染上紅暈。

面對眾目睽睽的眼神,她聳起肩往後一仰,尷尬一笑:“我的理想也是雲城大學。”

周陽也沒接著追問,而是轉向問沈言斯,“也是雲城大學?”

“嗯。”

答案的出奇一致,周陽意外的挑了挑眉。

周陽百思不解,直到問古鑫。

他回:“雲城“吃飯”大學吧。”

“這萬開的成績,能和三位大佬在一所學校就奇怪了。”

聞言,周陽楞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諧音,吃飯,師範。

“怎麽都留在雲城?”

問題落下,大家一時沈默。涼意的穿堂風打了個旋兒,輕輕卷起溫熱牛奶的熱氣,像在為他們回答未盡之言。

雲城五月的天,總是乍暖還寒,溫欲池把剛穿上的外套重新脫下,翹著蘭花指拿起牛奶,學著剛剛周陽的語氣反問:“那為什麽學長選擇留在雲城?”

周陽不假思索回答:“因為我的爺爺奶奶。”

周陽三歲時,父母因車禍去世,留下他和爺爺奶奶生活了大半輩子。老人家腿腳也不便,他放心不下只好呆在雲城。

“那你們呢?”周陽慢條斯理吃著蛋糕,反問:“為什麽全都選擇留在雲城。”

眼下有一個非常完美,幾乎接近滿分的答案。說出他們舍不得對方,學長也不會就此追問下去。

可四個人沒選擇說違心話。

溫欲池大方道:“因為我的父母。”

更是因為始作俑者黃欣然。即便事情已經過去幾個月。她心中仍放不下那塊已結痂的疤痕。

回憶的碎片驟然拼接,眸中流露的光閃了又閃,細微的小動作沈言斯還是一下抓到,他出聲吸引其他人視線。

“因為我愛雲城。”沈言斯不是個念家的人,但此刻說得鏗鏘有力,令人信服:“因為我離不開家,離不開你們。”

溫欲搖搖頭。

“裝貨”又開始了。

眼見周圍人尋聲盯著他們這桌,溫欲池僵硬地扯下嘴角,目光略過沈言斯而低下了頭。

羞恥,簡直無地自容。

只見沈言斯五指並攏,擡起手:“哦~母親。啊~父親。還有你們,我親愛的夥伴。”

聽到激昂的表達,周圍人有些忍住不禁,甚至偷偷拿手機拍下這離譜的畫面。

他們這桌實在看不下去,溫欲池便出聲制止,“正經點,好丟人。”

“好吧,其實是我舍不得大家。”他忽然站起身子,雙手捂住胸口故作深情,說:“其實是我不願和大家分開,就像老鼠愛大米,我愛你們——”

溫欲池一把捂住她的嘴,“可閉嘴吧您。”

但他真的舍不得嗎?

他宛若天空中的散星,亮到耀眼。見過他狼心狗肺,沒心沒腦的模樣。其餘的表情,還真沒見過。

這倆冤家之前在校園大火,導致高三時的周陽也識得兩風雲人物。

“行了行了。”周陽一語道破,“別吹牛了。”

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只有你們給我禮物怎麽可以,所以我也給你們準備了禮物。”

古鑫摩拳擦掌,激動萬分:“什麽東西,什麽東西?”

“給你們覆印了一些筆記。”他從包裏拿出一沓,“這些是我整理過的。分別給你們一人覆印了一份。需要你們慢慢看,慢慢悟。”

眾人:“好的~學長。”

當晚,夜深人靜。

溫欲池獨自坐在桌前整理學長送的筆記。滿滿當當,字跡工整,思路流暢,她直接“哇~”出了聲。也許是因梳理得太過透測,一目了然。

當即,她著筆,整頓思路,將一道難了她一個小時的題目重新做了遍。十分鐘後,茅塞頓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小聲誇讚她自己“很棒”,頃刻成就感悄然升起。

這道數學難題,她先前問過老師,也問過沈言斯,卻始終卡在某個步驟。雖然題型換湯不換藥,換藥不換湯,但最後還是似懂非懂。

從前,基礎題,太熟,不用細想思路順滑無比。如今,太難,硬著頭皮做,還是啥也不懂,面有難色。

她想起了數學滿分的沈言斯,不禁對空氣翻白眼。還好高考是看總分,要不然以他單科,他能在面前炫耀一輩子。

但仔細想想,自己也不差。他數學滿分,她物理還滿分呢。要說誰厲害,她好幾科吊打他。

窗臺外,世界的燈光暗了。而自己不知還要學多久,她半起身拉上了窗簾。拋去無用的想法,開始專註眼前錯綜覆雜的題。

/

時間一晃而過,如同白駒過隙,一去不覆返。往事發生的事情,如今只留下朦朧的幻想。

高考倒計時兩天,這天,學校組織喊樓。無論多少年級,都出來瞧一瞧。走廊上熙熙攘攘,溫欲池卻無動於衷,仍在原位上趴著。

“你怎麽也不出去?”小腹傳來絲絲麻麻的疼痛,她連擡頭都費力。

李暮微吃著冰淇淋湊過來,瞥見她發白的嘴唇,將沖好的紅糖水放到桌上,“快喝吧。”

“謝謝你啊。”溫欲池捂著肚子艱難起身,“哪知道第二天了,我還是這麽痛。”

李暮微點頭,深表同感,“幸好不是後天來。”

“是。”溫欲池一口喝完,“謝謝姨媽放我一馬。”

聊了幾句,溫欲池重趴回桌面,沈言斯進來時,溫欲池正閉目養神。他看見回來喝水的李暮微,瞬間手無足措,手中玻璃杯不知道往哪裏藏才好,背過手,杯中的水跟著蕩蕩漾漾。

少年的小心思全藏在這杯中晃啊晃,耳尖的紅意蔓延上來,嘴巴抿著一條被縫上針的直線。

“嗯哼。”吃瓜的人總能第一時間嗅到瓜味,但不是什麽瓜她都想吃,“好了,我出去湊熱鬧了。”

“還痛嗎?”競爭者背著手,站在高處關懷她。

“痛死了。”溫欲池張開眼睛,郁郁不樂,但註意到他背過的手,“你在拿什麽東西?”

