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你的牌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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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你的牌位（上）
內宅。
王熙鳳一步一步走進去，有些恍惚。
前一世她是榮國府的當家媳婦，外頭多少應酬都得要她出面。尤其是可卿那一場葬禮辦完，她能幹的名聲傳遍了京城內宅。
南府這裏，她來過無數趟。
年節，壽宴，花會，小聚，等等等等。
南安太妃輩分大，年紀卻比賈母要小十幾歲，所以如今的頭發也還烏青。
可唯一的嫡孫就這麽年紀輕輕地沒了，真是要痛斷她的肝腸，是以不過兩三個時辰，鬢邊竟然生出了幾縷白發！
當下她便坐在上首，摟著驚恐的五歲重孫，只淌眼抹淚地嗚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更不要提南安王妃和世子妃，此刻已經哭得癱軟在地、掙紮不起來了。
王熙鳳進到後院時，果然見一團亂麻，幾位趕來陪伴的親密誥命，就那樣幹幹地坐在後堂，連杯熱茶都還沒端上來。
見她款款進來，眾人忙又提醒南府的三位女主子：“貴妃娘娘親自來了！”
三個人下意識地掙紮著起身，全憑本能給王熙鳳行禮：“臣婦參見貴妃娘娘！”
王熙鳳急行幾步，上前親手扶起南安太妃：“太妃平身，節哀啊……”
說著話，也哽咽起來，舉了帕子擦淚，“您這個樣子，若世子泉下有知，不知該有多心疼、多懊悔……”
懊悔？！
可不是要懊悔麽？
一向自制的人，不知怎麽在外頭吃醉了酒，一腳把車夫踢下去，自己站在車轅上，鞭馬狂奔……
結果，好好的大街上，空無一人，他還翻了車，馬跑了，他摔斷了脖子，當場便氣絕身亡……
這但凡謹慎一丁點兒，都做不出這等作死的混賬事！
南安太妃、王妃和世子妃，三個人三肚子怨氣，都不知道該沖誰發。
“是跟誰吃酒去了？”王熙鳳扶著老淚縱橫的太妃坐下，忍不住問，又抱怨，“這陪酒的也混賬，怎能眼看著世子這樣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閉緊了嘴。
王熙鳳詫異地看向世子妃：“倒是跟誰去的？我必回稟陛下狠狠地罵他！”
世子妃臉色鐵青，低頭掩面哭泣。
老太妃握了拳頭往桌上砸，砰砰砰，眼睛紅著，流著淚，但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終於無奈，王妃嘆了口氣，哭道：“妾身那不爭氣的兒子，是去愛晚摟喝花酒……”
逛窯子導致的！？
難怪世子妃氣成這樣……
王熙鳳長長地嘆了口氣，搖頭道：“南王爺這才離京幾天？世子可真是……”
人已經死了，還能怎麽著呢？
王熙鳳只得寬慰太妃和王妃，小小郎君一看就是聰明孩子，世子後繼有人雲雲。
陪伴的一眾誥命慢慢也就從外頭得了通知，南王府的治喪皇帝委給了眼前這位王貴妃的親爹、曾經的先廢太子心腹、白天還只是個禮部小小主事、如今借機便升了員外郎的王子服協理。
眾人不免竊竊私語。
王熙鳳耳朵一豎便知道她們在議論什麽，又溫聲細語地拉著太妃的手道：
“陛下來的路上仔細問過咱們幾家子的淵源，那時便與我說，南府如今並無頂門的男丁在家，怕是諸事都不方便。
“剛才我細聽了一耳朵大家的流言，說是我父親被調進清吏司，負責世子的身後事了？”
眾人心道一聲“好賊的耳朵”，臉上卻只得勉強笑答“是”字。
王熙鳳便對南安太妃道：“太妃自幼看著我父親長大的，他的品性行事您一清二楚。
“家裏有什麽事就交待給他，萬不要自己在內宅為難焦躁。
“您老好生保重著，南王爺回來，也有個主心骨！”
南安太妃面上頓時一喜：“你說南王能回來？！”
“太妃，當今皇上是個至情至性的人。世子是南王的獨子，獨子沒了，難道陛下還會逼著南王去幾千裏外打仗鎮守不成？
“妾身了解陛下，他一定會召南王回京的！”王熙鳳安撫道。
底下誥命裏便有一個膽子大的，開口奉承：“貴妃娘娘所言不虛！陛下剛才已經說了，明兒朝會商議好了誰去替小南王守西南，便立即召南王回京呢！”
