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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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國慶第二天黃玲看他們不爽,直接把他們趕出家門。

原因是兩個學習,影響到她打麻將。

“哎呀,整天做作業,煩都煩死了。”黃玲提著麻將箱從房間出來,對聽筒那頭說:“別管兩個孩子了。快來,三缺一呢。”

隨後那頭一陣雜音,沒過幾分鐘,黃玲家的門一聲“砰”響。

她搭了個簡易麻將桌,於靜茹匆匆趕來,腳上還穿著家裏的拖鞋,二話不說坐在麻位上。

自從兩個孩子高三,姐妹們很少聚在一起。想說去外面麻將館過過麻癮。轉念一想,算了,一個小時幾十塊錢不值得。

正好好不容易有小長假,借著讓兩個孩子休息時間小聚一下。

畢竟高三苦的不僅是孩子也是父母。

於靜茹坐在黃玲旁邊,瞟了眼沙發上一白一黑的書包。

打出幺雞:“話說這個書包還是我買給他們的呢。”

黃玲睨了一眼,“是,你給他們的升學禮物。當時,還鬧去辦公室了呢。”

古鑫的母親古影音朝沙發揚了揚下巴,“還說呢。就因她“大鬧天宮”而出名,搞得我每次開家長會,其他家長都會問,兩個小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啦。”

於靜茹笑笑,打出三餅。

“看來幾十年過去,我依舊能一打多。”

黃玲也笑笑,碰了於靜茹的三餅。

“就是打麻將輸得錢多。”

一瞬間,麻將桌上除了於靜茹臉黑得像鍋底,其她人都哈哈大笑。

說實話,她“成名”的視頻現在還在表白墻上流傳。底下都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的評論。

其實她當時並沒想鬧這麽大。只不過那些老師的嘴臉實在可恨。張口閉口都是,兩個孩子早戀,連書包是情侶包。

你說,買包者聽了能不生氣嗎。

話鋒一轉,於靜茹問黃玲:“你哥已經出獄了吧。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還有小池呢?以她的性格肯定會一個人杠著不開心。”

黃玲閉口不言,摸了牌,推掉面前的麻將。

她望向擺在墻上的全家福。是溫欲池初三畢業那年拍的。

那時她還未長開。臉蛋帶著未褪去的嬰兒肥,唇角一揚,一排整齊的小白牙擠得臉頰鼓起。

溫欲池坐在中間,被愛與溫暖環繞。當時她雙眸清澈明亮,走到哪笑到哪,是眾人眼中的開心果。

想到這,黃玲打住想法。專註眼前的麻將局,只是思想受到幹擾,再也沒贏過。

於靜茹和她幾十年的好姐妹,自然知道她心裏想什麽。

黃玲出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從小,爸爸總偏向黃泉育,吃的玩的先問哥哥,她只能挑剩下的。

本覺得沒什麽,但處在青春期的“攀比”年紀,同學們開始比較衣服鞋子的品牌。黃玲膽怯地縮在角落,害怕別人發現她穿的是雜牌,而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黑色短袖是黃泉育穿剩下的。

她的敏感,自卑在潛移默化中形成。因此她想將全部的愛給自己的女兒。希望她在包裹愛意中成長,成為一個樂觀向上,充滿陽光的女孩。

於靜茹昨晚和沈言斯商量,見自己兒子懶散的狀態,直接改為威逼。

“你要是再讓溫欲池受到傷害,這個家你別回了。”

/

果然是親媽。

沈言斯在大街上打了個噴嚏。

兩人被趕出來後,一個穿著駝色薄外套裏面搭著粉色睡衣,一個穿著白色薄外套搭著黑白色格子睡衣在大街上散步。

“走吧。”

沈言斯指了拐角,“只能去店裏了。”

沈言斯家的店鋪‘亦由’在馬路對面。他瞥眼一看,沈屈陽在擼貓,很安逸的樣子。沒想著過去,而是和溫欲池一同進了‘悠宜’。

店內一片安靜。

溫大誠正嗑著瓜子追劇。目光在他們兩個邋遢的樣子打轉,眉頭微皺。

“不用學習嗎?”溫大誠一刀見血,“你們是在COS乞丐?”

溫欲池如實稟告:“我媽說我是傻子,所以讓我出來透透氣。”

她徑直走到冰櫃,拿了一瓶牛奶,插上吸管。

此刻另一個傻子站在旁邊笑出了聲。

溫欲池:“……”

說他傻子,他還能笑得出來。

從倉庫出來,溫大誠將左手的玻璃杯遞給沈言斯,上手搶過溫欲池手上的冰牛奶。

“喝熱的。”