“哦、哦。”沈言斯假裝自然拿出來放在桌上,神情一下柔和,“早晨我媽和我說你這樣子像來生理期。所以我剛剛去了小賣部買紅糖水給你喝。”

騙人……

明明他昨天就知道她來了生理期,此刻卻說是幹媽說的。

男人心海底針啊。

但心裏一咯噔,也沒怎麽細想。因為三十多度的大夏天,她的手卻涼如冰,額頭冷汗直冒,雙目迷離,現在的她只想睡覺。

沈言斯見此,將掛在背椅上的外套替她披好,囑咐她:“你把紅糖水倒入你的保溫杯裏,痛了喝。”

溫欲池嘴上說著好,卻沒實際行動,最後還是沈言斯親力親為。還不忘在旁叨叨:“都說你生理期已經來了,昨天還貪涼喝冰。現在倒好,痛到直不起腰。”

溫欲池睨了他一眼,心想,他的同桌有點媽系哈。

她力氣是有,不過力不從心。溫欲池也沒爭辯,將所有力氣化作大拇指表揚他。

“好好休息吧,妹妹。”他把她桌上的書全收走,才安穩離開教室,“你現在需要足夠的休息,才能振作起來好好學習。”

話音剛落,沈言斯停在後門,轉過身來看著闔目而眠的溫欲池。瞬間,整個人像迷失了方向一樣,又重新走回座位,情不自禁往上湊,嘴角不易察覺的勾起。

他想到初中有一年,他們被分到做同桌。那天沈言斯不知道溫欲池發著低燒,就和往常一樣,借著撿橡皮時刻,松她鞋帶。事後,他知道了溫欲池那天發燒到38度還追他跑了三條街。簡直大為震驚,大為佩服。

如今,生理期的疼痛讓她安靜得陌生。

想來,生理期的疼痛壓彎了女性的腰,見她疼得蜷縮著手指,莫名的揪心。

眼前人的輪廓逐漸從失焦變得明晰,他用力拍了自己腦門。驚醒,她可是溫欲池啊,從小到大的“妹妹”。

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忽地,他感受到有一股邪惡眼神正看著自己,扭身看去。李暮微托著下巴在窗臺,眼睛一眨一眨,觀察他。

他肩膀猝然抖動,輕身走出去。先發制人:“你看什麽呢?在想我會不會欺負她?”

李暮微不為所動:“嗯。監督你。”

沈言斯盯著對樓掛著高考加油的橫幅,“行行行。就連你都這麽認為是我欺負她。”

“其實,”李暮微和盤托出,“剛開始確實是這麽想你的。因為你,溫欲池受到了大家都害怕的校園暴.力。因為你,她經歷了長時間霸.淩。可全部把責任歸你,你又做了什麽?其實是她提點了我,你沒錯。錯的不是你。”

沈言斯看著滿天飛舞的泡泡,低低一笑,“看來,還是有點腦子的。”

“給你一顆糖就燦爛。”李暮微無語地吐槽。

再多誇幾句,真的要上天。

/

高考倒計時一天,天空突然下起了疾風驟雨,年年亦是如此。

像在給高考生進行什麽洗禮模式一般。

下午三點,學校通知讓學生放學。由於雨勢漸大,一班的學生們選擇繼續在教室覆習。

老舊的廣播內響起了一首《後來》,大家默契從題海中擡眸。不知誰拉上門窗,營造出一中詭秘的氛圍。緊接著,舉起雙手,哼唱出聲。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在溫欲池記憶中,這首歌明明不關於高考,可每年都流蕩在高考前,一遍又一遍。

像是設定了某種開關。

又像在紀念青春的愛情。

就像歌詞中所提及的“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就不再……”

沒來得及細想,緊接播放了全網火爆組合的歌,教室內瞬間像開啟了狂暴模式,比天空的電閃雷鳴還要恐怖。

“啊嗚~”

不知道是發出了狼嚎。

“吼吼吼~”

又不知道是誰對於屏幕前三個男孩的美貌已經帥到失語,發出了一連串的叫聲。

……

“一個一個夢飛出了天窗。”

“一次一次想穿梭舊時光。”

“插上竹蜻蜓張開了翅膀。”

“飛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少說不說,班上不管男女,好多人都喜歡這個組合,且是狂熱愛好者。

隨著時間流逝,同學們一起嗨到了四點多鐘。眼見雨勢愈小,窗外的雨水不在劈裏叭啦而落,勞動委員催促著大家趕緊收拾東西,擺弄考場。

一瞬,人群散去,教室重歸寂靜。這場雨後狂歡的謝幕到此結束。宣告著高中生活即將結束。

大家今天也不在開玩笑,而是面對面送上來自競爭者的祝福,“高考加油。”

沈言斯嘴角揚起,回:“高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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