聽了這話，太妃先朝天合十念了聲佛，然後近乎卑微地對著王熙鳳欠身：“陛下天高地厚之恩，還請貴妃轉達我們合家女眷的感激之情，老身在這裏先謝恩了！”
王熙鳳忙道不敢，請她坐穩了，又問了幾句家中可有煩難，又看那幼童只緊緊地跟著太妃而非世子妃，便知這大約是個庶出的小郎。
“這孩子一看就聰明，只是可憐見兒的，幼年失怙，日後的路，只怕比世子要坎坷得多……”
王熙鳳嗟嘆一時，又親手摘了身上玉佩相贈：“可憐的孩子，日後若有難處，拿這個到宮裏找我，啊！”
南安太妃、王妃頓時眼中都浮現出驚喜，忙的上前道謝，唯有世子妃，謝意勉強。
王熙鳳也不強求，只擺手道：“咱們世交，照看一下晚輩，還不是應該的？”
這番唱念做打下來，不僅南府，便是周圍看著的一眾姻親眷屬們，也悄悄地松了口氣。
看來當今並不是傳言中那等小肚雞腸的君主，如今他連王家長房這等先廢太子的心腹愛將都能寬赦，王家的女兒能做到貴妃，還能這樣大方地便給出來“照看後輩”的承諾，若非皇帝有意，給她八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場面氣氛悄悄地寬松了許多。
南安太妃的情緒也穩定了許多，環顧四周，想起來命令下人們寬帶賓客，甚至還特意命世子妃來陪王熙鳳說說話。
眼看著場面上好看了許多，太妃松了口氣，看著王熙鳳的眼神也越發慈和，又拉著她的手，低聲詢問她在宮中過得可好等真心真意關切的私房話。
又聊了一會兒，外頭傳進消息來：“陛下問貴妃可還要再盤桓一刻？”
王熙鳳便含著歉意站了起來：“今兒夜深了，宮裏規矩大，陛下也不好過分破例。
“太妃保重身體，待日後我在宮內設宴，還請您別推辭，來瞧瞧我，咱們再好生敘敘。”
太妃連連點頭答應，扶著拐杖站起來，又命世子妃：“替我送貴妃娘娘出去。”
眾人簇擁到廳前才各自屈膝低頭行禮辭別，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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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一步一步走進去，有些恍惚。
前一世她是榮國府的當家媳婦，外頭多少應酬都得要她出面。尤其是可卿那一場葬禮辦完，她能幹的名聲傳遍了京城內宅。
南府這裏，她來過無數趟。
年節，壽宴，花會，小聚，等等等等。
南安太妃輩分大，年紀卻比賈母要小十幾歲，所以如今的頭發也還烏青。
可唯一的嫡孫就這麽年紀輕輕地沒了，真是要痛斷她的肝腸，是以不過兩三個時辰，鬢邊竟然生出了幾縷白發！
當下她便坐在上首，摟著驚恐的五歲重孫，只淌眼抹淚地嗚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更不要提南安王妃和世子妃，此刻已經哭得癱軟在地、掙紮不起來了。
王熙鳳進到後院時，果然見一團亂麻，幾位趕來陪伴的親密誥命，就那樣幹幹地坐在後堂，連杯熱茶都還沒端上來。
見她款款進來，眾人忙又提醒南府的三位女主子：“貴妃娘娘親自來了！”
三個人下意識地掙紮著起身，全憑本能給王熙鳳行禮：“臣婦參見貴妃娘娘！”
王熙鳳急行幾步，上前親手扶起南安太妃：“太妃平身，節哀啊……”
說著話，也哽咽起來，舉了帕子擦淚，“您這個樣子，若世子泉下有知，不知該有多心疼、多懊悔……”
懊悔？！
可不是要懊悔麽？
一向自制的人，不知怎麽在外頭吃醉了酒，一腳把車夫踢下去，自己站在車轅上，鞭馬狂奔……
結果，好好的大街上，空無一人，他還翻了車，馬跑了，他摔斷了脖子，當場便氣絕身亡……
這但凡謹慎一丁點兒，都做不出這等作死的混賬事！
南安太妃、王妃和世子妃，三個人三肚子怨氣，都不知道該沖誰發。
“是跟誰吃酒去了？”王熙鳳扶著老淚縱橫的太妃坐下，忍不住問，又抱怨，“這陪酒的也混賬，怎能眼看著世子這樣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閉緊了嘴。
王熙鳳詫異地看向世子妃：“倒是跟誰去的？我必回稟陛下狠狠地罵他！”
