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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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熟悉的聲音,一下子敲響沈睡的心靈,慢慢張開李暮微的眼睛,眸底一閃而過的詫異。

王媛曉坐在後門的座位,吊兒郎當的模樣,簡直是她另一個人格。

李暮微從桌上拿起買給她的可樂,真摯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朝你發脾氣。”

王媛曉故意偏過頭,食指頂在耳後,裝傻充楞。

“啊、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李暮微露出整齊的八顆白牙,兩只手在她左右肩膀輕輕拍打著。

像是在求和,撒嬌。

“我真的知道錯啦,不應該不分青紅皂白罵你的。”

“怎麽?”王媛曉根本不吃她這套,“你是在學怎麽用一句話讓一個男人原諒你?”

溫欲池看著李暮微哼笑一聲,她又要開始了。

只見李暮微滴著眼藥水,捧起王媛曉的手,讓她的指腹去觸碰她臉頰的淚滴。

王媛曉咦了聲,“別搞,沒那癖好。”

李暮微:“那你原諒我。”

“那我的原諒多廉價。”

溫欲池心想,這話有點熟悉哈。果然,能玩在一起的想法都一樣。

李暮微拉著她的手在半空中晃晃,開始進行物理攻擊:“原諒我嘛寶寶。”

手指尖似跳動的音符,它在王媛曉手臂上跳動,攀爬,演奏著無聲的曲調。王媛曉止不住的癢,手臂收回來又被那人壓住。

“你還沒說原不原諒呢。”

“原諒原諒原諒。”

/

剛剛大片的烏雲一掃而散。

兩個女生手挽手,蹦蹦跳跳,高馬尾隨著步伐的節奏起伏,肆意又朝氣。

接到學校通知,理科一班初賽第一名,所以成功進入明天的決賽。前十分鐘,沈言斯跑來教室叫人集合。

這種有關於學習的比賽,普通班占極少數。重點班幾乎是壟斷下來。

溫欲池從廁所出來,兩個女生早沒了影,只有沈言斯抱胸,倚在墻上,用倦怠的眼神看著她。

溫欲池:“昨天沒睡好?”

“你在和我說話?”沈言斯指了指自己,震驚道:“我沒聽錯吧。”

他寧願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也不太原呀相信她開口說話。他們約定過,誰先開口就代表誰的錯。而以沈言斯對她的了解,她能道歉是說明她真知錯了。

“不想聽就算了。”溫欲池扭身就走。

沈言斯快步跟上,懇求:“別啊別啊,我可沒說。但某人不是和我避嫌?”

溫欲池站定,“不避了。和你道歉。”

沈言斯立即了然她想道歉的事情,“害,這有什麽。不就是被汙蔑了,和某人兩天沒說話而已。”

這表情,有種小嬌妻吃醋的模樣,頗有綠茶風範。

他這人,最擅長裝。

溫欲池:“得。你真裝。”

大片晚霞燃燒著天,和好就是不一樣。空氣中都帶著些許清新芳草香,連風都柔和不少。

回到家後,溫欲池等著沈言斯開門,卻聽見對門動靜不小。

拼鈴乓啷的。

她緊急拿出自己門鑰匙。一進門,黃玲扶著腰,正趴下找東西。

“媽咪,你回來了。”她沖上去。

黃玲才不和她寒暄,“快幫我找一個戒指。”

媽媽的奴人就是這樣,沒假期,也沒喘氣機會,甚至還被遺忘……

“好嘞,媽媽。”

她從冰箱底下掏出掉落的戒指。

“這不是爸爸買給你的?”

“你見過?”

她不假思索點點頭。

去年,黃玲生日前一天,溫欲池恰好發現溫大誠出門鬼鬼祟祟,自己就跟了上去。最後才知道他是在買生日禮物。雖說是生日禮物,但黃玲怕弄丟就一直沒帶,直到這次回家。

黃玲讓她趕緊去洗頭洗澡,學會習睡覺。可溫欲池卻拉著她坐在沙發上,想聽這次回銀花村的故事。

這次回去,黃玲消瘦不少。臉頰旁邊的肉凹了進去,看起來無精無神。

可黃玲壓根不會把發生的事告訴她。她高三,聽見這些糟心的事無疑要影響學習。可不說,她就會一直想,那更阻礙學習。

想了想,黃玲還是默不作聲。

溫欲池見狀只好先去洗澡。

黃玲這次回去,是去醫院照顧曲舒婉。前段時間,曲舒婉發了高燒,暈倒在家中。好在有人發現的及時,馬上送進醫院。

當黃玲趕到時,曲舒婉躺在病床上望著外面的景色,微光照在她臉上的褶皺,明暗交替,藏著時光的流逝。

仿佛間,黃玲看見自己母親的孤獨。

黃玲用手背胡亂擦掉淚水跑過去抱了自己母親。母親用手指勾了勾她鼻尖,“是不是又哭啦。”

“媽,又被你發現了。”

“你是我的孩子。我要是發現不了怎麽能行。”

母親的話讓她哭得更重,直到曲舒婉有話要對溫大誠單獨講,她才離去。

路燈投下光暈,她來到小花園,看到細數蚊蟲在光下起舞,宛若飄飛的塵土。黃玲盯著這看了好久。

她拿出手機,撥打了那個見底的電話號碼。

“幹嘛,是決定要給我錢了?”