他坐回原位。雙擊屏幕。

又過了兩秒,雙擊屏幕。

眼神卻沒有從自己女兒身上移開。頃刻,眼尾的淚水劃落,狹小的空間裏他慌亂跑去倉庫。

他又想起溫欲池被欺負的事情了。

恍惚間,眼球近在咫尺演繹著孩子被欺負,無力伸手喊著爸爸的模樣。黃欣然將溫欲池往後拽,越離越遠,直至消失。

溫大誠始終認為自己不是合格的父親。女兒在學校被欺負,妻子受傷還住了院,自己卻是個沒事人。

他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裏堵得厲害。

他總覺得他的存在必然要吸光她們運氣。

其實溫大誠不是第一次這麽想了。

早在之前,黃泉育喝酒打妻子,大半夜打電話騷擾黃玲,他就知道了。

他從補給站拿出一瓶草莓味的RIO,打算學黃泉育喝醉酒揍人。剛要開罐,面前閃出一瓶草莓味的優酸乳。

“爹,喝平替。要不然我告訴我媽你喝酒。”

終歸是她爹,她知道溫大誠的小心思。從剛進來的目光到遞牛奶回到座位上,溫欲池都覺得有道熾熱的眼神盯著她,絲毫沒有收斂的欲望。

直至目光去了倉庫,她才發現溫大誠又開始多愁善感了。

溫大誠思慮一會兒,打開冰櫃放了回去。坐在小凳子上,插著優酸乳猛吸一大口,下一秒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爸,其實你完全沒必要自責。”溫欲池雙手架在膝蓋上,盯著地板。

“舅舅怎麽樣你還不知道嗎?喝醉就喜歡打人,舅媽都……”她沒再說下去。

溫大誠也跟著沈默。

“而且老爸,”溫欲池擡起眸子,開玩笑道:“你喝醉酒可不是壯膽哦,而是抱著媽媽哼哼唧唧耶。”

溫大誠雙眼瞪大,一臉不可置信。

什麽哼哼唧唧他怎麽不知道?

溫欲池八歲那年,溫大誠還是某個公司的小職員。在決定開家屬於自己超市那會兒,現在這個店面是做早餐的。

路段好,交通也方便,況且人流量多,所以老板不願意轉讓。溫大誠就使出渾身解數,跟人喝了一晚,等到黃玲發現時已經不省人事。

八歲的溫欲池就牽著媽媽的衣角,探頭看去,發現自己的爸爸居然不像舅舅一樣,喝了酒發瘋。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男人喝醉酒也可以安安穩穩。所以,記憶太過於深刻,以至於將爸爸喝醉酒不發瘋的模樣刻在了腦海中。

“所以啊老爸,別學舅舅。你學不來。”

在她心中,溫大誠是個頂好的父親。待妻子溫和,會包攬家務活,會滿足家裏兩個女孩所要的儀式感。就連隔壁沈屈陽都甘拜下風。

溫大誠聽到誇獎,一抹溫熱的紅爬上臉頰,他盯著明亮發光的地面,搭在膝蓋的手蜷縮著。

他的小動作,被溫欲池看得一清二楚,也沒再說什麽,開門走了出去。

“餓不餓?”沈言斯坐在位置上,看起了剛剛溫大誠暫停的電視劇。

還沒等溫欲池回答,溫大誠就罵罵咧咧走來,一把搶走平板。一看,電視劇從19跳到21集,他頓時火大,“臭小子,又看我電視劇。”

“爸,我餓了。”

還沒等好戲開場,溫欲池打斷。

溫大誠神色一變,從錢盒裏拿出百元大鈔讓他們去吃飯,順便給他帶一份餛飩面。

“好嘞,爸。”

沈言斯一手搶過大鈔,一手拽著溫欲池跑出去。

???

等等。

你叫他爸,我可不認你這哥啊

想法在耳邊呼嘯,不知從何時開始,面前的人不再叫溫大誠幹爸。

兩家父母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四人曾經有過大亂燉。最終是溫大誠開口向黃玲表達心意,謠言才制止。

她們在懷孕期間,曾說,兩個孩子生下來都是互相的幹孩子。

“沈言斯。”

溫欲池緊盯被他攥緊的手腕。內心平如水,覺得只是哥哥和妹妹之間的相處模式。

就好像回到了從前,拿到十塊錢都很開心,無意識做出親密動作的時光。那時沈言斯經常叫溫大誠爸爸。

所以她沒再多想。

午後的陽光毒辣,街邊的樹葉都蔫著腦袋,溫欲池弓著腰背跟在沈言斯身後。

面前人耳根在燃燒,他偏過頭,將臉沐浴在光下營造出熱到發燙的假象。

“怎麽了?”

“你很久沒叫他幹爸了。”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

自從他意識到自己內心的想法之後,他就在悄無聲息中改口了。

“嗯。”

她還是緊盯著那雙骨節分明,指甲圓潤幹凈的手。發現這雙手怎麽能這麽好看。

保持男女社交的距離通常在5厘米,但此刻他們之間只有3厘米。

可是。

今天的太陽好毒,迎著光,像免費蒸了個桑拿。熱意從頭頂灌溉,暖烘烘的。

隔著長袖都能感覺皮膚被曬得通紅,溫欲池又向前1厘米,等到光不在直射到眼睛,她才把眼睛全睜開。

沈言斯緊握她的手,勾唇一笑,又緊了緊手。偏頭,影子混為一體,將兩人顯現得很親密。

像在光下肆意揮霍青春的少年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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