世子妃臉色鐵青，低頭掩面哭泣。
老太妃握了拳頭往桌上砸，砰砰砰，眼睛紅著，流著淚，但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終於無奈，王妃嘆了口氣，哭道：“妾身那不爭氣的兒子，是去愛晚摟喝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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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世子妃氣成這樣……
王熙鳳長長地嘆了口氣，搖頭道：“南王爺這才離京幾天？世子可真是……”
人已經死了，還能怎麽著呢？
王熙鳳只得寬慰太妃和王妃，小小郎君一看就是聰明孩子，世子後繼有人雲雲。
陪伴的一眾誥命慢慢也就從外頭得了通知，南王府的治喪皇帝委給了眼前這位王貴妃的親爹、曾經的先廢太子心腹、白天還只是個禮部小小主事、如今借機便升了員外郎的王子服協理。
眾人不免竊竊私語。
王熙鳳耳朵一豎便知道她們在議論什麽，又溫聲細語地拉著太妃的手道：
“陛下來的路上仔細問過咱們幾家子的淵源，那時便與我說，南府如今並無頂門的男丁在家，怕是諸事都不方便。
“剛才我細聽了一耳朵大家的流言，說是我父親被調進清吏司，負責世子的身後事了？”
眾人心道一聲“好賊的耳朵”，臉上卻只得勉強笑答“是”字。
王熙鳳便對南安太妃道：“太妃自幼看著我父親長大的，他的品性行事您一清二楚。
“家裏有什麽事就交待給他，萬不要自己在內宅為難焦躁。
“您老好生保重著，南王爺回來，也有個主心骨！”
南安太妃面上頓時一喜：“你說南王能回來？！”
“太妃，當今皇上是個至情至性的人。世子是南王的獨子，獨子沒了，難道陛下還會逼著南王去幾千裏外打仗鎮守不成？
“妾身了解陛下，他一定會召南王回京的！”王熙鳳安撫道。
底下誥命裏便有一個膽子大的，開口奉承：“貴妃娘娘所言不虛！陛下剛才已經說了，明兒朝會商議好了誰去替小南王守西南，便立即召南王回京呢！”
聽了這話，太妃先朝天合十念了聲佛，然後近乎卑微地對著王熙鳳欠身：“陛下天高地厚之恩，還請貴妃轉達我們合家女眷的感激之情，老身在這裏先謝恩了！”
王熙鳳忙道不敢，請她坐穩了，又問了幾句家中可有煩難，又看那幼童只緊緊地跟著太妃而非世子妃，便知這大約是個庶出的小郎。
“這孩子一看就聰明，只是可憐見兒的，幼年失怙，日後的路，只怕比世子要坎坷得多……”
王熙鳳嗟嘆一時，又親手摘了身上玉佩相贈：“可憐的孩子，日後若有難處，拿這個到宮裏找我，啊！”
南安太妃、王妃頓時眼中都浮現出驚喜，忙的上前道謝，唯有世子妃，謝意勉強。
王熙鳳也不強求，只擺手道：“咱們世交，照看一下晚輩，還不是應該的？”
這番唱念做打下來，不僅南府，便是周圍看著的一眾姻親眷屬們，也悄悄地松了口氣。
看來當今並不是傳言中那等小肚雞腸的君主，如今他連王家長房這等先廢太子的心腹愛將都能寬赦，王家的女兒能做到貴妃，還能這樣大方地便給出來“照看後輩”的承諾，若非皇帝有意，給她八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場面氣氛悄悄地寬松了許多。
南安太妃的情緒也穩定了許多，環顧四周，想起來命令下人們寬帶賓客，甚至還特意命世子妃來陪王熙鳳說說話。
眼看著場面上好看了許多，太妃松了口氣，看著王熙鳳的眼神也越發慈和，又拉著她的手，低聲詢問她在宮中過得可好等真心真意關切的私房話。
又聊了一會兒，外頭傳進消息來：“陛下問貴妃可還要再盤桓一刻？”
王熙鳳便含著歉意站了起來：“今兒夜深了，宮裏規矩大，陛下也不好過分破例。
“太妃保重身體，待日後我在宮內設宴，還請您別推辭，來瞧瞧我，咱們再好生敘敘。”
太妃連連點頭答應，扶著拐杖站起來，又命世子妃：“替我送貴妃娘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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