黃玲:“沒門。”

對方直接掛斷。

黃玲再一次打回去,這次她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黃泉育,爸走之後你就沒回來過,現在媽人在醫院,能否賞個臉回來看看?”

“不回,死就死了,還省點米面糧油。”

黃玲蒙圈。

怎麽有人三十六攝氏度的體溫能說出負三十七攝氏度冰涼的話語。

“你怎麽不死?你死了不是更省錢嗎?”黃玲氣頭上管不了這麽多親情大義,尊敬兄長這類的話語,她面色猙獰:“外面的狗都懂得感恩,會過來“旺旺”叫,而你養不熟的白眼狼,繈褓裏嗷嗷待哺的狼,到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嘟嘟嘟……

電話再次被掛斷。

電話那頭的人此刻癱在沙發上,嗑著瓜子喝著酒,垃圾隨處丟一地。他老婆正哆哆嗦嗦在旁打掃。

黃玲擡頭看了眼無星的天空,平覆心情。

她向來不喜歡黃泉育。

因為父親在世時,黃泉育總是以大欺小,壓她一頭。他受盡了偏愛,總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曲舒婉管不了,盡管反抗過,最終無濟於事。後來爸爸走了,他沒有依靠,就帶著老婆丁滿圓離開了這犄角旮旯,至此沒有回來過。

溫欲池趿拉的拖鞋朝她走來,她一點反應沒有。

“媽,說說吧。”溫欲池像個小大人,在和母親談判,“你憋的難受,我聽不到也不舒服。”

溫欲池從小就是個好奇鬼。被發現的事情一定要知道。

黃玲拗不過她,還是一五一十把這件事情告訴她。

她知道後,眸中情緒不大,甚至很淡然處之。

“媽,我去對面把我的衣服被子拿回來。”

/

次日,運動會的賽場上。

溫欲池站在主席臺縱觀全局。

說白了,她在發呆。

趙沐妙:“你幹什麽?不是要比賽了?”

“我在找人。”

趙沐妙告密:“在教學樓的廁所裏。”

溫欲池立即回過神看向她:“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還沒等回答,廣播傳來讓進入4X100決賽的同學去檢錄。

溫欲池找到正在排隊的沈言斯,自然插隊,臉上表情毫無波瀾,像做這種事情已經手到擒來。

“有沒有信心得第一?”

“我要得第一。”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帶著隨意詢問,一道帶著必勝的決心,像一定要成功。

黃欣然所在的理科三班,此刻也來了人。他們瞥了眼溫欲池,手指在脖上做了一個割脖的手勢。

古鑫也毫不退讓,回了個手勢給他們。

這一場雖還未開始,但劍拔弩張的氛圍已經溢滿整個紅色塑膠跑道。

跑道的熾熱蓋不住幾十雙眼神暗地裏的較勁。溫欲池在第四道,黃欣然在第三道,隔著一條白線,都能感受到兩人火藥味十足。

比賽開始,第一道的李暮微下筆如有神,既保證正確率,又要讓古鑫第一個跑。

決賽就是決賽,題真的難。臺上的同學們緊緊將手捂在胸前,屏住呼吸。

額頭沁出大粒汗珠,浸透的碎發黏糊在發燙的臉頰。看著旁邊有同學開跑,李暮微越來越慌,寫下一個五,快速拿起接力棒跑去給古鑫。

看臺上的同學沸騰起來,看著他們如離弦之箭,叫聲越來越亢奮。

隨著弦逐步靠近,溫欲池看似鎮定自若,實則手心早已汗珠盈滿。

明面上是大家的較量,實際在看見黃欣然那一刻,她知道這是與她的比賽。

她不能輸。

至少不能輸給她。

做題的時候腦海裏就愛想東想西。什麽不堪的回憶通通湧上腦海。

“給我打,往死裏打。”

“狐媚子,愛勾引,如果你這張臉要是毀了,我看你還怎麽勾引。”

“憑什麽大家都喜歡你,而我只能做你的陪襯。”

“作弊狗,狐貍精。”

“誰說她是個好人,分明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是不是因為黃欣然你才喜歡我?”

“從今往後,我們保護你。”

回憶被做出的答案掃空,望著漸遠的背影,她下定決心再道一次歉。

但在道歉之前,理科一班是第一名。同學們將嚴正亭包圍起來,在他耳邊歡呼,肆意的笑容充斥操場。

這是最後一次運動會。望著綠色草坪,驀然想到明年這個時候,運動會的場地不再是這裏,身邊的夥伴也即將要換一批人。

想想就低下腦袋,這時,嚴正亭發聲。

“這四天的運動會圓滿結束,感謝參與的同學為我們這個團體做出貢獻。我看見呢,有幾個小夥伴心情不是很好,或許是因為沒能的第一,又或許是有了遺憾。”

“但老師想告訴你們的是,有遺憾的青春才叫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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